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城》Chaox桐板

8、第 8 章

　　怎料绕路也没能逃过前队人马的视线，那队人马的带头人渐渐逼近叶醒，近了看是西凉军，就是两年前他夜袭的马叡军队。
　　“又是你？黄口小儿。”马叡开口道，“两年不见，看起来依旧稚嫩啊。”
　　叶醒咬了咬牙，却不敢回应，鬓角已渗出滴滴汗水。
　　程戈看出少主的不知所措，低声说道，“少主，想要真正强大起来，这个坎必须自己跨过去。”
　　叶醒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只是真正心中的恐惧之源到来并不能说不去害怕便不会害怕，他永远记得两年前的失败，记得那把明晃晃的刀悬在自己眼前，那冷冷的光芒像是昭告着死亡，想到此处，他便浑身发毛，他并不是害怕死亡，他也不知道为何他惧怕那锋锐的利器。
　　马叡见对方如此紧张，更是轻蔑的说道，“黄口小儿，还是多在家中玩耍，别出来瞎晃悠，小心哪天身死人手而不知啊。”
　　“已是亡命之徒，还敢口出狂言。”程戈怒道。
　　“再落魄，我们西凉人，也是草原上的雄鹰，看看你们的头领，一脸畏畏缩缩的样子，我可学不来。”马叡继续冷嘲热讽着。马叡像是有急事般策马要离去。
　　叶醒不想争辩，他能感觉到自己确实畏畏缩缩，虽然不能抑制害怕，依旧压抑着声线，防止自己发出颤抖的声音说道，”不许走。“
　　马叡以为自己听错了，抬眼看着少年，少年虽然尽力压制着内心的恐惧，但是声音还是略带颤抖，但说出的话却依旧有力。两边人数都不多，战事一触即发。
　　燕军和魏军这边，魏军摆开了阵仗，而鹿鸢双手交叉放于胸前，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自他成为曲阜侯以来想要他死的人数不胜数，而他全都能安然而退，甚至不费吹灰之力，眼前的架势在他眼中，算是小打小闹了。
　　“老将军可能认识本侯，但似乎还是不太了解本侯啊，你的这群斥候真是白养了。”
　　“什么意思？”老将军尝过失败的滋味，听他这么一说立马警惕了起来，一路追来，情报都是西凉人给的，自己确实没有派出斥候，想来西凉国被燕国灭，不可能帮鹿鸢，也没有多疑。老将军眼睛向四周瞟了瞟，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鹿鸢轻蔑的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老将军啊，别看了，你已经被我包围了，我很想知道是谁派你来的，魏王肯定是不可能，他早已与我大燕立下盟约两国暂时休战。那么让我猜猜是谁，是魏恒？还是魏憬？”
　　“大胆，王爷名讳岂是你可以直呼的！”
　　鹿鸢作恍然大悟状，“哦——魏恒是不可能了，他是个顾全大局之人，那就是魏憬啊。我早该猜到。他这么做，是想破坏两国邦交啊，既然你们魏国不守信用，我大燕可不是好欺负的，识相的话，现在就走吧，回去跟你主人传个话，咱们战场见。”
　　“鹿鸢，老夫此次前来不为他人，就为报杀我儿那血海深仇，你野心勃勃众人皆知，杀了你也是为燕国除害。”老将军愤愤的说着，却又觉鹿鸢一言一行并不像空穴来风，老将军示意放出斥候去周围查看情况，“你是在拖延时间吧，弓箭手准备。”
　　鹿鸢无奈的摇了摇头，身后又一支信号随着箭窜入云霄，绽放出红色的亮光。
　　顷刻间，老将军明显可以感觉到地面的震动，身后像是千万只马奔腾，魏军慌乱了起来，一大批燕军疾驰而来，骑兵纷纷弯弓射箭，箭离弦后直插天际，老将军抬头看见密密麻麻的箭穿透阳光向自己飞来，魏军拿剑的拿剑，拿盾的拿盾手忙脚乱的挡着飞来的箭，老将军也不管后方有多少兵力，大吼一声，“将士们，给我杀了鹿鸢为少将报仇！”
　　魏军像是铁了心想要鹿鸢的命，纷纷响应，怒吼了起来“吼！吼！吼！”，接着全部涌向鹿鸢，后排弓箭手也齐齐射箭，鹿鸢的护卫队也不是吃素的，一个个如死士般顶上前，与魏军展开正面交战。
　　就在魏军后方被袭强行突进时，鹿鸢后方也出现一队人马。鹿鸢第一时间便接到报信，此时才微蹙起眉头，不过他并不是担心被前后夹击，而是在思考这队是什么人马。
　　不久马叡赫然出现在视野之中，马叡与鹿鸢隔着不到十米对视着，身后燕魏梁军打的不可开交，而这边则风平浪静的聊起了家常。
　　“马叡，好久不见。”鹿鸢率先开口。
　　而马叡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莫缨，莫缨也看到了马叡，这么多年不见他沧桑了许多，到底受了多少苦。
　　“马叡。”莫缨唤道，她没想到自己还能再见到他，本来心如死灰现又多了一丝色彩，从小有马叡在，她就觉得很安心，她奋力想睁开暝拷着她的双手却是徒劳。
　　马叡淡然一笑，笑的很释然。
　　鹿鸢看到两人的对视讥讽的笑道，“两人还真是鹣鲽情深啊。”
　　鹿鸢十几年未见，模样令他差点认不出来，他的脸上完全没有了以前一起坐而论道，一起苦练武艺时的和善，他似乎从鹿鸢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也找不到一点当年的痕迹。
　　“鹿鸢，没想到十几年未见你竟变成这般模样。”马叡不仅在感叹他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也在感叹自己一直以为可以和他成为兄弟，现在看来终归是自己自作多情。
　　“寒暄的话别说了吧，我，没有兴趣。”鹿鸢豪无情面的说道。
　　“现在西凉被你亲手摧毁，可满足？”
　　鹿鸢一愣，他似乎从来没有想过即使灭了西凉又如何，为了解了当年心头之恨？还是为了让马叡跌下那无人能敌的神坛，落得如此境遇？确实之后他常感空虚，自己铆足了劲为的就是消灭西凉，让这个看不起他的国家彻底消失，可是现在达成了，又如何呢。
　　鹿鸢看了眼莫缨，不，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既然你亲自送上门来了，那就别怪我斩尽杀绝。”鹿鸢不想多说废话直接宣战。
　　马叡也不想多做拖延，毕竟魏军差不多要坚持不住了，再这样下去杀鹿鸢就成了无稽之谈，况且现在又再次找到了公主，他还不想死。
　　“那就一对一比试，你不是一直都想打败我吗？”马叡提出一对一的要求。
　　这正是鹿鸢想要的，这么多年了，是时候正名了，到底谁更厉害。
　　“好。”鹿鸢想都没有就答应了。
　　暝怕出闪失不让鹿鸢上，示意自己替他出战，鹿鸢坚定的伸出手要他拿剑来。
　　两队兵马将两人围了起来，双方都很紧张，一边是马叡上次夜袭受的伤留下了旧疾身体没有恢复好，一边是鹿鸢太久没有亲自上阵了若是还保有原来的实力倒也不必担忧。晦则紧了紧手上的剑柄随时准备救主。
　　“这一天我真的等了太久了。”鹿鸢摆出架势。
　　马叡嘴角微微扬起，他也等这一天等了太久，自小两位既是好友也是对手，互相激励着长大，而鹿鸢负气出走的各种原因他不太知晓只觉可惜，现在这一对一是他的对策，也是满足他的一点小小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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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年的征战使马叡有了敏锐的听觉和准确的预感，从南边吹来的风夹杂着异味，是什么人？难道魏军的奇袭有变数。现在要跑也无处藏身，在鹿鸢将公主带出涂城之时，马叡就一路跟着鹿鸢，想要救公主。而现在若是这伙人也不是善茬，这前有狼后有虎……他马上先靠近这支未知的小队，越靠近看的越清楚，渐渐这支小队的领头人能看出个大致模样，这不是那天夜袭他们军队的那个小子，就在这一瞬间他脑中萌生了一个万全之策，就是将公主托付出去，但是眼前这人靠谱吗，他是夜袭我西凉军的人啊，思前想后，将公主交给他，也好过落到鹿鸢的手中。
　　叶醒也察觉到了异样，这种感觉不是靠经验的积累，而是靠一个人的求生欲。
　　两队最终相遇。
　　“好巧，在这也能碰上，你这也是去找鹿鸢？”
　　叶醒发现此人似乎也是要去寻鹿鸢，怕是复仇去的，看他的神情似乎有些害怕鹿鸢，一直居高临下的人原来也有弱点，他心里的结渐渐放开，继而说道，“我只是带兵出来操练碰见的你们，若是可以阻挡住你们，不知道侯爷会不会嘉奖嘉奖我这个小兄弟。”
　　马叡轻笑，“真是这样吗？回去交不了差也可以吗？”
　　叶醒愕然，为什么他会知道父亲对自己下达的指示，其实马叡并不知道只是想套他话摆了。
　　“难不成女人和你有关系？”叶醒有些茫然，不过大概也能猜个一二，那位琴女既是西凉的落魄贵族，如果马叡又认识，那十有八九是那位逃走了公主，西凉王室唯一的血脉。
　　“别紧张，我知道你父亲想要做什么，她可以给你带走。只要你跟我保证，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别把她交给任何人，若我能回来，望你能将她归还于我。”
　　马叡说的很真诚，叶醒却有些迟疑，试探着问道，“你敢把人交给我？。”
　　“没时间废话了，你我若是仍在这里对峙，对你我恐怕都没有好处。。”
　　叶醒也是个干脆之人，立马就答应了，两队人马汇成一队，但之前有摩擦，并且那次夜袭相互之间也死了不少兄弟，所以并不融洽，两队人推搡着前进着。
　　马叡轻轻叹了口气，“小兄弟，还不知你如何称呼。”
　　叶醒拱手回道，“涂城叶家——叶醒。”
　　“叶兄弟，我们算不打不相识，我希望我们能是君子之交。”
　　叶醒毫不犹豫的回道，“会的，这次营救马将军有何计策。”
　　“我会设法吸引鹿鸢，你找机会抢走公主。”马叡也不避讳直接称呼琴女的真实身份，因为他知道，让他们明确她的身份，对她来说很重要。“好了，快到了，我们分开行动。”
　　“好。”
　　叶醒策马要走，马叡在身后大喊道，“叶兄弟。”
　　叶醒调转马头回头看他。
　　“请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叶醒淡然一笑，领着亲信营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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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醒早已埋伏在周围，并锁定好公主的方位，就等他们打起来。
　　马叡用剑柄上的红绳牢牢的绑住手，长长的红绳一直缠绕上前臂，遇到背水一战之时，他习惯性如此，防止剑被击飞。
　　鹿鸢看他如此认真对待很是开心，两人相互行了个礼，对决正式拉开帷幕，周围的军士开始高喊提升士气。
　　鹿鸢横握剑柄向马叡攻去，马叡立剑一挡发出清脆的声音“咣”，两人较量着力量，鹿鸢自觉不敌将他的剑顶开，向他左胸口刺去，马叡侧身一躲右手持剑劈向鹿鸢的脖子，鹿鸢赶紧收回出式反手一挡，另一只手抽出匕首向马叡刺去，这极其阴险的一招令马叡闪躲不及，凭着反应身子只稍稍向后倾斜匕首划破了他的脸，鲜血马上渗了出来。鹿鸢趁胜追击，攻势猛烈，马叡赶紧往后退，撞在鹿鸢士兵的盾墙上被士兵的盾又推了回去，迎面就是鹿鸢的剑直刺眉心，马叡纵身一跃，摔在地上又马上一个鲤鱼打挺躲开鹿鸢砍过来的剑，一招下来鹿鸢占了上风，燕人都兴奋了的欢呼了起来，西凉人最不怕的就是决斗，即使死亡也是荣耀，所以也吼叫了起来，与燕人进行气势上的较量。
　　叶醒见时机差不多了，示意亲信营动手，十几个人蒙着脸猫着腰潜入人群后面，直扑暝，暝的反应力极快，马上发现了向他扑来的人，来人拿着白绫想要勒死他，他不紧不慢的拨出剑割断了白绫，来人触不及防的摔了个踉跄，叶醒当然不止这一种方式，就在此人倒地之时，所有人一拥而上，想将暝扑倒在地，被暝轻松躲开，并将公主护在身后。亲信营瞬间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并继续发动攻势，暝脸色毫无变化一一防御，却不主动进攻。
　　因人群中呼声太响，根本听不到暝这边打起来了，大家关注的焦点都在鹿鸢和马叡的对决之上，两人更是打到激烈之时，此时鹿鸢并没有稳居优势，两人基本打平。
　　叶醒这边众人不敌暝一人，暝打的游刃有余根本没有想过叫帮手，可谁知倒在他脚边的人用最后一口气把绳子绑在他的腿上，程戈此时一箭射向他的头颅，他只顾着用最华丽的身段躲开这一箭全然不知腿上有绳子，此时众人拉起特质的网绳把跳起的暝整个悬空挂起，这突如其来的失重使他松开了抱着公主的手，叶醒接下公主一声口哨将马叫来，上马就跑。
　　暝此时马上喊了一声“晦！”
　　所有人都听不见他的喊声，但是晦却异常敏感，马上赶了过来，此时叶醒带着公主已经跑出了他们的视线，亲信营熟练的用网绳将暝绑了起来，便撒腿就跑，晦赶过来一刀把暝的绳子切断，马上追了上去。
　　而后方魏国老将军无力抵抗燕国大军，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声势浩大的燕军淹没了整片魏军，血流成河染红了草原，老将军到死都想不明白鹿鸢到底把军队藏在了哪里。鹿鸢若是杀了那便是杀了，可如果没死，却会殃及魏国，老将军恨造化弄人，也恨自己能力不足，在燕军踏平他们之时，选择自刎谢罪。死在了马背上，也不枉他戎马一生。
　　暝被解开后马上去人群旋涡的中央告知鹿鸢，鹿鸢正和马叡对峙着，两人都打累了，现在是等谁先出手再进行反击了，听到公主跑了消息，鹿鸢马上没有了战意，
　　“还不快追。”鹿鸢说道。
　　“晦已经去了。”
　　鹿鸢气急败坏的走出决斗场，马叡等被燕人拿下，燕人大军已至，人多势众马叡等人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鹿鸢坐在手下递来了凳子上脱去了帽子，手下立马前去接过帽子。
　　突然他嗤笑一声，没想到自己竟然上了当，他愤怒的充满血丝的双眼盯着眼前被五花大绑的马叡。
　　“本侯以为你是来送死的，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你耍了个团团转。”
　　马叡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问道，“何为耍你？”
　　鹿鸢知道他在装不想跟他多费口舌，直接问道“看来本侯是该请请马将军到府邸做做客了。”
　　马叡嘴角一歪爽快的答应道，“好啊，咱们两兄弟好久没聚聚了。”
　　鹿鸢眯起双眼，是啊，我倒要看看莫缨放不放得下你，虽然这样想着，但心里还是有些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