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修仙的日常》情辞

11、良缘

　　良缘阁。
　　要说这凉城景色，五分都攒在这良缘阁上。四层之阁，雕龙华盖，房脊双阙似有金凤垂翅，交窗上刻着合欢花的图案。阁前树上缠绕着飘摇的百尺虫丝，成群的蜂蝶作伴，于花丛中翩翩起舞。白日里银台在阳光下现出不同的色彩，但若是夜间能有笙歌相伴，更是乐趣无穷。
　　说到底，都是与仙门寡淡不合群但符合老祖审美的绚烂画风——又大又华丽壮观。
　　凉城不过巴掌大的地，一个阁却将人流尽数吸引至此，靠的是什么？是老祖的空间术法。
　　雅间。
　　虽说是结伴而来，四人却是自行将小小雅间划分为三块。黑无常闭目入定，白无常观望拍卖场，昭心亭师徒二人待在另一角。
　　眼看着师尊小心翼翼到在房间里也要设下结界，木石不解。
　　“师尊，那二人对您还算是恭敬，没有必要这么谨慎吧？”
　　“傻徒弟，你知道为什么有心怀鬼胎这个词吗？人心有鬼已是贬义，鬼再有鬼心，更是不可信。”
　　“可是他们真的是无常吗？民间传说里黑白无常不都是呃……相貌清奇吗？”
　　说这话的时候，木石心虚地摸摸鼻头，回头发现谢必安正在朝他笑。这结界真的隔音吗？总感觉做坏事被抓了包。
　　昭心亭顺着木石的视线自然也是看见了谢必安莫名的笑容，他恶狠狠瞪了回去。
　　“鬼也算是有修为的，自然可以改变容貌，连妖都希望修成人身，谁会不希望自己看起来仙风道骨一点？不过，若是鬼模鬼样，索魂应该容易一些，就算那人没死，也得给吓死。”昭心亭半开玩笑地解答，回望白无常时却是明显的面目不善。
　　虽说黑白无常身前生后事可用“除暴安良”四字概括，但这个白无常身上的怨气比起他旁边那位，可是少太多了，想来是“安良”的事没少干，“除暴”却全数丢给旁人。即是说这只鬼，只顾给自己攒阴德，为搭档拉仇恨。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鬼”，修真界也没必要去参和幽冥界的事，虽说要对此事视若无睹，但也不妨碍自己看不顺眼去硌应别人。
　　尤其是此人明明知晓木石的身世，故意阻止范无救说出口，还装作一无所知，摆明了就是不愿意说。也许又是在打什么坏主意？都说心怀鬼胎，要是木石真的回了幽冥界，不知会变成什么样？
　　对于木石的态度，昭心亭认为护心莲都用了，他命都是自己给的，自然而然该归属为自己的宝贝，已经完全忘记了他半死不活也是自己害的。
　　“徒弟，我希望我的弟子永不背叛我，你能做到吗？”
　　既然是自己的，那么昭心亭就毫无顾忌地发问了。虽说不解，木石还是称人心意地回应。
　　“师尊，我愿意一生一世都追随你，永不背叛。”
　　早就知道不会有别的答案，原来真正听到时还是会有所触动。他不是桑落，也不是花笺，他们都没这么说过。
　　言语要多么情真意切都可以，可是真正的“行”之一字，又有几人能做到诚意诚意？
　　“花言巧语，但为师很欢喜。”
　　……
　　拍卖场上说那一件件物事是奇珍异宝实在有点过，昭心亭瞥一眼，老祖的日常家居用品而已。不过，物以稀为贵，蓬莱的海螺盏，昭愿的莲花台，天谕的映歌扇……对于凡界也算稀奇。但是老祖当年有闲情逸致到处收集的东西就这么“忍痛割爱”，实在是非常人所能及。
　　暗处。
　　“要是聿麟先生还在，又要说道主人了。”
　　“可惜他不在，今天我能尽情乱来。阿柔，变回原形吧。”
　　“主人，这回要我附在那里？”粉衣女子化为桃色光芒，缠绕着红衣女子。
　　“腰上。”
　　光芒淡去，化为腰间流素。
　　“你就不能换个颜色吗？”
　　“不能。”
　　……
　　这是最后一件宝贝了，拍卖场的人却搬来一把破椅子，可是没人敢嘲笑。兴许是何方宝物，再不然，总不能先人一步暴露自己的无知。
　　全场的人都屏息等待解说。
　　“大家都看到了，这是一把破椅子。事实上也的确是把破椅子。不过——”拍卖主持人话音一转，却无下文。
　　这下大家都沸腾了，“不过什么？你倒是快说呀!”
　　主持人示意大家安静，然后请出了藏在暗处的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二话不说，气定神闲地坐在那把破椅子上。明明是被围观的那个，却一手支着头，一手悠哉悠哉地敲打着扶手。
　　“我的茶呢？”
　　女子坐在原地，唇齿开合，话音却是落在每个人的意识中。
　　“是城主大人!”不知是谁带的头，接着人群开始不安分，人人都想挤上前去，却都被无形的屏障无情挡回。
　　“木石快来看!你心心念念长什么样子的老祖登场了。”
　　谁心心念念了？不过是对于老祖的惊人事迹太过感兴趣，多问了几句。
　　话说那红衣女子，如描似削身材，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端的是一副慵懒模样。
　　尽道秀色空绝世，不知馨香为谁传？
　　见到老祖，师尊似乎非常兴奋，暗暗自语。“又见面了，疯婆娘。”
　　木石心中五味陈杂，这位被各种奇奇怪怪的传闻点缀的老祖曾在自家师尊少时对其多有指点，看样子是往事不堪回首，才被自己徒孙黑成这样。
　　其实不过是在少年时期与顾言昭心亭二人同榻而眠，睡相不好把二人踹下去遭人记仇而已。
　　女子许是听见了，对着他们那一间望去，见着昭心亭是挑衅的目光，看见了木石有些诧异，对于两个无常则是根本没给脸色。
　　“真是借了真人的光，才得了老祖一眼，幸甚幸甚。”谢必安有些哭笑不得，都和这位老祖在此打了这么多回交道都无功而返，自己这么招人不待见吗？
　　而现在台上只留下红衣女子一人镇场子。
　　“如诸位所见，本城主之于此城也，尽心焉耳已。鞠躬尽瘁，到如今连把好点的椅子都买不到。故经本城主同意，今日这压轴，就拍卖这城主之位。价高者优先，有缘者可得。”
　　红衣女子袖手而立，特意走开几步，颇有些退位让贤的意味。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凉城虽小，城主却也能占据几座金山银山，且不必交税上供，可以一家独大，按理说占据这样一座城是好事。但这位老祖就是个不定数了，她说不当就不当，你信？有这么厉害的人在这，这城主之位你想坐就坐？一时无人回应。
　　“师尊，老祖要是不做这城主了，我们是不是得提前把欠的钱还了？”
　　“……所以，我们绝对不可以把城主之位让给别人。”
　　“一口价!我要了！”于是昭心亭很果断开了口。
　　“好!成交!”没有任何人来得及插话，洛城主就把这事变成了铁板上的钉钉。
　　这样子就像专门给他挖好陷阱，只等着他往里跳。冲动是魔鬼，但昭心亭还是悻悻地跟着引路侍女去贵宾席等老祖了，其身后三人亦被默许跟从。
　　……
　　“姑娘叫什么名字？”
　　“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奴婢金镶玉，这名字当初是您起的。”
　　“对呀，你叫金镶玉，怎么不给我送金镶玉，反给我雨花茶呢？”
　　看昭心亭揭开茶盏却不进一步动作，这一下便是知晓这位公子又在闹别扭了。这么些年，依旧脾性不改。
　　“主子下了死命令，谁也不许再动君山银针，看来您只能喝白水了。”
　　“那就喝白水。”
　　“师尊，你这么喜欢君山银针吗？”趁老祖还未至，木石赶紧搭话。了解师尊喜好，是弟子的必修课。
　　“倒也不是，只这一种是喝惯了，别的茶我都不喝。”
　　小时候灵茶喝不惯，任旁人怎么劝说灵茶对修炼有益，大多时候还是饮白水。一次顾言带回一袋凡间茶叶，算给老祖交差，自己去找与老祖论道的师尊也累了，无意多饮了几杯。从此在场之人的平日茶饮都换成这君山银针，善意都做到这份子上了，不习惯也要习惯呀。
　　“当初顾言师叔带我去采茶，道这君山银针别名金镶玉，恰逢老祖有所突破，点化了那茶树的灵智，我们便唤她作金镶玉。”
　　“小昭昭，你的白水来了，我的钱是不是也该给了呀？”
　　老祖洛云端终是出现了。
　　“虽说是一口价，具体多少没定不是。这城主之位都是我的，你可以去库房里拿钱。”
　　“什么强盗逻辑，不应该先交钱再给货吗？还有，你以为城主之位是什么？是我这座城吗？”洛云端掩唇而笑。
　　“难道不是……难道真的字面意思？”
　　“对呀，字面意思，城主坐的位子嘛。就是一把破椅子，每年我都用这招让人捐点钱做建设，今年就碰上你了。昭昭真是迟钝的可爱!”
　　“好阿姊，你是我祖宗，你的就是我的，我们不谈钱好不好？”摸透老祖脾气自是一开始就软着来。
　　“昭昭你服软这招已经用烂了，虽说谈钱伤感情，但账还是要算一算的呀!就算我不计较我的那份，但你在我这城里的开销也要……不过你要是帮我个忙，就可以一笔勾销。”
　　谈话间，洛云端已经绕着木石和昭心亭都走了一圈。
　　“啧啧啧，这徒弟，资质不错。昭昭别的不行，寻宝还可以。”
　　昭心亭赶紧把木石护在身后，“别打我徒弟的主意。直说吧疯婆娘，要我做什么？”
　　“怎么跟老鹰捉小鸡似的？这个忙，后面两个无常也要参与哦!老祖我啊，想要屠个城而已。”
　　还是那般风轻云淡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