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神棍天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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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沉安安揉了揉发红的鼻尖，愈发裹紧了棉被。
“喝了。”
沉安安看了那黄褐色的汤汁一眼，坚定地摇了摇头。她才不喝什么姜汤呢，喝了就等于承认自己是史上第一个被没有脚的女鬼吓得得了风寒的……僵尸。
“自己喝和我灌你，选一样。”
为什么不是“我喂你”呢……
沉安安觑了眼道长神色，没出息地接过碗。她一定是史上最怂的僵尸，沉安安叹了口气，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就让你自己回来，居然还能受寒。”姜韩皱眉，“你是游回来的么？”
沉安安：……
“就是差点被宫里侍卫发现了，是吓的……”沉安安低着头，扯着一角棉被。感觉道长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凉飕飕的。
半晌才听到道长“哦”了声，收了空碗出门。沉安安松了口气，这才放过了那一角被扯得皱巴巴的棉被。
无脚女鬼的事沉安安暂时不打算告诉道长，道长正邪分明，若是知晓了说不准会立时叫那女鬼魂飞魄散。沉安安垂下眼，那女鬼虽叫她吓得不轻，可瞧着……怪可怜的。
这么一折腾，沉安安倒也忘了追问太后的事。
一日后。
神棍天师要在宫中开坛做法，圣上允了，并御驾亲临。
正午时分，是一日内阳气最盛的时候。凤祥宫内搭起祭台，招魂旗镇灵符，三尺桃木沾无根净水，二两小米洒黄纸朱砂，瞧着倒是像模像样。
那天师身着藏色道褂，胸前挂着一张阴阳轮盘，姜韩的目光落在那轮盘上，双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拢。
桃木剑一扬，带起符纸翻飞。
“何方鬼祟，还不速速现身！”
祭坛中心突然升起一阵白烟，符纸陡然起火，灰烬随风散落。
天师大喝一声，忽而仰倒在地，目光直直瞪向空中。接连异变让宫中之人惊慌不已，纷纷退避。沉安安皱眉环顾四周，她并没有看到什么含冤鬼魂，连一丝怨气都没有。
他在骗人。
沉安安忿忿，扯了扯道长。姜韩神色不动，低声道：“再等等。”
御座上的帝王猛然起身，身旁的公公神色慌张拦在跟前：“陛下，小心……”
然圣上却将其一把拂开，几步走至天师近前：“天师，可看见了什么？”
天师嘴中不住呢喃，蓦然一个激灵，双眼重新焦距，一咕噜起身跪在圣上跟前：“陛、陛下……”
“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照实说来。朕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邪物胆大包天，敢在宫中作祟，惊扰母后！”
天师额角冒汗，哆哆嗦嗦道：“回禀陛下，草民确实与那冤魂通灵，只是、只是那冤魂……陛下恕罪，草民不敢说……”
圣上眉目一沉：“朕命你说！”
天师一咬牙，大声道：“那冤魂自称是宫中李美人，曾侍奉先皇，宠冠六宫，却遭当时的……中宫皇后嫉愤构陷，趁先皇御驾亲征之时，将其双脚砍去，钉入柜中，沉在了冷宫池塘。而当时，那李美人正当临盆。”
在场中人闻言皆心中一寒，身为中宫，竟这般残忍对待一个身怀皇嗣的妃子，实在令人发指。众人再一细想，当时的中宫皇后，不正是如今的太后娘娘么！
那太后身染怪疾，也是……
天师觑了一眼圣上神色，犹豫道：“那，那冤魂还说，她才是陛下生母……是是在柜子里拼死生产的……”
一时之间，凤祥宫内人人噤若寒蝉。圣上神色不辨喜怒，然周身气息却陡然凌厉，帝王威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你可知，欺君是何罪？”
天师一抖，然还是梗着脖子立誓道：“如有虚言，天打雷劈！陛下若不信，可随草民前往那荷花池一探究竟，池底必然还沉着李美人的尸身！”
荷花池、柜子、被砍去双脚的美人……沉安安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蓦然一个激灵，抬手一拳砸在脑门。
是那个女鬼！
可不对啊……
沉安安跟在姜韩身侧，小声道：“道长，不是说太后其实是中了巫蛊吗？那神棍天师说的……”
从方才开始，姜韩眉眼中就带了一抹沉色，沉安安本以为他不会开口，然姜韩还是道：“太后的病因确实不是冤魂索命，但那神棍所言也未必不真。”
他们现在就在天师所说的那个荷花池边，正是沉安安那晚来过的地方。白日看来，这里更为萧条，与庄严瑰丽的皇城格格不入。
沉安安环顾四周，在假山缝里找到了那晚的女鬼。只见她神色哀伤，目光定定地望着不远处那道明黄身影。
沉安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里一时也不好受。
“你真的是圣上的母亲吗？”
女鬼垂下眼，默默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有话想对他说？”
女鬼眸中一动，眼角的泪如晨曦露珠划过荷叶，水过无痕。
沉安安一咬牙：“我可以让你……”
“你在做什么？”背后蓦然一股冷意，沉安安回头，见道长就立在身后，面色冷凝。
“道道长，我……”沉安安下意识地想挡住女鬼，然回身一看，女鬼已然不知所踪。沉安安立时转了话风：“没什么，我就随便看看……”
姜韩神色更冷，盯了沉安安半晌，忽然开口：“你知不知道让鬼魂附身，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
沉安安一怔，看着道长深黑的眸，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捞上来了！”
荷花池旁一阵喧嚣，宫人真从池中捞出一个半腐朽的柜子，还未打开便觉腐气冲天。圣上神色自见到那个柜子就愈发莫测，只冷声道：“打开！”
柜子本是上了锁的，然经多年，锁头已然腐绣，轻轻一碰便掉落下来。两个宫人一左一右打开柜门，胆小的只瞥了一眼便忍不住俯身作呕。
柜子里确实有人，尸身早已腐烂，只剩一具破败骸骨。但即便如此，依然能看出，这具骸骨的主人生前确实被砍去了双腿。
如此，与天师所言已能对上。那这具骸骨是否真是陛下的生身母亲？若是这样……
在场中人皆忍不住脊背发寒，不敢再细想下去。
“去叫御医仵作，朕现在就要验尸！”
验尸的结果不出所有人的预料。这是具女尸，死前被砍去双腿，肩胛骨上有刮痕，是生前被钉在柜中所致。最为紧要的一点，她的确是怀胎之身，然遗骸中不见婴儿骸骨，仵作推断是死前拼了口气，已将胎儿产下。
真相太过惨烈，听得人齿根发冷。从始至终，圣上都未发一言，直到离去时才吩咐将骸骨收殓。
夜幕降临，整个荷花池又恢复死寂。也不知是否因为白日打捞出骸骨的缘故，此时看来，竟多了几分阴森之气。
“出来！”姜韩一声沉喝，沉安安忍不住一抖，忙往四处看去。
从荷花池中缓缓现出女子的容貌，透过池水看向岸边的两人，随即渐渐从水中冒出，乌黑长发披散，神色哀戚。
“道长……”沉安安忍不住出声，然姜韩并未理会，直接抽出噙霜剑一挥，剑光顿时朝那女鬼扫去。
“道长！”沉安安一惊，要拦已为时已晚，然那剑光直接穿透女鬼，却未伤她半分。
沉安安傻眼。
“不怨？”
姜韩的声音清冷如故，沉安安听着却觉悦耳。道长是在问那女鬼，说来也是稀奇，生前受了这般折磨，死时亦痛苦万分，那女鬼竟未生怨化为厉鬼复仇……沉安安一怔，或许是为了那个拼死生下的孩子？
是将所有的怨恨都转为对那个孩子的爱和期许了么？
女鬼对着道长盈盈一拜：“我不愿他满心仇恨地活着，还请道长相助。”
“道长道长，我错了，你别生气。”沉安安知道这回自己错得离谱，认错认得又快又诚恳。虽然方才道长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但沉安安觉得，道长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这回又错哪儿了？”
听到道长回话，沉安安的心便放下一半，忙凑到姜韩笑道：“女鬼的事我应当早跟道长说，不该瞒着道长……”
“还有呢？”
沉安安的气势顿时矮了一截，对着手指道：“不该不信任道长，道长法外容情，要不然也不会救我了……”
“还有呢？”
“还有……”沉安安抓了抓头发，还有……啥啊？
姜韩顿住脚步：“方才在莲池，你是不是想让那女鬼上你的身？”
沉安安最后一点底气也消散殆尽，道长没说错，她确实那样想过。这是能让女鬼与圣上沟通的最快最有效的法子。
也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法子。
“道长……”小僵尸垂了头一副乖乖挨训的样子，看得姜韩又想叹气，按了按眉心道：“鬼魂附身，轻则失智，重则夺舍，再厉害些的，能让你魂飞魄散，不入六道轮回。让那女鬼附身，但凡她有一丝歹念，那代价都不是你能付得起的！”
沉安安愣住，夜色中，她依旧能清晰地看见道长眼中的自己，小小的一只映在瞳仁里，像是从道长心头长出来的。
“道长……是在担心我吗？”沉安安眨了眨眼，忽而一笑，“可是道长，我已经死了呀。”
小僵尸笑意盈盈，姜韩却不知怎的心头微微一刺，率先移开了眼不与小僵尸对视，只道：“你身上三魂七魄未散，身死魂魄却依然寄居，所以看起来与常人并无不同。我带着你，就是为了弄清楚你身死僵化的原因，或许还能挽回。”
沉安安脑中一阵轰鸣，半晌不曾反应，愣愣道：“道长的意思是……”
姜韩转过头，看向沉安安，眸中微动：“或许从另一角度来说，你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神棍天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