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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柜中太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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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那天师是不是骗人的?”
有天师在前,吊眼公公原本要勒令几人立时出宫,也不知道长同他说了什么,最终竟叫他同意几人与天师一道继续留在宫中。
四下无人,姜韩目不斜视道:“确然是个神棍。”
沉安安努了努嘴:“那道长为何不立时揭穿他?”
姜韩不知想到什么,微微一笑:“还不到时候。”
这一笑如昙花一现,在道长一如寒冰的面容上掠过,却好似瑞雪冬阳,照得人心里暖呼呼的。沉安安看得一愣,步子不由缓了下来。
姜韩亦顿了步子微侧过身:“愣着作什么?这宫里不比外头,跟紧我。”
心头好似被什么轻轻一击,沉安安绽出一个大大的笑。若说姜韩的笑如瑞雪冬阳,那么沉安安就是烈火骄阳,明媚而又热烈,再冷的寒冰靠近,也会不自知地一点点融化。
沉安安几步上前,走到姜韩身侧,抬头道:“道长看出太后娘娘身患何疾了吗?”
“尚需确认。”姜韩眸中微动,“今晚,我们再走一趟。”
云卷云舒,日升日落。日晷上的暗影一点点转动,直至夜幕降临,才与夜色完美融合。
侍卫手中的灯笼随着行走微微晃动,橙黄的光透过薄薄的纸面投在地上,隐隐有黑影一晃而过。侍卫走过的草丛后露出一双碧绿的眼,在暗夜中幽幽凝视。
“道长,他们真的看不见我们吗?”沉安安紧张之余又兴奋难耐。
道长神色不动:“你可以试试。”
姜韩在自己和沉安安身上下了隐身术,除了对方和对他们气味极为熟悉的喵大人,一般人在短时间内都看不到他们。
凤祥宫外站了两个守门太监,沉安安跑到其中一人跟前冲他招了招手,扒着眼睛翻白眼,太监目不斜视,果然是看不见沉安安的。沉安安偏过头,又对着他的后颈吹了口冷气,这回那太监倒是缩了缩脖子,咕哝道:“这夜里果真有些凉了,我怎么觉得冷飕飕的。”
“嘘,莫胡说!”另一个太监斥道,“今晚守夜已经够倒霉的了,你莫要胡言乱语地吓人。”
被斥的太监不吭声了,沉安安咧着嘴无声地笑,转到另一太监身后,也对着他的后颈吹气。
太监猛然一惊,神色中带了几分惊恐:“我、我怎么也觉着冷飕飕的……”
“是吧?我就说……”原先的太监惊惶地看了眼凤祥宫内,再开口都带了哭腔,“不会是太后她老人家……”
“不会不会,别自己吓自己,我还特地托人去求了平安符呢,就放在胸口,定然什么事都没有……你、你做什么?”
“借我蹭点佛气,我没求平安符,抱着你我安心些……”
门外两个太监抱成一团,沉安安憋着声音笑弯了腰。蓦然后领一紧,被道长拎进了凤祥宫。
“玩够了就办正事,隐身术撑不了太久。”
喵大人在凤祥宫外望风,姜韩和沉安安则潜入太后寝房,这里依旧窗户紧闭,鲛纱层叠。与白日不同的是,里头竟一个宫人也没有,也不曾留灯,若不是姜韩和沉安安都能在夜色中视物,此时只怕要抓瞎。且空气中的那股留香似乎更浓了些。
床沿的纱帐依旧垂落,里头没有动静。姜韩令沉安安待在身后,自己拔出噙霜剑缓步上前,剑尖缓缓挑起纱帘,然里头空无一人。
太后竟不在!
沉安安与道长对视一眼,忍不住抓了道长的袖子。
正在这时,床边的衣柜突然缓缓打开,两人循声望去,只见“身患重疾”的太后直挺挺立在当中,对着他们咧嘴一笑。
沉安安一抖,猛地捂住嘴巴才没有发出惊叫。姜韩蹙眉,冰冷的剑尖直指柜中之人。
太后却毫无所惧,依旧咧着嘴扭了扭脖子,喉咙里发出几声浑浊的咕哝。蓦然张开双臂扒住了柜门,一点点从里头走了出来。然仔细看,就会发现她走路的姿势很是诡异,像是被绳子牵住了四肢,一举一动都极不协调。
姜韩扬袖,从袖中飞出一截绳索,几下将太后捆住。太后直挺挺倒地,却仿若感觉不到疼痛,面上没有一丝痛苦的神色,仍旧笑得诡异,无尽红丝自眼角窜出,在眼中疯狂蔓延。
姜韩把了她的脉,果如郎中所言,一开始接触还能感到微弱脉息,然细细查探又消失不见,仿佛已然身故。
“原来如此。”姜韩凝眸片刻,一抖绳索将太后送入纱后床榻,又在她额上一点,那双红丝满布的眼缓缓阖上,仿若陷入沉睡。
“道长,太后到底得了什么病?真如那天师所言是被冤魂缠身吗?”
姜韩收了绳索道:“不是病,更不是冤魂索命。”
是巫蛊。
不是寻常听闻的妃子争宠所用来陷害人的巫蛊伎俩,做个布偶贴个生辰八字扎上几针就能让人见之色变,而是真正的诅咒。用施术者和受蛊人的血肉为引,通过邪物媒介下的诅咒,让受蛊者依照施术人所希望的方式,备受折磨痛苦而死。
是一种极为恶毒的邪术。
姜韩没有解释过多,只道:“有人对太后施了巫蛊术,中术者形如傀儡,夜不能寐元气尽失,用不了一月便会不治身亡。”
沉安安皱眉:“那还有救吗?”
姜韩放下纱帐,目色深沉:“能救,也不能救。”
沉安安还想再问,道长却突然抬手,眉峰微拢。
静谧的夜中传来几声猫叫,是黑子。
有人来了。
沉安安被道长拽进柜中很是不解,不是有隐身术吗?她不太想待在那个太后站过的柜子里……
快没时间了。
沉安安看着道长,默默比口型的道长,有点好笑。
柜子里的沉安安笑眯了眼,好在这柜子够大,两人并排站在其中也不觉得拥挤。沉安安把眼睛贴在柜门缝隙上,看着外头动静。
外头的鲛纱被挑起,来人一身金红袈裟,手捻佛珠,轻声念了句佛号才缓缓道:“既是同路人,何不现身一叙?”
是老和尚。
姜韩撤了隐身术,直接推门而出。
“看来道友同老衲一样,发现事有蹊跷。”
姜韩微微颔首:“还要请大师助我一臂之力。”
老和尚一笑道:“老衲修为尚浅,恐怕只有这串佛珠能尽一点绵薄之力。”
和尚手腕上的佛珠颗颗浑圆,仔细看好似有佛偈深藏其中。沉安安盯得久了,只闻佛号声声如暮鼓晨钟,击得双耳嗡鸣不知今夕何夕。
蓦然肩上一沉,沉安安浑身一颤,双目还有些发愣。回头见道长眉心微蹙,对她道:“你先回去。”
沉安安终于回过神来,闻言顿急:“为什么?”
“阿弥陀佛。”老和尚笑得慈眉善目,转了转手中佛珠道,“姑娘体质殊异,待在此处恐有不适。”
沉安安心头一咯噔,没敢再盯着佛珠看,见道长也冲她点头,只好答应下来。
“可认得回去的路?”
沉安安耷拉着脑袋点了点头,姜韩抬手在她头顶上方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只道:“路上小心。”
隐身术效力已过,短时间内不得再用。凤祥宫的人已被老和尚安置陷入熟睡,但出了凤祥宫就只能靠沉安安自己了。
“什么人?”
身后蓦然一声高喝,沉安安头皮一麻撒腿便跑。前方有一堆山石,沉安安伸出指甲几步而上,身子紧紧伏在假山顶。
“出了何事?”一小队侍卫在不远处集结,然搜寻一圈并无发现。
“方才似乎有个黑影,可能是猫,也可能是我看错了。”
领头那人道:“下次小心些。这里没什么异常,走吧。”
灯笼照出的光亮渐渐远去,趴在假山上沉安安松了口气,正想下来,却隐隐听到一阵哭声。
断断续续的呜咽低泣,好不伤心。
沉安安从假山上探出头,只见山石的另一面是一个已然枯败的荷花池,有一女子坐在池边,捂着脸小声啜泣。
沉安安跳下假山,朝她走去:“姑娘为什么哭?有人欺负你吗?”
那女子抬袖拭了拭泪,缓缓转过脸来。只见她眉如远黛,肤白胜雪,含泪杏眸似蒙了一层水雾,欲泣还诉,叫人怜意顿生。
好美的一张脸!
沉安安忍不住走近:“你长得这么美,是皇帝的妃子吗?”
女子点头。
“那你为什么哭?是有人欺负你,你打不过吗?”
那女子垂眸,没有做声。
“你可以去告状呀!去找皇帝让他帮你,你长得这么好看,我若是皇上,我肯定帮你!”
女子眉间一蹙,泪又簌簌而下。沉安安慌了手脚,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宽慰,只小声道:“你,你别哭了……”
“不能说。”女子摇头,“什么都不能说。”
“为什么?”
“我不能让他活在仇恨里。”
沉安安没听明白,还想再问,眸光却忽而一顿,一股森凉寒意爬着脊柱而上。
女子含泪一笑:“你不必担心,我没事,只是,只是太疼了……”
浮云散开,皎洁月色映照山石边的两人,却只照出一人的影子。
沉安安顺着女子的目光看去,只见垂落的裙摆下空空如也。
她没有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