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卧底任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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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时和几个同门师弟一起在师父跟前学艺，数张生最年长，于是他更多时候扮演起照顾人的角色。当时一个戏班子的人都张着嘴等吃饭，可光景不好，赶上饥荒什么的，几个师弟年纪尚小，时常饿肚子，夜里睡不着，就边听着肚子咕噜声，边掉金豆子想念家里的爹娘。
张生印象最深的，是一对孪生兄弟，一个叫陈臣，另一个叫陈黎。一静一动，哥哥生性沉稳，弟弟性格乖张。当年他与这兄弟俩的交情最深。
但后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师父将两人逐了出去，自此了无音讯。
不想，就在今日的梨园中，当那个年轻的后生走至张生面前时，熟悉的眉眼，让他一眼认出自己时隔几年未见的师弟！
若要区分陈臣和陈黎，最简单的是看两人眼角下方泪痣所在之处，说来也算奇谈，孪生兄弟模样跟照镜子一样，连泪痣也是一个在左，一个在右。
后生领路带张生去往后场的时候，张生仔细端详了会儿，对方面孔偏向阴柔，一双细长的眼跟吃了酒一般，朦朦胧胧，叫人捉摸不透里面涌动的情感，左眼眼角下的泪痣点缀一般落在那儿。
是陈臣！
张生心里多少有了数。
来到后场，便见生、净、末、武扮相的同行各坐于箱上，而一名文丑蹲在那儿，见张生进来，两眼迸出精光，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扼住他的喉咙，下了狠劲。
陈臣立马制止那名文丑，一肘过去砸在那人身上，只听得吃痛声，文丑松开手，倒退了一步。陈臣将张生拉至身后，轻声呵斥：“陈黎，你这是在做什么？”
张生脖子被松开后如获大赦，大口大口地呼吸，他哑着嗓子叫了声：“师弟……”
“我没有你这样的师兄！你和袁桀行的那些苟且事已经传遍整个泗安城了！无耻至极！”陈黎目光嫌恶，胸口因气愤不断起伏着，字字诛心，如刀子在张生心口上剜。
“陈黎你闭嘴！你嘴上说个痛快，可又曾想过，师兄的心里是否好受？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难道你不清楚吗？”陈臣厉声道。
张生立在那儿不语，自以为的久别重逢，自以为的昔日同门情谊，都在这一声“无耻至极”中化为乌有。
“如果来这是听你们说这些的，那我还是当没来过。”张生神色冷静地搁下一句，转身，准备回去。
“师兄！师兄！”陈臣赶忙唤住张生，细长的眼里闪过焦急，下一刻，他拦在张生身前，目光定定地说，“师兄，不管他人作何想法，灵官从始至终都相信，师兄不是那样的人！”
眼波泛动，神色流露出一丝悲戚，张生想自己还是心软了，就在听到“灵官”两个字的时候。当初两人一同上台，他是花衫，陈臣是武生，对方用的就是“解灵官”这个艺名，往事一时如轻轻翕动双翼的蝴蝶纷至沓来。
同门师兄弟这下能心平气和地谈谈了。
看稳住了张生的情绪，陈臣松了口气，缓缓道：“想来师兄心里一定也有很多疑惑，当初师父为何将我们兄弟俩逐出戏班，这些年我们兄弟又在做什么，且听灵官一一道来……”
接下来陈臣叙述事情的语气整体上平缓，只是到要紧处，就忍不住急促起来，让人的心情也跟着跌宕起伏。
不过在张生眼里只剩下陈臣脸上那颗小巧的泪痣在晃啊晃，只觉恍惚。
见张生这副痴样，起初还算镇定的陈臣脸上渐渐挂不住，一旁的陈黎更是狠狠咳嗽几声，他这才回过神来。
“你们这几年……是在革命？”张生在嘴里咂着这个陌生而又新奇的词汇，再细细打量兄弟两人，早已不复当年的青涩，一个变得更加深不可测，另一个多了几分坚毅。
“对，现在两党合作，誓要铲除军阀势力！泗安城是我们的生长之地，我和陈黎对这里再熟悉不过，而袁桀此人兵行诡道，未有败绩，是个厉害角色，此次上级委命我们回来泗安城，就是要搜集到有用的情报，为军事战略支援。”陈臣面色凝重，为博得张生信任，他还掏出了军官证，但又迅速收了回去，张生只记得整体是绿色的，封面上有个徽章，里面打开粘了一张陈臣的肖像，其余的一概没看清。
张生当然是信他的，无论何时何地，陈臣都不会置自己于危险之地。
“好办，我去杀了他！”张生放言，既然袁桀这么让人头疼，那干脆杀了一了百了。
别人他不知道，但若想杀了袁桀，至少握刀的资格他张生还是有的。凭的就是袁桀现在鬼迷心窍，对他入了迷。
陈臣、陈黎并没有预想中的喜出望外，相反神色一变，陈臣劝阻道：“师兄，万万不可，凡事要以大局考虑！虽说袁桀着实令人棘手，但乱世下，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他死了，还会有人出来顶了他的位置，可战争并不会因为少了个袁桀就结束了！”
张生半晌无言，在陈臣忧虑的目光中，他开口道：“灵官，你知道的，师兄没上过学堂，不懂得什么治国安邦，齐身修家的大道理，但师兄信你，若用得上我，你只管开口。”那双丹凤眼溢出感伤来，唇角却兀自上扬，这是属于张生的倨傲，绝不流露出自己一分一毫的脆弱，让人看扁了。
陈氏两兄弟这下面上如释重负，陈臣上前，双手搭在张生的肩上，欣喜道：“师兄，有你在，定能帮上我们的大忙！”他俯身在张生耳边低语了几句，而后拉开两人的距离，那双细长的眼终于不是令人捉摸不透的朦胧之感，而是透出了一丝明亮。
卧底……
张生攥紧拳头，低头思索了会，最终抬首说了句：“好。”
“其余的我们改日再议，为不使袁桀生疑，先委屈师兄上场。”
作好苏三的扮相，张生上场前朝祖师神位一拜，又向四周拱揖，名曰拜前辈、拜四方。
等上场，与陈臣擦肩而过时，张生侧目幽幽看了他一眼，清冷的嗓音道：“灵官，只希望你莫要辜负了师兄的一片信任。”
陈臣说信他，信他张生不是那样的人。
但愿不是哄自己的。
不等看陈臣的反应，张生拇指搭住中指根部，食指用力翘起，状如兰花，迈着云步，宛如戏中走出的那个名妓玉堂春，款款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卧底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