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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异梦13' 两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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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有记忆以来,我就不喜欢这个地方。
这个地方,位于一栋过去常和友人一同前往的知名百货大厦里,不是西门町著名闹鬼的那栋有著影城的老旧建筑,是位处於台北火车站的某栋。
自我第一次到访时,便觉此地透著股森森不待见人的气息,若是入夜前往,此种感觉更是鲜明异常。
我从未说与同行的友人听,毕竟此地位处这栋楼的地下一层,若是先告诉他们了,往后的日子他们定是不愿再来,可偏偏此处就是个饥肠辘辘时找吃的好去处。
那谁留传下来的说法,说人类对于未知的事物总是特別恐惧的。
那日,当我一阖眼一睁眼时,便已经和友人走散了。
那时我似乎还走进了这个台阶与大厅交会的位置,台阶的另一侧通往地下的车站,这侧则通往百货大楼。
当察觉和友人分开的时候,我便伫立在原地,认真的思索了一下周边可见的任何线索,生理上的感知告诉我、这个时间已是凌晨的时段了。可至於我为何会在此地留待到凌晨,又为何明明四周并非有著川流不息的人群,仅有几些个零星模糊的人形,我都能与友人走散,这些事情我一个也想不明白,更是未曾有过深究的意思,甚至还一心想着这一切的一切或许只是一场让人不太舒服的梦,而梦里的人是没有逻辑的,梦醒一切定又恢复正常了。
便在我想着这些的时候,听到「喀喀!」的声响,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车站那头交会的地方已经拉下了铁门禁止通行了!与此同时,我几乎没有挽留的、放弃寻找友人和友人会和的念头,开始向着百货大楼的方向走去。
随着行走的脚步,我已穿越收拾好的店家,来到了向上的手扶梯位置;这栋不知为何营业到半夜的百货大厦,居然还开着日光灯!可手扶梯已经无法使用了!
这时我想着,或许我可以试试看逃生门?当我打开逃生门发现一楼也出不去的时候,转念一想便放弃离开了,若是半夜人都不在也要等到天亮才有人来开门的吧?做了决定放下心后我便玩心大起,踩着逃生门把许多楼层都逛过了。
直到我到达顶层的时候一切都还很新鲜刺激的:上面的楼层有別於地下的楼层,被近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所垄罩;每层都有的朦胧蓝白色光线照抚著我、替我指点方向,犹如逛了趟夜店或酒吧般的,竟一时间令我放松起来。
这异于往昔的鬼魅氛围,竟是离开后直至今日都令我无比怀念的事物之一!
迈著悠閒的缓步,我穿过顶层一个又一个的玻璃橱窗、布幔微微掩去的店家,即便早先我说着这种氛围是使人放松的,可一个陪同的人都没有的情况下,独自一人行走於诡谲的黑暗之中,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对于下一个店家与店家的间隙、下一个路口的岔路──对于这些地方究竟会有什么令人惊愕的存在在等着我,我心底也是有一个部分、惶恐著。
人对于未知事物的危险性,总有那么几分天生自带的第六感,这感知从我的潜意识窜出,在我的意识层不断放大,那时、一阵寒颤突如其来,我便将步伐迈得更大、走得更勤,一个无法抑制的好奇心从心底溜了出来,我便傻傻地往后头看去──
没人。
呼!好险!
可那怀疑的种子已然种下,并且邪恶地不断生长……我向前行走的速度也就越来越快了,便在这时!
我急煞般停下脚步,只因我瞧见……远方──
一个玻璃橱的店家那头──
闪烁著蓝色系的霓彩光晕的地方,有著一个浑身黑漆漆的长发女子正身形颓唐地面朝地下,几乎一动也不动的停伫在那……
自察觉的瞬间,鸡皮疙瘩齐湧而上,我像失了身体的主控权那般、开始如螃蟹一样,一面紧盯着她、深怕她一个追逼,一面向着身体侧边刚巧碰到的一条小岔路放慢全身的动作离开现场。
所幸,当我成功走到中庭看见手扶梯的时候,都没见著那个被蓝色包围的女人跟上来。
这时我才终于能好好喘口气。
因著中庭异常明亮的同色系光晕,我终于得以观察这间百货公司的内部构造了:身后刚来之处,是一个又一个方形而规矩排列的店家,圆形中庭汇集它们;这是位置最高的楼层,从这处可以看见底下错落的手扶梯。
我站在向下的手扶梯入口处近距离的定睛一瞧,还能见著铁片反射的莹莹亮点,「这整栋楼就像是我的整个世界。」竟一时间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可当一个碍事的影子不断盖过眼前的亮点、令缝隙的阴暗填满它们,我还一时天真以为这影子是我自己的,我便向着左边退了两步,又向着右边退了两步,却不想那影子还在铁片上位移!这不属于我的影子和我的形成叠加后更深沉的黑,这时才像是大梦初醒似的移动我的视线向上滑去,每随视线向上游移一步,我的心便扑通、扑通的跳个几下,又重又有力的心脏让这心跳有越走越急之势!
直到我的视线摸上一双未曾见过的红色包鞋,那双鞋在我面前晃呀晃的时候……
显然已经找到我要的答案了。
◇◇◇
人对未知的事物总是存有「恐惧」,并为了消弭恐惧产生了无惧的「好奇」,这好奇心催使我的视线加速向上移──
又一名女子。
我又遇见一名女子。
这名女子与早先那位不同,她浑身红衣,脸是我识不清的,或说我未曾愿意看个清楚;只见中庭上头有著一条异样的长线吊着她、令她随着空调的冷空气晃动不止;那条未知材质的长线,自然是稳稳地套在女子的颈项上、勒得死紧……
只这一秒,我便不忍的移开双目,同时躁动的心跳也静如止水、想要快点离开的念头突然浮了出来,我便开始踩下手扶梯的第一阶,如踏上一般水泥阶梯那样快步的向下走去,一心想着,只要能回到地下室那层与火车站交会的地方,看要撬开铁门还是怎样都好,定能真正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但当顶上蓝白色光线逐渐黯淡、消失於底层的黑暗之中,我的双眼是否又将什么也不可察觉?
什么都识不清的情况又要怎么离开?
这个念头我知得太晚,我像是被黑暗中湧出的恐慌后悔、错愕等情绪吞噬,渐渐的……
我也成了黑暗的一员……阿阿──
是否会就这样、永世处在这黑暗之中呢?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