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你才是狗！ ...
-
依照临安这边的习俗，成婚第二日，新婚夫妻需双双晨起，在卯时末，辰时初，给家中长辈们侍奉早茶，是时长辈们也会以荷包做礼，算是一种礼尚往来、表达祝福的方式。
所以翌日，外面的天色还没亮全，黎莞宁就早早地被花嬷嬷从舒服的被窝里揪了起来。
“花嬷嬷……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黎莞宁半坐起来，睡眼惺忪地靠在李嬷嬷的肩头，嗓音还带着未清醒的沙哑。
花嬷嬷在宫中时，一直是在记礼皇太后身侧贴身服侍的，也可以这么算，皇太后入宫多少日子，她便在其身边服侍了多少时候，算得上是亲信之一。
说来老天也公平，黎莞宁虽不得明乐皇帝欢心，记礼皇太后却莫名对她喜欢的不得了。别的皇孙、皇孙女天天去看她，或许都不会有成效，而黎莞宁那怕真的有十天半个月不去看望，皇太后便会日日派人来催问其因，还不忘让人送些西域进贡的稀奇玩意来给她玩玩。
而这回黎莞宁远嫁江南之事，便是瞒着记礼皇太后在背地准备的一切，等她回过神来发现时，这桩婚事早已成了定局，自己最疼爱的孙女最终仍是免不得要从她的身边离去，远嫁于他人为妻……
花嬷嬷手捧脸巾，在黎莞宁脸上细细擦拭，最后隔着面巾，捏了捏她的双颊：“你说你怎么睡到书房了？”
黎莞宁的声音黏糊糊的：“书房多好啊，清静自在，主屋太大，我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
花嬷嬷也不知道信了没有，只是叹了口气：“今个儿这奉茶可马虎不得，若是迟去了，岂不是让袁家人看咱们的笑话？”
黎莞宁丝毫不介意花嬷嬷的逾矩，反而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肩头，嘟喃道：“嬷嬷怕他们笑话，我可不怕。”
“你啊你啊……”花嬷嬷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刚睡醒的黎莞宁比平日要软糯粘人，花嬷嬷早已习惯，起身去倒洗脸水，“老奴出去换水，公主再小眯一会儿吧。”
黎莞宁懵懵地点了点头，往后挨枕，又再一次睡下了。
花嬷嬷前脚刚出去，芷儿后脚就冲进来了，火急火燎的，还差点将花嬷嬷手里端着的那盆水给撞着了，花嬷嬷佯怒：“这般毛手毛脚的，是哪里学来的规矩？”
芷儿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连忙乖巧道：“嬷嬷莫生气，芷儿实在是有要事在身，需马上禀明公主，这才顾不及规矩，毛躁了些。”
李嬷嬷瞪了她一眼，故作严肃道：“下回可不许这样了，被外人看到了像什么样子。”
“知道了，知道了。”芷儿忙点头答应。
李嬷嬷离开后，芷儿赶忙跑到床榻边坐下，抓着黎莞宁的双肩边摇边说道：“公主公主，急事急事！”
“讲。”
黎莞宁还未完全清醒，因为被打扰而心情不悦，眉头皱得老高。
芷儿斜眼观四周，弯下腰来附耳与黎莞宁说道：“袁温弘那头刚有人来传话，说是他们主子昨夜不慎染上了风寒，现高烧不退，意识混沌，今日晨时的奉茶，怕是无法和公主一同前往了。”
一提到袁温弘，黎莞宁的困意都消散了许多，想起昨晚的事，更是怒火中烧。
昨夜掀开盖头，袁温弘和黎莞宁四眼相对，片刻，也不知道那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居然伸手狠狠地在她的左脸颊上掐了一把，然后低头，看着自己指尖上蹭到的胭脂粉末发楞。
黎莞宁当时的脸色直接阴郁到了极致，懒得与他多舌，扔下盖头径自走出主屋。
“没出息的东西。”回忆到这里，黎莞宁气不打一处来，最终吐出了这句。
“公主意下如何？”芷儿问道。
“此消息可信？黎莞宁轻挑眉梢。
芷儿眼珠上翻，皱鼻摇了摇头，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花嬷嬷端着一盆清水进了屋，黎莞宁掀开被角，坐至了床沿，意味深长地转了转眼珠子：“看来，还是得麻烦芷儿亲自去一趟了。”
黎莞宁看着妆台铜镜倒映出来的自己，和李嬷嬷抱怨道：“这妇人要扎的发髻，着实不太合眼。”
花嬷嬷笑了笑，安抚她道：“这发髻好看得很，只是公主刚嫁为人妻，还不太习惯罢了。”
黎莞宁不太赞同地与镜中那人错开了眼，愈发觉得这副模样与印象中的自己差距过大，格外陌生得很。
眼瞅着天色将明，快至卯时，芷儿却还没有回来，黎莞宁思索了片刻，刚欲开口让让花嬷嬷过去探个究竟，芷儿便出现在了书房门处，还带回来了一个令人颇不满意的消息——袁温弘仍在书房熟睡不起。
芷儿愤愤说着当时的情形：“那帮下人一口死咬袁二少爷现在身患重病，不便探望，拦在门口，那阵仗怕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黎莞宁稍作思忖，伸手入装首饰的木盒里面，随手取出了一只珠钗，扔在梳妆台面上，对芷儿道：“再去。”
芷儿立马会意，上翘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来：“芷儿这就给驸马爷送过去。”
……
今日的袁家大厅，一家人久违的齐聚一堂，袁温弘懒懒散散地跪在屋子中央的蒲团上，打着哈欠，睡意未消，衣衫还因匆忙，穿戴得极不规整，与身旁穿戴整齐得体的黎莞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位是白老夫人。”说话的，是立在袁老夫人身后的一位老嬷，面相温和慈祥，介绍了身份后，再无说半分多余的话。
黎莞宁闻言，莞尔颔首，牵起裙摆，在芷儿的搀扶下站起来，款步走至白老夫人跟前，托起茶杯微微屈膝福身：“莞宁听父皇常言，白老夫人巾帼不让须眉，如今有缘一睹风采，果真名不虚传。”
白舒丹端过茶杯，豪爽地笑出了声来，对她道：“公主即嫁与大保为妻，若不介意的话，便随了他，唤老身一声奶奶吧。”
黎莞宁低眸浅笑了笑，又是一福身：“莞宁给奶奶请安。”
白舒丹伸手拿过丫鬟手里捧的荷包，再给黎莞宁，十分满意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道：“真是个乖孙媳妇儿，若是这兔崽子日后不懂事，欺负了你，尽管来和奶奶说，奶奶帮你教训他！”
“承蒙奶奶喜欢。”黎莞宁双手接过那个份量不轻的荷包，转身交给了身侧的芷儿，芷儿自然是欢喜的，因为到最后，这些大红包有很大一部分，都会流入她的囊袋里。
明明一切都是循规蹈矩在进行的，可袁温弘看着眼前这位身着鹅黄衣裙的女子，只觉毛骨悚然，恐怖得很，尤其那支在她发髻上带着的珠钗。
依照顺序，黎莞宁接下来便是要给袁温弘的父母，也就是袁老爷和袁夫人奉茶了，袁老爷袁忠应是不喜管家宅之事的性子，对她的态度更像是在经商场上的客套话，但还算好应付，给的荷包份量也很足。
真正难应付的，是袁温弘的母亲张氏。
张琪敏本就不同意这门亲事，觉得两家各方面条件相距过大，担心自家儿子会被妻子压上一头，再加上方才老夫人的一番话，内心担忧更甚，所以张氏对黎莞宁的态度，用不热络来形容，已经算是非常客气的了。
“我的话就不劳嬷嬷多言了，我是老爷房中的二夫人林氏，单一个媚字，你随着辈分，叫我一声二妈妈便好，”一位貌美的妇人起身走至黎莞宁身边，往她手里塞了个精致的荷包，还十分自然地挽上了她的胳膊，指了指那边的一位躲在椅背后的小公子，笑道，“这是小儿袁温瞿，性子内向腼腆了些，大女袁媚现在学堂习书还未下学，未能及时赶回来与公主相见，还望公主莫要见怪。”
“无碍。”黎莞宁神色如常，不动声色地抽出了自己的手，附和着笑了两声，默默退离了几步。
林媚像是一点感觉不到四周尴尬的氛围，笑着走回了自己的位子：“也是，来日方长嘛。”
因袁忠今日要出发去西域做一单大生意，现还需立马赶路，追上先行一步的大儿子袁奉青，所以这回的奉茶并没有磨蹭太久。
奉茶结束，芷儿早已不见踪影，黎莞宁独自走在回院子的路上，突然一位端庄面善的妇人走至与她齐肩，莞尔柔声道：“静宁公主。”
黎莞宁对她有些印象，坐在大厅内只字不言，手里一直攥着一个粉色的荷包，双手的小动作暴露了她紧张的内心。
然而老嬷并未点到她。
黎莞宁道：“嫂嫂不必如此拘谨，随着辈分叫我便可。”
姚何妍先是稍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紧锁的眉头松了几分，她讲手里那个粉色的荷包塞给她：“方才奉茶有些仓促，这是大嫂的一点点心意，还望二弟妹能够收下。”
“都是妯娌，客套话便不必说了。”黎莞宁浅笑垂眸，这才看见姚何妍腰间探出的一颗小脑袋，梳着少女的小辫，生着一双水灵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一脸好奇地盯着她瞧。
“大嫂嫂，”袁温弘从后面跟上来，手掌揉了揉袁瑛小脑袋的头发，对姚何妍道，“袁瑛这时辰早应该在学堂了吧，再不赶紧，怕是又要挨先生说了。”
“又”这一词用得微妙，袁瑛抬头瞪了袁温弘一眼，张嘴佯装要咬他的手，被袁温弘一手抵住额头：“你这小妮子不愧是属小狗的哈，够牙尖嘴利的。”
姚何妍在一旁看着他们俩叔侄打闹，掩袖而笑：“我还要带袁瑛去学堂，就不打扰二弟弟和二弟妹了。”
姚何妍说完，还意味深长地朝黎莞宁眨了眨眼睛，黎莞宁不慎对上了她的眼神，觉得她好像误会了什么。
黎莞宁思索片刻，脸刚转至袁温弘的方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已经害怕得往后退，双手交叉在胸前防备：“你、你又想做什么？！”
真是对着这张脸就来气。
黎莞宁忍了忍火气，露出昨晚那只被咬伤的手，意味深长地说道：“牙尖嘴利。”
说罢独留他在原地琢磨，走了一段才听到身后某人反应过来后的忿忿不平：“你才是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你才是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