《情系契丹》冬清树

7、第七章

　　不出自己的所料，舒媛以前仗着有父皇撑腰在宫里是任性蛮横，现在又仗着有大王的宠幸更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了。外面都快被她闹得要塌下来了。如果不是凝妤出来了，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到无辜的牵连呢。
　　见到凝妤出来，舒媛更是起劲了，指着鼻子就开始骂了起来，“你这个妖精，用了什么不入流的狐媚手段让大王在你那儿过夜的。你有什么资格和我争啊。”
　　以前只是听说她是怎样怎样的，现在亲眼领教了，还真是不得不佩服相信了。骂吧，看你还有什么更难听的。
　　被骂的对象没有任何的愧疚，更是加剧了舒媛的火气，“我似乎还忘了一点呢，你能有今天的狐媚手段还要感谢你有个会迷惑人的娘呢。你们是不知道呢，当年她的娘是怎么用卑劣的手段一个人霸占着我父皇的呢——”
　　一声响亮的巴掌声打断了她的话——
　　她肯定没有想到凝妤会突如其来的动手打她，一脸的不可思议。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你凭什么打我，你别忘了你只是一个生长在冷宫里的公主，要不是为了和契丹建立关系，又怎么会想到你呢。”
　　又一声巴掌声打断了她的话——
　　这一次，出手的人是谁都没有想到的——是他。
　　他听见下人们私下在议论什么，好象有谈论到凝妤，一下子就警觉起来了，问了人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原来自己昨晚在她那里过夜给她带来了麻烦，既然是我惹出的事就应该我来解决。于是，赶紧来到她的房间。不料，却看见听见这样的场面——
　　本来就很火冒了，想不到因为自己而牵连到她，很自责。刚才又听见了她舒媛羞辱，更是生气。再来看见舒媛那么狂妄的样子，不把契丹放在眼里，那么就不客气了。
　　“全部都给我滚开，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去——”
　　舒媛还僵硬地呆楞在原地，完全不敢相信他会打她，会为了那个女人打她。
　　耶律景毅丝毫不顾她，径自要带凝妤回房。
　　这时，有人报告——
　　“回大王，宫里来人了。”
　　说的时候，因为是低着头，所有没有看见耶律景毅的脸一下子昏暗了下来。他此时的表情足以将人的魂魄吓掉。
　　“就说今天不去了，叫他们都给我滚。”眼看着她被人侮辱，现在的时光应该留给他才对，好扶平她心中的伤痕。他从来都不知道她的过去，也不在意她的过去，或者是说他认为她只是一个皇宫里长大的娇身惯养的公主，怎么样也没有想到她会是一个例外，一个彻底颠覆他想法的例外。
　　可是，要扶平她心中的创伤谈何容易。原本这就是她的痛处，随着时间的消逝也就随之变的淡了，现在却又被提起，叫她再一次的承受伤口撕裂般的苦痛。不知她这一次伤口愈合的时间会有多长，亦或是永远都不再消失，永久地成为一道伤疤。如果默儿在的话，总算还有一个知心的人儿伴在自己的身边，说说心里话，诉诉委屈，可是现在什么也没有，阿依娜不了解她的过去，更何况她害怕看到他们怜悯的眼神，只想远离这个地方，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发泄一下，好好思考一下以后的生活该怎样继续，是逃，还是勇敢面对。她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从刚才到现在一直保持沉默的凝妤出乎意外的开口了，“我进宫。”
　　他多么的诧异，他没听错吧，她好象说她想进宫。是真的吗，还是他的幻觉呢。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尽管身子已经没了力气，但还强装支撑着，努力地重复了一遍，“我要进宫。”
　　这次，他终于听清楚了，她要进宫。为什么她现在一定要进宫？她究竟想逃避什么呢？
　　算了，既然她想这么做，就如她所愿吧。
　　“回来。”招呼着就要离去的侍卫。
　　酝酿了许久，才艰难地启齿，“吩咐下去，让他们在大厅等着，公主马上就去。”
　　一时间空气就此停住，凝结在了半空中，气氛尴尬不已，所有人都默不出声。下人们是因为不敢出声，怕掉脑袋，他和她则是不知该说些什么。要知道他从来都不会安慰人，也没有人需要他安慰，所以面对此情此景他不知所措。她身陷痛苦之中，不可自拔。
　　终于还是阿依娜机灵，想出了化解的最好方法。
　　“大王，公主现在如此的憔悴，应该回房梳洗一下为好。”豆大的汗珠从阿依娜俏丽的脸颊上滑落，也难怪她这般的紧张害怕了，换谁能在这样的气氛里说出一连串的整话来，更何况是在大王的跟前，他本来就让人不敢接近，眼下到好，更是一副凶神恶刹的模样。
　　“恩。”
　　等待了许久之后，阿依娜终于迎来了一声回答。得到了恩准，她赶紧搀扶着主子离开，回房间里去了。随便也用丝巾擦拭了一下脸上的冷汗。

　　经过了一番梳洗打扮之后的凝妤，安静清爽了许多，却难掩疲惫之色，一双眼睛空洞无神，脸色也是一片煞白，让人顿生心疼，忍不住要好好照顾。
　　萧太后眼瞧着如此憔悴的人儿，伸出手唤了一声“妤儿”。
　　“是，太后。”她的声音轻的只有自己才能听得清楚。
　　“来，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凝妤迈着小碎步，小心翼翼地走到太后的跟前，行了礼。
　　眼看着这才过去多少天啊，怎么人就消瘦成这样了，心里是说不出的心疼。想想也觉得奇怪，要说她这一生看的女人那是数不胜数，美貌的也看了不少啊，偏就是觉得凝妤是那么的与众不同，她有着倾国倾城的容貌，更难能可贵的是她那一身的谁也学不来的气质。她应该是属于自由的，而不是生在宫中的公主，不是嫁给王爷的妃子。偏偏天不遂人愿啊，可怜了这孩子。
　　萧太后伸手拉她起来，让她坐在她的身边。
　　“你今天有心事啊，不妨说给我听听，看我能不能为你宽宽心。”
　　可是，她只是低着头，牙齿紧咬着嘴唇，丝丝的血随着唇线流下。
　　“你难道是不相信我么，和人说说总比你一个人承受着的要好啊。来，别咬了，看的我都心疼。”边说边握紧她垂在身侧的手。
　　听着听着，原本一直忍着的情感一瞬间再也控制不住了，眼泪开始泛滥，“太后，我……我……”随后的话全被呜咽声所取代。
　　“好了，孩子，慢慢说，不着急。”轻拍着她的背，试图抚慰她的情绪。
　　接下来的一整天，萧太后和凝妤两个人都呆在一起，述说心事，直到傍晚，凝妤才回别院。太后命人把凝妤安排在她的寝宫附近，好随时传。
　　这样也好，她是有意要离开王府，离开那一群人，还有耶律景毅。现在，冷静对谁都好。时间会化解一切的。

　　之后的一段时间，她就在房间里绣绣东西，看看书，实在无聊的时候，和阿依娜两个人到御花园里走走。日子还算舒适，安宁。
　　这天，她和阿依娜两个人如往常一样来到御花园里走动，碰巧遇上了皇帝还有一干人等。按照礼仪，她是要上前行礼的，但她不想和皇帝正面接触。于是，不知该任何是好。
　　也巧了，就在她左右为难的关键时刻，萧太后来了。
　　太后一看到凝妤，便命人来叫她过去。
　　她一去才发现萧太后和皇帝等一干人等都在。心里一阵惶恐不安，倒不是她看到他们紧张的，只是习惯了，自从她猛然发现自己已经长大了之后，她就一改以前的任性和放肆，变的顺从、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什么有危险。她的母妃就是最好的教训，她不愿重蹈她母妃覆辙，只愿平安地度过余生。
　　定了定神，上前行礼。
　　“免了。”
　　见她没有反应，萧太后唤了一声，“起来吧。”
　　“是。”然后慢慢起身。
　　“你以后不必这么的拘束，把这儿当成是自己的家就好了。把我当成你的母妃，皇帝当成你的兄长。”
　　什么！把她当成母妃，把皇帝当成是自己的兄长。怎么可能，叫她怎么敢呢。
　　没觉察出她的反常，继续说道：“你看我没有女儿，皇帝只有几个兄弟姐妹，没有几个能随时在身边的，现在有了你这么个可人的妹妹在身边，嗨，也算是有个知心的人了，你觉得这样好吗？皇帝，你怎么想啊？”
　　“母亲说的有理。我也觉得凝妤很不错，一直就想有个妹妹，现在达成愿望了。多谢母亲了。凝妤妹妹——”
　　“是，皇上。”
　　“方才母亲都说了你以后就是我的妹妹了，怎么叫的如此的生分啊。”假装很生气的模样，愠声责备道。
　　“是，皇帝哥哥。”
　　然后大家都笑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太后看了一眼她，“妤儿，听景毅说你一直都想要念书，是么？”
　　猛然听见耶律景毅的名字，神经一下子紧张严肃了起来。“是，我很想念书。”
　　“很好啊，女孩子也应该多学点。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的母妃曾经为你请了一个先生的，只教了一个月就走了，是吧。”
　　“恩。”
　　“他都教了一点什么呀。”
　　“只是教读了一些《内律》《列女传》。”
　　“哦，原来是这样。”考虑了些须时候，“只是学这些是不够的，我让契丹的第一文臣辅导你，怎么样？”
　　显然没有想到太后会请这么个先生来教她，有些受宠若惊，一时间呆楞在那里。
　　“凝妤妹妹，还不赶快谢恩啊。”
　　“啊，谢谢太后。”说着，伏下身。
　　“以后就管我叫母妃可好啊。”
　　又是一个惊喜，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怎么好事全部落到了她的头上。
　　“是，母妃。”
　　太后乐得合不拢嘴了，缓了好长的时间，朝皇帝身后的唯一一个穿汉服的中年男子吩咐道：“韩德让，我把凝妤就交给你了，你可要负责教育好她啊。我要的可是一个满腹学问的公主啊，你要好好的上心啊，可不要藏着不露啊。”
　　说的在座的人都笑了。
　　被说的那名男子被说的不好意思了，佯做发誓说：“哪敢啊，臣一定将毕生的精华全部传授于公主。”
　　“妤儿，快来拜师啊。”
　　这才反应过来，于是跪下拜先生。
　　“公主，赶快请起。”伸手扶起凝妤。
　　看到如此的画面，太后和皇帝都展露了笑颜。
　　“哈哈……”
　　四周弥散着快乐的气氛，一连几日的坏心情全都一扫而光。

　　接下来的几个月，她都是一大早就到书房里等着先生的到来。仿佛又回到了草原上学习骑马的那段时光，是多么的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啊。现在想想好怀念啊。
　　“再想什么呢？”
　　胡思乱想中居然没有察觉到有人就进来了。真是该打自己了，怎么学习都不专心了，辜负了太后的好意了。
　　看清来人是先生，松了一口气，“没什么，只是对在景发呆。”
　　“先生，今天能不能不上课，我想向您请教些问题。”
　　“可以啊。你有什么烦恼的心事都可告诉我，我会帮助你排解的。”
　　“先生，该相信命运吗？”望着窗外飞翔的小鸟，轻描淡写地吐出疑问，仿佛说的只是一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问题，而不是讨论一个严肃的思想命题。
　　“……”韩德让乍一听，不由的吓了一跳。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起这样的深奥的问题，亦或是她遇到了什么难解的疑团。
　　面对先生的犹豫之色，她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您一定会觉得很奇怪是吗？为什么我回突然冒出这样的问题。”
　　“公主，如果您有为难的事情，你不妨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来探讨解决的办法。”他观察着她的神色，语重心长地说道。
　　沉默了好久，她才轻声言语，“先生，我等待你给我答案，但不是现在。我想等我需要答案的时候，我会去找您的，希望那时您能够帮我解答。我累了，恕我告辞了。”
　　望着她的背影，韩德让感受到了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哀伤气息，笼罩得她无法获得幸福。她还如此的年轻，该享受青春的年华，而不是孤独寂寞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