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案》曲生墨枝

2、第二章

　　旁边一个小警察围了上来，“傅队，您来了。”

　　傅长瑾从旁边取了一双橡胶手套戴上，“嗯，这是刑侦队冯副队长，法医科付法医。”

　　小警察在旁边点头哈腰，“这是第一位受害人，您……”

　　傅长瑾打断了他的话：“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你就先忙去吧，别耽误了。”

　　小警察脸上流露出了些尴尬的神色，“行，那傅队有事就喊我。”

　　付子淮在旁边看了看，“咦”了一声，一挥手，吩咐旁边两个实习警察，“把他翻过来。”

　　付子淮眉头皱了起来。

　　太奇怪了。

　　这边傅长瑾过来了，“怎么了？”

　　付子淮蹲下，“你看，死者面部朝下，可身体上只有两处伤痕，一处是脖颈处的轻微勒痕，另一处就是这里，这是从正面用某种利器直接刺入心脏的，按理说，从正面刺入，死者应该是呈仰躺姿势，可尸体并无被移动的痕迹，而且你看，下面的沙土这么平坦……”

　　付子淮说到这，傅长瑾却突然打断了，两人都明白了什么，“说明这个地方不是案发现场，只是一个抛尸地点。”

　　傅长瑾：“能判断出死亡时间吗？”

　　付子淮：“根据尸斑显示，两位死者大概都是昨天晚上12点左右。”

　　“孙莹莹呢？有什么线索？”

　　“嘴唇青紫，面部紫绀明显，尸斑呈暗红色，应该是窒息死亡，死者脖颈处有注射的痕迹，应该是被人注射空气导致的死亡。”

　　傅长瑾“哦”了一声，“死者家属联系到了吗？”

　　一个警察答道：“两名死者都没有家属。”
　　“一个都没有？”傅长瑾叹了一口气，“行了，把尸体运回去吧。”

　　“走吧，上车，去死者的住所和他们的书店，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傅长瑾向远处正做笔录的冯清轩招了招手，“小轩！一会儿你自己坐车回市局，我们先走了。”

　　冯清轩大大咧咧：“嗯好，傅队你们走吧。”

　　已经快中午了，付子淮坐上车才发现自己头有点晕，霜打的茄子似的，已经提不起任何精神了。

　　傅长瑾发动汽车，“要不咱们先去吃饭？”

　　付子淮靠在窗户上，“不用了，不想吃。”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你饿了？你要是饿了就把我送到马元家，我先去看看，你吃完饭再过来就行。”

　　傅长瑾难得有点不好意思：“不用了，一起去吧，我也不怎么饿。”

　　付子淮闭着眼睛，摆摆手，示意傅长瑾开车。

　　傅长瑾停下车，侧首看了眼旁边的人，付子淮听到了上方很模糊地传来了几声“淮儿”，皱紧了好看的眉。

　　傅长瑾见叫人没反应，想把他推醒，刚一碰他，手便立刻缩了回来。

　　操，怎么这么烫。

　　傅长瑾立马掉头去医院，付子淮却醒了，声音有些哑，“怎么了？到了吗？”

　　“你发烧了，我先送你去医院。”

　　付子淮拿手拽住了傅长瑾的袖子，“我不想去医院，回家吧。”

　　傅长瑾不动了，满脑子都是他拽我袖子了他像小姑娘似的拽我袖子了这样真的好吗他不知道男女有别吗，等等，好像哪里不对，哦，我们都是男的。他尽量用最平静的声音问道：“你能坚持吗？”

　　付子淮笑了一下，“没事，回去躺一会儿就好了。”

　　付子淮现在发烧烧的脸有些红，他脸色本来就白，这点红在他脸上更明显了，付子淮这微微一笑，不禁让傅长瑾喉咙有点发干。

　　付子淮让傅长瑾送到了楼下，便自己上了楼。

　　脑袋昏昏沉沉，有点冷。付子淮把自己整个人裹进了被子里，只留下了一张嘴和一个鼻子用来呼吸。

　　付子淮临睡前脑子里只剩下了一句话：这是我过的最难忘的一个生日了，没有之一。

　　以至于下午傅长瑾来看他的时候，看到了床上把自己包成球的付子淮。

　　傅长瑾：“……”

　　付子淮模糊间感觉一只冰凉的手碰了一下额头，他狠狠打了一个冷颤，睁开了眼。

　　“傅哥？你怎么来了？你手怎么这么凉？”

　　“是你太烫了。”

　　傅长瑾收回了手，“好像比之前又烫了，你家体温计在哪儿？”

　　付子淮已经坐了起来，“你要那个干什么？你不觉得那个没什么用吗？就算你知道了烧到多少度，它也降不下去呀。”

　　傅长瑾已经被付子淮的神逻辑给折服了，“你别跟我说你从进家门到现在还没吃药。”

　　付子淮：“……”

　　你真说中了。

　　傅长瑾也是无可奈何了：“我去给你买。”

　　“顺便再帮我拿个快递，放好几天了……”

　　傅长瑾：“…………”

　　淮儿，你可真能耐。

　　等傅长瑾再一次抱着一个大箱子拎着一袋子药回来时，付子淮再一次在床上靠着墙睡着了。

　　这孩子怎么这么能睡。

　　傅长瑾把箱子放在了客厅，认命的又走到厨房，转了一圈，又忽然可怜起了付子淮。

　　厨房里没有米没有蔬菜没有任何食材。

　　这孩子这么多天怎么活过来的。

　　傅长瑾实在不想跑了，打了个电话：“喂，马上送一袋米和一些菜过来，一会儿我把地址给你发过去，对了过来时候别敲门，给我打电话。”

　　付子淮只记得醒来时，傅长瑾正在厨房里煮粥。

　　付子淮浑身上下都很难受，一点力气都没有，没忍住咳了几声，嗓子针扎似的疼。他勉力坐起来，哑着声音叫了一声“傅哥。”

　　傅长瑾端着一碗粥进来了，“嗯，你醒了，来，把粥喝了。”

　　“我不想喝，你喝吧。”

　　“别闹了，你以为我想让你喝，喝了再吃药。”

　　付子淮：“可我也不想吃药啊。”

　　“不行，必须吃。”

　　“我不吃，你能拿我怎么办。”

　　“不吃就去医院。”

　　付子淮叹了一口气，“拿来吧。”

　　付子淮接过粥还不忘一边替自己挽回些希望：“我是真的没胃口，真的不想吃，我真的不介意直接吃药的。”

　　傅长瑾斩钉截铁：“不行。”

　　付子淮小口喝着粥，“你去死者家里了吗？有什么线索？”

　　“ 死者家里很整洁，并没有被偷盗的痕迹，所以排除入室抢劫杀人，并且这两位死者的人际关系并不复杂，与周围的朋友同事关系也挺融洽的，而且两人都没有出轨，不过，我从他们两人的书店发现了一个一个带血的银针，已经送去痕检检验去了。”

　　“尸体送去市局了？”

　　“嗯，送去了，你就别瞎操心了，以前也没见你这么上心过，是不是生病了觉得自己特别厉害，什么事儿都离不开你？”

　　付子淮：”……”

　　付子淮揉了揉太阳穴，把碗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傅长瑾：“你怎么剩这么多？”

　　“不想吃了。”

　　“真是小孩子脾气。”傅长瑾从旁边拿来了一堆花花绿绿的药片，“吃药吧。”

　　付子淮拿过水，“什么小孩子脾气？你不用去市局吗？”从傅长瑾手里接过药片。

　　“不去了，该干的事儿都干完了，什么都没发现，等下小轩他们把人抓过来我再去。”

　　傅长瑾把体温计递给付子淮，“先量量体温，看看温度降下去了没。”

　　付子淮也睡不着了，裹紧被子坐在床上，“你给我拿快递了吗？”

　　“拿了。”

　　“拆了吗？”

　　“没有。”

　　“帮我拆开，茶几上面应该有一个折叠小刀。”

　　傅长瑾三两下把箱子拆开了，当下愣在了原地。

　　他觉得他应该对付子淮改观了。

　　箱子里装的居然是一只一米六的白色毛绒玩具熊！

　　傅长瑾把玩具熊抱进了卧室，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付子淮一只手接过玩具熊，脸上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倒是觉得挺理所当然，他把玩具熊放在自己旁边，“本来想买一个两米的，但一想那么高的不好看，就要了一米六的。”

　　那你觉得一个一米八的男人抱着一个玩具熊很好看吗？

　　付子淮眯缝着眼看着傅长瑾，“你怎么了？”

　　傅长瑾：“……你，你可真是童心未泯天真未退活泼可爱纯洁无暇纯真又稚气的小天使。

　　“…………”

　　付子淮眨巴着眼睛盯着傅长瑾看了许久，似乎丧失了语言功能，许久，终于动了动嘴，“你他妈……”

　　说不下去了。

　　傅长瑾也懵了，俩人在那儿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儿，傅长瑾回过了神，看了看时间，“把温度计拿来。”

　　付子淮掏出了温度计给他，傅长瑾看了一眼，又有点懵了，“你……夹好了吗？”

　　“嗯，夹好了。”

　　“那，你现在难受吗？”

　　“还好吧，就是有点冷，头有点晕，我觉得比中午好点了，怎么了？”

　　这孩子不会烧傻了吧？

　　“你……39.8度了，还有0.2度就烧到40度了。”

　　付子淮自己伸手探了探额头，“是吗？我觉得还好，没事，不那么难受了。”

　　“咱们再试一次吧。”

　　付子淮把温度计夹好。

　　两人静静等待了10分钟。

　　傅长瑾看了看温度计。

　　39.9度。

　　“要不咱去医院吧？”

　　“我不想去。”

　　“不行。”傅长瑾说着拿出一件外套给付子淮穿上，把付子淮从床上拎了起来，紧接着拖了出去。

　　付子淮烧的腿软，差点没直接倒地上，傅长瑾直接把他抱了起来，“看吧，我就说你必须去医院，都不会走路了，烧坏了怎么办。”

　　付子淮哑然失笑，“我怎么会烧坏了呢，就是因为发烧我才腿软的。”

　　“就是因为你发烧了然后腿软才需要去医院。”
　　傅长瑾把他抱上了车。

　　“不是说好不去医院的么？”

　　“必须去，别跟小孩儿似的，没空哄着你。”

　　“………………”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付子淮想把旁边这人打一顿。

　　如果有力气的话。

　　医院没有床位了，傅长瑾陪着付子淮在走廊长椅上打点滴。

　　付子淮靠着傅长瑾，又睡着了，这一觉睡得也还算踏实。

　　傅长瑾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好像又烫了，这下应该可以在上面炒个鸡蛋了。

　　傅长瑾把付子淮轻轻放在墙上，出去接了一个电话，回来时付子淮还在安安静静睡着，傅长瑾又小心翼翼把他放在自己身上，就这么看着怀里的人。

　　傅长瑾心里忽然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他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虽然没有我好看。

　　也许是感受到了傅长瑾的目光，付子淮的眼睛动了动，但没有睁开。

　　两瓶液已经输完，护士来拔针了，傅长瑾小心托着付子淮修长的手，目光却在他手上移不开了，付子淮由半醒半睡的状态下醒了，刚一睁眼就看见傅长瑾盯着他的手看。

　　“怎么了？”

　　傅长瑾尴尬地咳了一声，“没，没事。”

　　护士很快地把针拔了，又嘱咐了两句：“好好注意身体，现在烧差不多退了，回去再睡一觉就好了。”

　　傅长瑾连忙应下：“好好，谢谢。”

　　付子淮现在浑身酸痛，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走吧，回市局。”

　　“回什么市局？”

　　“？？？”付子淮差点要被傅长瑾给弄笑了，“不是冯清轩刚刚打电话来说黄旭抓回来了吗？”

　　“你……都听见了？”

　　付子淮哭笑不得，“你手机铃声那么大，我早被吵醒了，只是懒得睁眼而已。”

　　傅长瑾脸上窘迫的神色难以掩盖，脑子里已经炸了锅：他一直醒着，我一直在盯着他的手看，什么事儿。

　　傅长瑾：“你……没事儿了，没事儿了那走……吧。”

　　真他妈……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