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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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末的时候，绪方受邀去了塔矢家吃年夜饭，塔矢名人门下的职业棋手也都齐聚一堂，雅介虽很不愿意踏入塔矢家的大门，但塔矢名人的邀请名单里也有他，无奈之下，只好答应晚上再去。
回到怪物庵，晴斋已经在等他了。
“听说你晚上有约？”
“嗯，抱歉啊晴斋……”雅介双手合十，坐在热腾腾的火锅前。
“没事，”晴斋淡淡道，“正好，我晚上去趟隐世。”
“诶？”
“叮铃”，怪物庵在挂轴上写道：立法传消息来，说他的胳膊受伤了，没办法做年夜饭。
“什么嘛，”雅介无语地夹了一块年糕道，“他又是装病吧……况且那家伙没法做才好，他的手艺可不敢恭维，可别大过年的挤爆了河原大人的龟药堂。”
雅介对立法做出的食物，至今心有余悸。
小时候在隐世，因为特殊原因，需要立法亲自照看雅介一阵。那时立法上任还不满一百年，作为隐世三权者之一，这位尊贵的大人心血来潮，居然想要亲自下厨，结果搞得蝾螈池里乌烟瘴气，“毒气”三月才淡，一年后才散尽。
“……”晴斋用筷子夹着肉，似乎认真犹豫了一下是否要去隐世。
“叮铃”，怪物庵道：立法说他近年手艺有了很大的进步呢。末尾是无奈摊手的表情符号。
“真的假的，那我下次——”下意识说出口后，雅介停顿了一下，又转而道，“算了算了，我把这个机会让给伊月。”
“多谢你的好意。”晴斋翻了个白眼。
火锅煮的时间刚刚好，雅介一连吃了三碗白米饭。
“你晚上不是还有约，吃这么多没事？”
“没事没事，还有一段消化的时间呢。”
雅介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放下碗筷，此时对面的晴斋也吃完了。
“那么，今年还有最后一句话……”雅介坐正，朝晴斋和怪物庵弯下腰，和晴斋异口同声喊出声，与此同时，怪物庵的风铃也“叮铃”发出响声，挂轴上浮现苍劲有劲的书法大字：
“新的一年，多多指教！”
雅介跟着绪方在塔矢家吃了年夜饭。
塔矢名人喝了点酒，脸上红红的，看起来和严肃的表情十分不搭。
塔矢亮换了身新年和服，接过屋里大人们的压岁钱，微红着脸一一道谢，看起来终于可爱得像个小孩子了。
子夜，附近的寺庙敲起了除夜之钟。
雅介静坐着，心里祈祷新年的委托都能顺利完成。
等钟声结束出门参拜的时候，大家发现居然开始下雪了，幸好只是飘了点不碍事儿的小雪，反而更有新年氛围。
绪方没有穿和服，仍然是一身西装，只是换了条红色的领带，这反而显得他更像牛郎了，不过他本人并不这么觉得。
雅介换了件新和服，这是他前几天和晴斋去商场买的，他还给晴斋买了几件新衣服，这个年纪的男孩个子窜得特别快，雅介总觉得每次才一周没见对方就又长高了一寸。
这是雅介第一年和这么多人过除夕，过去几年都是他和晴斋两个人过，绪方则是照例去塔矢家。
原本隐世的历法和现世有些差别，新年的时间也不统一，不过近年来立法颁布了新的法律，开始和现世的步调调整一致，这也是立法今天会说要做年夜饭的原因。
“最靠近这里的，是浅草寺吧？”雅介询问后，得到绪方肯定的回答。
塔矢门下几个职业棋手勾肩搭背走在满是人的路上，看起来都喝得微醺了。绪方开车来的，因而没有喝酒。
“最近，你的状态好像不太对。”绪方淡淡说道。
雅介猛地抬头看对方：“有吗？”
“有。”
“嘛……最近确实……遇到了一些没办法解决的事。”
就在一周前，雅介来到浅草寺，找到寺庙的住持，向他请求轮回超度的方法。
住持是个中年男人，看起来与其说是僧人，不如说是商人、企业家。听了雅介的请求后，对方皱着眉摇摇头，说自己没有办法。
雅介什么话也没说就离开了。连妖怪鬼魂都无法看见的人类，更别指望他能帮佐为超度了。
信誓旦旦让别人来委托自己，说自己一定能完成对方的要求，结果根本是盲目的自信和一时冲动而已。
“你快毕业了吧，毕业后有什么打算？说来我听听。”绪方问道。他以为是因为毕业在即，雅介在为此困扰。
雅介现在就读于文学院，四年前，他只是写了自己在隐世的一本回忆录，就被供奉为小说家，直到现在，这样的光环仍然淡淡笼罩着他。
还有三年不到，等晴斋上了高中，雅介就要把庵主的位置传给晴斋，到时候就能和妖怪的世界一刀两断，专注打拼自己在人类社会的事业。
或许，他应该继续写下去吗？但是已经不会再写妖怪了。不会写妖怪的源雅介，还会受人欢迎吗。
【“你拥有其他人、包括现在的我所没有的，好好珍惜它们。”】
安井老师所说的，应当是自己过去与妖怪相处的经历吧。雅介想。
——将过去的回忆丢弃、封锁了的自己，还能写出动人的故事来吗？
“绪方先生直到很久以后，都还会继续下围棋吧？”雅介问道。
就像如今的塔矢名人、桑原本因坊，拥有磨炼数十年的棋艺，他们守着自己的荣誉，站在顶点，等着新一代的优秀棋手来挑战自己。
他们热爱着围棋，将围棋当作自己的第二生命，才能十年如一日坚持下去。可是雅介呢？
“你小子，”塔矢名人突然开口，他站在绪方右前侧，被自己的妻子挽着手臂，模样依旧不苟言笑，严肃得让人害怕，只是脸上多了醉酒的红晕，“围棋这种事，像你这种门外汉，是根本不会懂的，要写小说，就去写你那些妖魔鬼怪罢！难道你以为，妖怪这种没有人性的东西能理解围棋吗？！”
雅介怔在原地。男人的话仿佛一拳重击，狠狠砸在他脸上。
——是啊……是啊……
“塔矢老师……”绪方皱了皱眉。
“绪方你也是，”塔矢名人站住脚步，侧过身道，“围棋是不容分心、决不能受外界干扰的一件事。今天下午的棋局，你好好反思！”
绪方棋力虽强，但下棋时容易受对手心理战的干扰。他收敛了表情，低头说“是”。
塔矢的妻子忙拽了拽丈夫，温声劝道：“你喝醉了，别再想围棋了，会更醉的。”
“我没……”塔矢名人犟嘴的性子，倒是遗传给了他儿子。
飘落的雪停留在雅介的睫毛上，雅介眨了眨眼，雪就融化在眼里，顿时，眼中的世界一片清明。
*
过了些日子，待有空的时候，雅介去了趟隐世。他没有去找立法，而是直接去了龟药堂。
小时候，雅介曾在龟药堂打工，他很喜欢在这里工作，因为在店里接待客人或者出门帮河原小姐找药材的时候，可以接触到形形色色的有趣妖怪。
这天雅介去的时候，大厅没有人在，学徒雫在整理药柜，雫是立法的妹妹，扎着双马尾，变成人形后，蝾螈的尾巴还藏在身后。
“啊，有客人来啦？”雫注意到门口来人，连忙过来招待，在看见是熟人后，一下子加大了笑容，“是雅！雅怎么会来？”
雅介笑道：“好久不见，雫。我来找河原小姐，有点事想请教她，她在吗？”
“在的在的，河原大人在屋里磨药，阿金小姐今天才褪下来的鳞片真的特别好看……啊我现在就去叫河原大人！”
雫说着蹦蹦跳跳进了里屋，没一会儿，龟药堂的主人从里面走出来。
“哎呀呀，雫跟我说雅来了，没想到还真的是呀。”女人声音柔美中带有一□□惑，她眯眼一笑，百花失色。
龟药堂的主人河原小姐是个十分美丽的妖怪，一身染了繁复花纹的和服裹在纤瘦的身上，眼周几点鲜艳的红痣更衬得她肌肤雪白。
“河原小姐，别来无恙。”
“嗯……有段时间没见，雅倒是变了许多，”河原施施然走过来，纤细的手指拽过雅介的手腕，放在胸前端详道，“人类生长得还真是快啊，不过几年过去，你的四肢就变得如此纤长……如果放在透明药罐里，应当很适合在门口展示吧……”
河原是个深度药宅，这一点，所有来过龟药堂的妖怪都再清楚不过。
雅介生怕接下来对方就要亲自动手实践了，连忙进入正题道：“河原小姐，我今日来是想请问您，有没有一种药可以稳固灵体……”
“灵体？”河原困扰地摸上自己的脸，“妖怪的灵体？人类的灵体？嗯……无论是哪个，都很难啊。”
“很难？”
“啊，不过如果是身为怪物庵庵主的雅，就很简单啦。”
“？”
河原愉快地笑道：“因为如果要炼药的话，药材必须选自阴阳道上的神灵草，隐世的妖怪如果不经过申请，是被禁止前往那里的。”
雅介便问：“那，阴阳道在何处？”
“就在隐世与现世的交界处。”
“——隐世之门？”
“对，就是门内的那条路，被称为‘阴阳道’，道上长草，称之为‘神灵草’，”河原道，“不过，雅介你也知道，那条路没有照明，布满迷雾，即使身处那处，也很难在保证不迷失的前提下寻到目标。”
正因为那条路有迷雾干扰，每次送妖怪进去的时候，雅介都要跟他们强调，一定要坚定朝着直线走，不能转弯，不能回头。
河原怜爱地抚摸雅介的脸，道：“雅虽是庵主，但也是人类，若非必要，千万不要拿自己的身体作冒险……”
说着说着，手又伸向雅介的手臂，嫩滑灵活的手指伸进雅介的和服袖子，弄得雅介浑身发毛，又不敢躲开。
“河原小姐……”
“嗯？”
“我会去的，等我回来。”
河原一愣，笑道：“好，等你拿到，我一定帮你做出稳固灵体的药。”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