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
“你……”即便随性如绪方，也是生来头一次听到同性说出这样大胆的话，他惊愕地收回手，捂住自己一不小心红了的脸，咬牙道，“……你在说什么？”
“……啊？诶？”仿佛终于从梦中清醒过来，雅介僵硬地收回手，连连后退了三步，“……诶？？？”
——他刚刚……对绪方先生说了什么恬不知耻的话？！
绪方深呼吸后，深深叹了口气，扶额道：“你身上有酒味……晚上喝酒了吧？”
“是……晚上有个圈子里的宴会……”雅介不好意思地挠挠滚烫的脸颊。
绪方转过身去，手插着口袋，冷冷道：“跟紧我，酒鬼。”
“我不是酒鬼……”雅介弱弱地跟了上去。
回到屋里，绪方打开灯，回到一看，果然，雅介的脸红彤彤的，眼神飘忽，走路也不太稳。，此时艰难地用手抓住门框，险些被门槛绊倒。
对方明明已经二十三了，却仍然像四年前第一次见到时那样，什么也不懂，总是睁着懵懂而期待的眼睛看着自己，像个幼稚的小鬼。
——是啦，也只有心态像个小鬼，才能写出那样朴素而动人的故事吧……
绪方顿了顿，叹口气，把西装外套脱下挂墙上，一边对雅介道：“快过来乖乖坐着，我给你放洗澡水。”
“好……”
雅介捂住突突直跳的脑袋，感觉头疼得厉害，仿佛里面埋了颗定时炸弹。
洗完澡后，雅介清醒了许多，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能开始思考明后两天的安排了。
“后天大学开始上课了吧。”绪方也掀开被子上了床，他把电脑抱到床上，一边抽着淡烟，一边盯着电脑上的围棋局。
“嗯。”幸亏不是明天。雅介晕乎乎地想到。
绪方道：“明天下午有个围棋活动，要来看么？世界各地的职业棋手代表都会来。”
“噢……”
绪方瞥了他一眼：“怎么兴致不高，先前不是还说想跟着我多看看，给新作收集素材么。”
“啊……”雅介想起来，先前为了解决江的委托，自己确实这样编了个理由拜托过绪方，但是没想到大街上都能撞到目标对象，于是乎，现在江的委托已经完成了。
雅介对围棋不甚了解，有时实在无法理解江也好，佐为也好，为何能为了一颗棋子执着至此。
一千年的时光……真正去试图回想的时候，会发现漫长得不敢想象。
如果让雅介去选择，他不愿意享受一千年的孤独，只需要五十年就足够他完成自己一辈子的愿望。
有的东西，总是越短暂才会珍惜。
雅介沉思几秒，回道：“好，我去。”
*
某一处的顶楼，雅介终于赶在约定时间前，把今日的委托人送回隐世。
召唤出隐世之门后送走妖怪，雅介已经累得不行了，他身边站着的穿鼠灰色和服和茜色羽织的金发男孩，是安倍晴斋。
“你没事吧。”晴斋问。
雅介摆摆头叹息道：“快点长大吧晴斋，这份工作还是你适合……”
晴斋挑了下眉，道：“我一天也只不过能召唤两次隐世之门，我俩平摊一下，正好。”
“两次啊……年轻真好……”
“我来召唤怪物庵，你赶紧换衣服赴约。”晴斋说着蹲下来，伸出两根手指，“怪物庵，现！”
雅介打起精神道了谢，钻进了怪物庵的小门。
等把和服换下来，换上现代衣服，雅介将怪物庵的矮门通向和绪方约定好的会场附近，出来后便是一间杂物室。
等他找到会场的时候，绪方精次没有在门口等他，雅介小心地推开门瞧了瞧，偌大的场所里，许多人都围在同一个地方，而其中高大的金发白西装的男人显得格外惹眼，好像走错了会场的金牌牛郎。
雅介钻进人群，走近男人，从后面用手指戳了戳对方的腰。
“来了？”绪方精次偏头看了他一眼，抬手压了压雅介因为太匆忙而翘起来的一缕头发。
雅介被对方的动作弄得一愣，好在这时，人群中央传来男孩震惊的声音：“SAI……邀请我对局了！”
此话一出，全场也都震惊了。
雅介这时才注意到这群人围着做什么。
墨绿发色的妹妹头男孩坐在桌前操控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围棋棋局的页面，周边的大人们全都围着他。
“原来是网络围棋……”雅介喃喃，然后突然僵住了。
——SAI……佐为？不……不一定……
但雅介想到，上次碰见佐为和小光时，似乎是在一家网咖门口。
“想起什么了？”绪方敏锐地问他。
雅介忙闭了嘴，摇头，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又开口问：
“……这个叫SAI的网络棋手，很厉害吗？”
“连职业棋手都败在他手下，我猜，只有塔矢名人这样能力的人才能与他对局。”
虽然并未涉足围棋界，但雅介知道，塔矢名人是绪方的老师。绪方精次是职业九段，而这位塔矢名人则是目前站在围棋界顶端的男人。
“绪方先生，你看起来，很想和SAI下一局？”
“是，我很想。”
绪方笑着重新把烟塞进唇瓣间。
墨绿发色的男孩此时却站起来，合上了电脑，脸上表情隐忍而复杂。他年龄不大，却身着合体的西服套装，这使得他看起来比同龄人成熟不少。
“他是……”
“塔矢名人的儿子，塔矢亮，”绪方说，“还是个初中生，却已经是围棋界闪耀的新星……现在看来，连那个SAI也很关注他呢。”
雅介想到，佐为附身的男孩小光也是初中生，那么小光，应该在围棋界很有名吧？说不定与优秀的塔矢亮也相识。
这么想着，雅介脱口问绪方道：“有一个叫进藤光的初中生，在围棋界也很出名吗？”
绪方表情一怔，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人打断了：“进藤——你认识进藤？！他怎么了？他和SAI有关吗！”
像是突然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似的，墨绿发色的男孩猛地朝雅介方向吼道，全然没了方才成熟稳重的模样。
雅介被吓了一跳，忍不住拽住身边绪方的袖子，请他帮忙。
绪方沉默几秒，对塔矢亮笑道：“亮，你这么在乎那个叫进藤光的男孩吗？”
被这样直接指出，塔矢亮像是被一盆水浇醒了，收回失礼的姿态，他沉声道：“我……才没有。”
面对如此拙劣的反驳，雅介一时也语塞了。
不过现在看来，进藤光和佐为，已经在围棋界或多或少掀起了一阵风浪。
散场后，塔矢亮看样子很想来找雅介问个清楚，然而碍于面子，他没有直接来问雅介，而是找到了雅介身边的绪方。
绪方抽着淡烟，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带笑，像个看见了有趣事物的狐狸。
“绪方先生，您知道进藤的事吗？”
绪方故意暧昧道：“这个嘛，我不清楚，你要问我们家的小朋友呀。”
塔矢亮立即将锋利的眼神转向一旁的雅介，雅介忍不住一抖，虽然对方只是个初中生，眼神却实在执着得吓人。
男孩礼貌道：“请问你是……”
雅介回道：“我叫源雅介，暂住在绪方先生家……你是塔矢亮君吧，我方才听绪方先生介绍过你了。”
不知怎的，塔矢亮突然收起了眼中的锋利，转而变得十分困惑。
“噢……原来您和绪方先生在同居吗……诶？是这样吗……”他手握拳放在嘴边，小心翼翼地瞥了两人一眼，看样子在思考什么他理解之外的事情，脑中的世界观渐渐开始动摇……
——不可以教坏小朋友啊！
雅介对绪方使了个眼色，对方则笑得更奸诈了。
“这样吧，”绪方终于肯开口道，“这周三我去找塔矢老师的时候，会带这家伙一起去，到时候有什么问题，再说，好吗？”
塔矢亮犹豫了下，点点头同意了。
于是那天，雅介特地换了正装，带了礼物，与绪方一起登门拜访。绪方经常来塔矢家参加围棋研讨会，熟门熟路的，直接带着雅介进去了。
围棋盘前正襟危坐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色朴素的和服，脸色严肃，见到绪方身后的黑发青年后，微微皱了皱眉头。
“绪方，这位是……”
雅介忙凑上前去鞠躬行礼：“塔矢先生您好，我叫源雅介，此次来贵府叨扰，实在抱歉……”
说着，雅介将准备的礼物递上去，塔矢名人顿了顿，让自己的夫人把礼物收下去。
“你在搞什么花样，绪方。”
面对塔矢名人几乎是冷酷的神色，绪方不慌不乱应对道：“雅介是我很看重的小说家，这次我想带他来了解一下围棋。”
“哦，小说家，”塔矢名人打量了一下雅介，道，“很年轻，刚出道？”
“不，已经出道四年了。”
“写的什么小说？”
“……妖怪……之类的。”雅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塔矢名人皱了下眉，冷言道：“妖怪？呵。写妖怪的来看围棋……难不成围棋盘上会有妖怪吗？”
——这可被您给说对了。
雅介讪笑了下，先前他还推测佐为的灵魂会附身到塔矢名人身上，现在看来，倘若真的是这样，塔矢家恐怕就要立马请除妖师来除妖了。
“您可别这么说，塔矢老师，”绪方笑道，“就算是妖怪的世界，说不定，也会有如塔矢老师您这样对围棋执着的存在呢，假若有，您难道不想会一会难得的对手吗？”
塔矢名人闻言，竟真的沉默地思考起来。
大概在某一领域位于顶端的人，都无比期待着有一天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吧。
只听塔矢名人道：“妖魔之物，向来是胡编乱造罢了……不过，如果真的有……呵，对方如果有胆子与我对局，我倒未尝不会欢迎。”
雅介微惊过后，竟开始隐隐期待塔矢名人和佐为的棋局了。只可惜佐为身为魂魄，没有实体，普通人无法触碰，也无法感知。
这样的佐为，也就只能够附身到棋盘上，等待有缘人唤醒他，让他重回尘世。
一千年的时光，虽然他心念着围棋，但真正能让他下棋的机会却不多，对于一个以围棋为生命的人，恐怕很残忍吧。正因为如此，佐为在借小光重返人间后，才更珍惜每一局的对手。
雅介很希望，佐为可以找到让他满意的、势均力敌的对手，这样高兴的不只是佐为，还有其他以围棋为第二生命的棋士们。
江，塔矢名人，塔矢亮，还有绪方也是。
其他棋手也到后，几个人便开始对局，雅介坐在一边观看并做记录，大概等到下午三点的时候，塔矢家的少爷——塔矢亮回来了。
绪方便道：“麻烦亮君照顾一下雅介吧，你们去隔壁房间下就好。”
隔壁房间，雅介和墨绿发色的妹妹头男孩面对面坐在棋盘两侧。
塔矢亮模样像他母亲，皮肤白净，五官柔和，平常看上去为人谦逊，甚至还有些可爱，但一旦接触到围棋，眼神就顿时变得如同他父亲那样严肃可怕。
“我们来下指导棋吧。”塔矢亮这样淡淡道。
雅介应了声，两人开始放棋子。
然而没一会儿，男孩就原形毕露，放在腿上的左手紧张地握成拳，他压抑住激动道：“源先生……！您知道进藤的近况吗？”
雅介落子的手一顿。他前几天已经打听过，虽然有佐为在身边，但进藤光现在连职业棋手都不是，只是个很普通的孩子，这样的男孩，会让天才塔矢亮如此在意，究竟是为什么呢？
“我前几天刚与他见过面……其他的就……”
“在哪里见的面！”
幸亏雅介今天有备而来，便按准备的答案回道：“啊，我忘记了，因为那天只是在路上不小心撞见的。”
塔矢亮狐疑道：“只是撞见的话，您会知道他的名字？”
——啊啊，难缠的孩子！你是侦探吗？还是棋手的通病？
雅介头疼道：“其实，他是我朋友的弟弟，所以才认识。”
“朋友……”男孩眼神一凛，“您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
——救救我啊，绪方先生！
男孩紧盯着雅介，眼神火热得让人不忍直视，雅介猜，对方现在迫不及待地希望他说出“佐为”这个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