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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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塔矢家离开后，雅介发誓，以后再也不要靠近塔矢家的人了。
绪方一边开车一边轻笑道：“怎么，被吓到了？”
“真的很可怕啊，亮君他！”
“真没出息，被小孩子吓到。”
夜幕早已经降临，路上车辆川流不息，一旦得了空，炫酷的红色跑车就任性地开始加速疾驰。
“不过话说回来，”过了一会儿，绪方轻飘飘道，“你真的认识进藤光？”
“……你们怎么都这么在乎他？”雅介咕哝道。莫非，佐为已经做过了什么？
雅介从小与妖怪接触，即使后来去往现世，偶尔能碰见现世的流魂，也从未和他们有过交流。没有必要，也没有理由。
怪物庵负责帮助和引导现世的妖怪前往隐世，人类的灵魂则不在他们的业务范围之内，一般来说，人死后灵魂立即堕入轮回，除非有无法完成的执念才会在人世间停留，这时候，寺庙里的僧侣负责超度亡魂。
佐为在人世间存留了一千年也没轮回转世，已经极大程度上违背了自然法则。他以强烈的执念为保持灵体的动力源，但是当执念散去，他还能轮回吗？
雅介决定，得想办法再去和佐为见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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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介没想到，再次和进藤光相见的时候，这个男孩已经成为院生了。他在这段时间查了很多围棋相关的资料，已经了解到院生有多么厉害和不容易。
“真厉害啊小光……”
“哈哈哈哈没什么厉害的啦……”金色刘海的男孩得意地摸了摸鼻子。
那个夕阳即将落下的傍晚，塔矢亮不屑的神色，还有挑衅的话语，在小光的心中狠狠刺了一刀，这一刀，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决定要追上塔矢亮的脚步，对此，付出再多的汗水和努力都不后悔。
——等着吧，塔矢！我很快、很快就会追上来，与你并肩，并且超越你！一定……一定要让你认同我！
两人站在院生练习的房间门口。雅介是突然找上来的，现在正好是休息时间，房间里所有的院生都好奇地伸过头看他。
“上次我见到塔矢名人的儿子，他还向我打听你的消息呢。”雅介这么说后，小光几乎要跳起来，又惊又喜地叫道：
“真的吗！塔矢那家伙，在打听我？！”
此话一出，屋内所有院生都爆炸了。
“呜哇！原来那个传闻是真的吗！”
“塔矢亮将进藤作为对手看待……这居然不是那家伙胡说的吗……”
“不会吧……什么呀，塔矢他……为什么会是进藤……”
雅介挠挠脸颊，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幸亏现在是休息时间，不然他就要被工作人员赶出去了。
“佐为大人，失礼了，等小光这里结束，我们可以聊聊么？”雅介小声道。
站在小光身后，身着洁白狩衣的紫发男人笑着点头说“好”。
在等待的时间里，雅介坐在隔壁休息室，休息室除了提供茶水，还有围棋杂志报刊，雅介随手一翻就翻到塔矢亮的采访，吓得他手一抖把杂志摔地上了。
“给。”
“啊，多谢你。”雅介忙接过少年帮他捡起的杂志，感激地道了声谢。
少年留着斜刘海，看起来礼貌又乖巧，他犹豫了一下，开口小心问道：“虽然我不是很确定……请问您是源雅介老师吗？”
雅介愣了下，没想到有人能认识他。听到这个称呼，就证明少年读过自己写的书吧。雅介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对，是我。”
确定是本人后，少年高兴地笑起来：“太好了，我还以为认错了呢，毕竟源老师出道四年，留给公众的影像资料很少，正好上个月的杂志封面看见有您，今天我才想起来。”
“杂志封面……”
“是妖怪专刊，名取先生和您一起。”
“噢噢那个啊……”雅介一想到那张羞耻度爆表的写真，就感到一阵晕眩，赶紧转移话题道：“你也是这里的院生吗？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伊角，”少年答道，“坐下聊吧，源老师。”
“……谢谢。”坐到由对方拉开的椅子上，雅介僵硬得不行。他还从来没这样近距离和自己的书粉交流过，先前的粉丝握手会已经给他留下很深的心理阴影了。
恐怕只有名取这样自信的家伙，才能无比自然地应对这种情况吧。他不仅不会自己紧张到僵硬，还会撩得男男女女心跳加快直接送医院急诊室。
“……你不用回去下棋吗？”雅介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伊角道：“嗯，等会儿去没关系。”
“……不不不，下棋比较重要吧，今天不是比赛吗？”
“我……”伊角顿了顿，“我输了。”
——糟、糟糕。
雅介决定先晕过去再说。
“源老师现在在上大学吗，什么专业呢？”伊角问道。
“……学的文学，快要毕业了。”雅介答。
“您当初写书，是在高中时期吧。”
“嗯。”
伊角有些恍惚道：“您真的……真的很优秀，我很敬佩您。”
雅介声音放轻了道：“你也很优秀啊，已经是院生了，来年也要向职业棋手努力吧？”
“我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了，”伊角苦笑道，“如果明年上半年还不能成功的话，我就只能放弃了。”
他紧张地捏捏手，垂头道：“我看了您在高中写的书，您当时一定很喜欢写书吧，我也很喜欢下棋，但是到了这个节骨眼，却不能向您一样成功……”
“——不。”
“呃？”伊角惊愕地抬头。
雅介认真地看着他说：“我会写书，是因为我感到痛苦，我是想要缓解痛苦才去写书，并不是因为喜欢才写的。
“伊角君，你和我不一样，你是真正地喜欢围棋，所以你一定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
雅介感觉到，自己说话的声音在发抖。
有些真话总是在自己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脱口而出。
——当时的自己，原来是在痛苦中写下那些回忆的吗？
他在心里质问自己。
——为什么要痛苦？明明……明明已经逃出来了。
明明已经回到了人类世界，回到自己真正该待的地方。
——回到那个曾经抛弃自己的地方。
……
进藤光结束了今天的比赛后，和雅介一起去饭馆吃晚餐，吃完后，两人一魂在路上边聊边走。
雅介问：“江已经来找过你们了吗？”
“是的，”佐为高兴地笑道，“我们下了一整天的棋！”
那个穿条纹浴衣扎小辫的男妖怪，以佐为作为执念，已经有一千年。
当初为躲避除妖师的迫害，躲到了皇宫中佐为的棋盘里，因此和佐为结了缘。
如今，他千年的夙愿终于了结了。
雅介觉得可惜的是，隐世的妖怪不提交申请不能随便穿过隐世之门，也就是说，江和佐为下棋的机会恐怕只有这一次，以后很难再相见。
小光把胳膊枕在脑后，嘟嘴道：“没想到妖怪下棋也那么厉害，可恶，这样的话，我离塔矢的距离岂不是越来越远了！”
“不要急啦，小光！我们一定可以赢的！”
“好！回去我们再下他个十盘！”
“喔喔！加油啊，小光！打败塔矢！”佐为像个孩子一样激动得跳起来。
“打败塔矢！”小光不顾路人惊诧的目光，也跟着叫起来。
——都说越是单纯的人，执念也就越深，这话果然没错。
雅介心里暗自下了决心。
这样的人，绝对不能让他被这个世界抛弃，他应该得到更好的……更好的……
“佐为大人……”雅介终于开口说出自己真正想说的，“您认为，您现在这幅姿态，还能持续多久？”
佐为顿时没了声，收回所有动作，站立在原地，看向雅介。雅介看到他美丽的双眼里，流淌着无声的哀求。
“什么呀，”小光打了个哈欠，“佐为不是鬼魂吗，如果他完成了愿望，就会回到棋盘里吧。”
“不，”雅介轻声道，“已经一千年了，佐为大人，您已经违背规则有一千年了，若再不接受超度，您将失去轮回转世的资格……”
“……”
“——您的灵魂，会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小光即使没有听懂这些复杂的句子，也顿时变得有些慌乱了：“什么意思？佐为会消失吗？那……那该怎么办？”
谁也没有回答，见雅介和佐为两个大人都是一脸的沉重，小光的眼里不自觉地蓄起泪水，声音里甚至带上哭腔：“什么嘛，我不要……我不要佐为离开……”
佐为心里一动，立刻蹲下身来，温柔地安慰自己的小男孩：“没事的，小光，我在这里，我不会离开。”
“你骗我，你们刚刚还在说……”
“那是骗你的啦！小光，你看，我就在这里嘛！”佐为用调皮的声音道，“不信你摸摸我，你——”
佐为细长如玉的手指，穿过了小光的脸颊。
空气骤然安静，佐为收回手，颤抖着闭上眼，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然而悲伤的情绪已经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严丝合缝，不留给他一点喘息的机会。
——很痛苦，很痛苦。
雅介摸上自己的心口，那里仿佛正在被一把刀子割开，痛得他甚至叫都叫不出来。
他是被抛弃的。
他被人类抛弃了。
即便如此，也不愿意放弃被重新接纳的可能性。
他卑微地爱着他们，乞求被施舍一点点的目光——
【“你，要随我来么？”】
记忆里，也是这样繁华都市的夜晚，所有人都步伐匆匆，绚丽的灯光化成交缠的丝带，把整个城市的人们松散地绑在一起。
男人随意地靠在车门上，手里的烟头发出忽明忽灭的光，伴着青年心脏跳动的节奏。
不知过了多久，雅介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蹲下来，看着佐为和小光，道：
“来委托我吧。我会完成你们的任何心愿。”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