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13章 ...
-
小初登机了，送行的有江琪竹、邹北北、韩庚和梁维萌。
“小初，加油！我在北京等你！”江琪竹走上前拥抱小初，“放心，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我帮不了你也找人帮你！”
小初点点头，含着泪笑：“小竹，我会给你写信的。我们会聊□□，我不会忘记你的。”
“小初，一定要用我给你的电脑写信给我报平安哦，这样我才高兴。”梁维萌眼眶红红的。
“好。你的礼物我一定会一直小心招待的！”小初抱抱梁维萌。虽说小初并不很喜欢梁维萌，但面临着分别，她感觉梁维萌除了大小姐了点其他的还真是很好。“你的公主脾气也要改改噢，否则找不到老公……”
梁维萌点点头，难为情地笑了，嘴角充满了令人察觉不到的苦涩。
小初拥抱韩庚，韩庚害羞得全身僵硬，小初趴在他肩头笑：“韩庚，这一年来真的谢谢你！临走也没什么可以给你的，就把北北托付给你了哦，感待她不善的话，小心我从美国杀回来拿刀追着你满北京城跑！”
“嗯，知道了……”韩庚被她这一说，更加难为情了，红红的脸被其他人看得一清二楚。邹北北在韩庚后面红着眼睛轻轻地笑。
当小初最后和邹北北拥抱的时候，两个一直强颜欢笑的人都再也忍不住，哭得稀里哗啦。
“小初，等你回来！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不要忘了我！”邹北北紧紧地抱着小初，泪流不止。
“……好，一定。”
“如果你不来找我，把地球踩平了我也要去找到你……”
“好……”小初也紧紧抱着邹北北，“我还要回来喝你们喜酒呢！”
“在那边一定乖乖听话，有烦心事就给我电话，我24小时开机！我不怕花钱！”邹北北鼻涕眼泪齐下，把小初的肩头哭湿一大片。韩庚抿嘴看着邹北北，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塞到她手里。
“……嗯，一定！”两个人不舍地放开对方，小初向安检走去，不停的回头，不停地挥手，“大家回去吧！”
小初不知道这一别要多久才能再见上面，但她明白，她一定会回来。等到那时，迎接她的会不会是最灿烂的朝阳？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后，小初到了美国纽约的机场，庄振升亲自接机。五年未见，庄振升显得有些臃肿了，脸上的肉也有些下垂，头发也变得稀少。他帮小初拉行李，小初不肯。上车时，他亲自为小初打开车门，动作坚定却有些颤抖。小初把行李交给司机，理所当然的坐上了车。自始至终小初只看了他一眼。
“小初，在北京生活的还习惯吗？给你卡里打的钱还都够花吗？”坐在车里，庄振升小心翼翼的询问。从女儿的眼睛里，他看见了满满的芥蒂。
“你给我买的物件就算了。但是你的钱，我只会借用，现在早已原数返还。”小初说着，抬起一只手给他看上面一条细细的划痕，白皙的手背上那条更浅的肤色淡淡的不易被发掘，“这是包花的时候不小心划伤的。但也只有这一条，我不会让它再划伤我。”
庄振升想拿过女儿的手仔细看看，却被小初厌恶地一下甩开了。他张口想说些什么，小初抬手止住：“我话还没有说完。我想说的是，那些都是过去时。从我决定来美国的时候，我就决定了给你一个机会。给你一个过了十几年后再进一次父亲义务的机会。”
“小初，我知道你在很我……可为什么你不容我解释？”庄振升的眼里写满了忧愁与沧桑。
小初没有理他，她环顾着宽大的车厢不禁赞叹：“我的老爸庄振升果然是有钱人啊。这么有钱的人……我怎么会恨？我连巴结都还来不及呢。”
庄振升叹气，小初的话字字像刀锋，“连巴结都来不及”，这分明是当初蒋虹指着她妈妈鼻子骂的话，这么多年了，她居然还记得。
“哎，你看啊。”小初玩动着车上控制隔离前后车室隔离板的按钮，一脸好奇地说，“多好玩，我以前都没有看到过呢。”
“小初……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我会补偿你的，毕竟你是我的女儿。”
小初回头，把视线转到庄振升的脸上：“不说‘唯一的’了是吗？呵呵……难道蒋虹没给你生个儿子出来？”小初鼻子哼着气，一脸的讥笑，眼里充满着恨意，“真是没用啊。我还以为她本事有多大。”
“……她是你妈妈。”庄振升言辞温和，手却不自觉地颤抖着玩手机。
“我只有一个妈妈……还要我说出她的名字来吗？”小初含着泪，声音颤抖，眼光犀利地望着庄振升。
“小初我们不说这个好不好。”庄振升在华尔街从没低下过头，但在他女儿面前却不敢抬起头正是她的眼超过三秒钟。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敌意，让他痛心。“之前对你的伤害我会……”
“终于切入正题了啊。是要补偿我吗？那好，我要的东西，你知道的。”没等庄振升说完，小初便假装无事地说。她眨眨眼睛，让快溢出眼眶的泪返回肚里。
庄振升面带难色，痛苦地低头转着自己的手机。许久以后他说：“以前的事……”
“那就免谈。”小初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按钮上，不再理会庄振升。
一升一降的隔板就好像她当年在台北的日子，小初最后使劲的按住按钮，直到隔板下降到最低端也不松开手。其实她早已没有什么想要的，庄振升欠她太多，他一定认为为她想要的是她的母亲……她死去的母亲。小初含泪轻笑，伊人已去，留尽相思在人间。妈妈，谁又会思念你？我吗？是啊……似乎只剩下我了。
小初在庄振升的安排下从美国最东的纽约飞到美国西边的旧金山居住。这里号称度假的好地方，果然风景宜人。庄振升给小初安排在靠近海岸的一栋别墅里，平时只有小初和年迈的管家两个人。这幢别墅不算豪华，但很舒适，四周几乎一片绿色，登上阁楼就可以看见遥远宽阔的太平洋。小初的卧室更是散发着浓郁的熟悉感，庄振升几乎把她的童年全搬了过来，从粉红色的台灯到嫩绿色的衣柜，从旧黄色的的书橱到淡蓝色的的窗帘，从乳白色的钢琴到漆黑的小提琴……一切的一切唤起她无限的回忆……
她还记得当时在台北，她才上幼稚园，母亲喜欢把她打扮成洋娃娃，给她留可爱俏皮的小蘑菇头，还喜欢在她的小蘑菇上别上花花绿绿的卡子。妈妈会拉着她的手带她走到附近的幼稚园把她交给面容和蔼的老师。然后对她说：“宝贝乖，要听老师话，回来妈妈给你做好吃的饼干……”她甜甜地向妈妈笑。有时候，她会在保姆的带领下跑到妈妈开的茶馆里去玩，里面经常喝茶的大人们都很喜欢小初，喜欢看她唱歌看她跳舞，还会带一些糖果给她吃，生活无不自在。一切美好，都在她幼稚园还没有读完的时候，戛然而止。爸爸的公司破产，美丽的蒋阿姨闯进了她的生活，妈妈死于非命。从此以后，无论蒋阿姨对她再怎么好她都无法适应。后来蒋阿姨怀了孩子，开始对她恶言恶语……直到她失去记忆。再后来，她就到了台北的山本妈妈福利院，成了真正的孤儿。她有时会在报纸上读到爸爸的名字，庄振生在破产七年后东山再起，竟闯进了纽约打拼。但始终没有来接小初，她从此便真正的开始恨起了她的爸爸！她是不是他的亲女儿？为什么不来接她？她不仅恨庄振升，还恨那个叫蒋虹的女人！是她抢走了爸爸，是她的出现妈妈才死于非命！在孤儿院呆了两年后，之前的保姆静姨把她接到她家住，供她上学。再后来静姨死了……她在静姨的丈夫的帮助下拼命考到了北京。
她笑了，哭着笑。静姨死了，她的爸爸才出现，风光的开着小初叫不出名字的豪华汽车来接她，她忍住泪水，冷静地对她的爸爸说了一句话，然后头也不会的走进了静姨简洁的家。
那句话是：“蒋虹的男人，我不认得。”
明明年纪轻轻的她却说出了这样的话，多年之后回想起来，自己都不由得露出苦涩的微笑。命运教会她太多，她就是这样一个跟头接着一个跟头的摔着走过来的，身上早已伤痕累累。
小初醒来，发现她躺在床上睡得很沉。脸上湿涩，周围的床罩也殷湿一片。一个悠长的梦，一个锥心的梦。
老管家会做一手好菜，为人也十分和蔼风趣。听她说才得知，原来她以前一直在庄家当厨师。庄家破产之后就自己开起了小餐馆。后来是庄振升辗转找到她，她为了照顾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初转让了餐馆当起了这里的老管家。但提起旧事，老管家却守口如瓶，只字不说。
她不明白里面的事情，一来二去见老管家都闭嘴不提，她也就不再谈论了。
在旧金山生活的每一天倒都是轻松自在，每天除了早晚要看医生，上午要跟着导师学习以外，她都喜欢来到这里的一家咖啡厅，一边喝咖啡一边同邹北北她们聊天或者上网写博客。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遵照梁维萌的话，用她的笔记本电脑给他们回信报平安，后来就干脆聊起了□□。每天只要有时间都要跟邹北北和江琪竹贫上一会。有时候视频，江琪竹会指着咖啡厅帅气的男服务员说好帅就是只当个服务员可惜了点。
“小初，昨天晚上韩庚就走了。”北北红着眼睛。
“噢……他什么时候回来？”
“估计要两年吧！”邹北北终于忍不住，嘤嘤哭了起来，“小初……等我读完大四，我也要去英国留学。我要去找他。”
“好好好，那你就好好通过GRE或者雅思哦，我们聪明的邹美女一定没问题的！”
“小初，你说，他在英国会不会另寻新欢？”
“怎么会呢，韩庚是个和你一样单纯的男孩。”小初笑道。
“谁知道呢！如果他另寻了新欢，等我找到他，绝对把他踩扁！”邹北北在那头愤愤地说。
“是啊……如果那时你还能找到他。”小初小声叹气，不知是说给邹北北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她的病虽说好的差不多，可每每看着受伤的那枚戒指的时候她就开始怀念霍绍年温热的怀抱，还有他的能甜到她心里的笑容。后来小初干脆把戒指摘下来，放在了安以乔送给她的小瓶子里，如果她看见了戒指，那么同时也会看见安以乔告诉她的，她在幸福着。她也必须幸福……
小初在美国已经半年了。生活得一直十分平静。医生对小初的病情解释为“心理干预”，就是说，小初是受了某种刺激或者某种东西的影响，干预了大脑的正常工作，导致精神错乱。而这种病情也渐渐达到基本痊愈的程度。庄振升每两周都会坐飞机从纽约飞过来看她，有时候还会带材料坐在院子里批，小初从来没有理过他。庄振升也没有生气或者埋怨过，他只想离自己的女儿近一点，他想离这个过去十几年都一直在吃苦的女儿近一点。他需要这个女儿，发自内心的需要。
10月份，旧金山依然温暖。刚下过一场雨后，空气温暖清新。庄振升同往常一样来到了小初疗养的这座别墅。不同于以往的是，庄振升让管家把小初带到了院子里。
管家沏了一壶茉莉花茶，用两个别致的杯子装着，送到了院子里对坐的这对父女面前。
“听医生说，你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自己感觉怎么样？”直到小初有意无意的把杯里的茶喝得见了底，庄振升面前的茶却一口未动，他拿起杯，晃散了的杯底星星点点聚集的茶叶沫。
小初拿着杯子，坐下以来第一次把目光聚焦在庄振升的身上，轻蔑的说：“怎么不喝？伟大的爸爸，怕茶里有毒？”
庄振升把茶杯放下，目光定在小初的脸上，多少年来，这是他第一次鼓起勇气与小初的眼睛对视：“我有正经话跟你说。”
小初被他的突然一盯有些惊慌，她装作随意地把目光偏向庭院外的街道，嘴边带着讥诮地说：“您说的哪一句话又是玩笑话了？”
庄振升叹了口气，他与女儿的对视还是没有超过三秒钟。
“说吧。”小初转回头，“我洗耳恭听。”
“你该回台北了……这里不再适合你了。”庄振升使劲想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无力，他在脑里推敲了千百遍的一句话，出口后竟是这样一句他意想不到的言语，面对他气势汹汹的女儿，他的一切勇气全都丧失殆尽了。
茶杯掉进了草丛里，小初起身，愤怒的看着庄振升：“怎么？才半年你就坚持不下去了？是不是我的出现扰了你和蒋虹还有你那个全是优点的女儿的平静了？”小初说着，拳头握紧，指甲深深的掐进肉里。她极力地抚平自己的心态，再开口，她淡淡地说，“好啊，送我回台北。我要回到有我妈妈的地方。”
庄振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看着他的女儿，看着又即将离开她的女儿，心里难以平静。他的小初，他的乖女儿，又要带着对她的恨意离开他。
“给我订机票吧，今天下午我就走。”小初说完走进屋里，再没有看庄振升一眼。
“等一下！”庄振升站起身来喊住小初。
“敢问这位先生还有何吩咐？”小初停下身，并没有回头的打算。
“回去以后，继续学业。然后到公司实习吧。”庄振升叹了口气，看着女儿僵硬的肩，又补了一句：“算爸爸求你。”
“庄振升还有求人的时候？”小初转过身快步走过去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妖冶的气息，“告诉我，求我的时候什么感觉？或者……我把问题放简单，求我与求蒋家有没有什么区别？”
“小初！”庄振升被小初一激很想说些什么，但言又欲止，最后吐出一句：“激怒我，你还要再下些功夫。”
“好啊。”小初眼底滑过一丝不可思议，她万万没想到庄振升会这样说话，“恭敬不如从命。”
“那就回去好好学习……顺便照顾一下你妹妹，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她现在一个人。”
“「我妹妹」？”小初笑得张狂，“好啊。很荣幸我有妹妹。请问，是否还有好几个弟弟等我照顾？”
“她叫庄墨寒，我希望你可以不要迁怒于你妹妹。对于你，毕竟她是无辜的。”庄振升并没有理会小初刀剑般的问话。
“是啊，你要说她没有办法选择出身，降生到这个世界来与她无关是吗？我想告诉你，我降生到这个世界来也不能经过我的选择，我与她同样！凭什么同样是庄家的女儿，我就要成为你们勾心斗角的牺牲品，而她就可以养尊处优不受外界侵害？庄墨寒是吧？我记住了。”
“小初！她根本不是我和蒋虹的女儿！”面对女儿的责问，庄振升忍无可忍，不经意吐露出实情。
小初先是一愣，随后笑道：“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相信你吗？真是爱女心切啊。小生佩服。”
庄振升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便背过身去，一言不发。
“那，请问父亲大人还要做何指示？”
“收收你浮躁的心，这是我最大的愿望了。”庄振升看向远方的街道。
“多谢赐教。”说罢，小初转头离开。
庄墨寒？墨寒？这个名字，小初似曾相识。还要照顾蒋虹的女儿？想也不要想！
老管家同小初一起收拾行李，她再也不会和小初同住一个屋檐下了。在台北，有新的生活等着小初。临走时，小初拥抱年迈的管家：“婆婆，谢谢您一直照顾我，我走以后，您要注意身体才行。我知道您的小腿有动脉曲张，之前您泡脚的时候我偷偷看到了，以后没有我麻烦您了，您可一定要去医院看看。以前我精神不好，您不能离开我。现在您可一定要去看看……婆婆再见，您就别送我去机场了。”老管家再听不下去，流下激动的泪水，她不知道眼前这个看似冷若冰霜的千金大小姐竟会有如此的观察力，令她的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温暖。她不由得感叹，小初呵小初，你不该这般不幸……都只怪造化弄人。她真心祝福庄小姐能吉人自有天象，遇事逢凶化吉化险为夷……其实，有一个名字老管家憋了一辈子，那就是——庄墨祥。或许就是这个名字，让小初命运如此坎坷，墨祥墨祥，莫祥莫祥……
告别了老管家，小初踏上了回台北的路。这是小初第一次回到台北。是啊，“回到”台北。十几年前的小初从没想过要离开台北，四年前的小初也从没想过要回到台北，但现在的小初不得不笑着说一句：“台北，又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1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