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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红尾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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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吗?
我无法思考,只能一遍遍重复这个问题。
我最后,还是没有能触碰到她。
小萧初手里的妖丹失了色泽,变成一颗普通的红珠子。
一切停止在这里,阿朝不是消失,而是灰飞烟灭了。所以无论我再怎么找,也找不到她。
于是我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去从头开始回忆,回忆阿朝的记忆。
直到我的意识陷入黑暗。
……
雨滴落在脸上,又像被什么吸住了,没有顺着脸颊滑下。
我翻身起来,脑袋有些重,好在终于不是轻飘飘的没有实体了,脚踩在地面上的踏实感让我从幻境中剥离。
眼前还有一阵阵黑眩,我站不起来,只好垂头等这阵眩晕过去。
能看清后,水洼里赫然倒映出一张幼年红尾狐的脸。
我先是一惊,第一反应,这是不是小时候的阿朝?手往前挥,倒影澹瀩,而我伸出的手……
分明是一只红色的爪子!
水洼里的倒影,是我自己?!
我变成了……红尾狐?我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这里会不会又是一个幻境?
雨水沾湿白色的毛,沓拉下来遮住了视线,我把毛往两边捋了捋,看清了这里。
没有变动的山顶,瓢泼的大雨,石门上方的圆月还在……而现在已经什么时候了?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
接受了自己忽然变成红尾狐后,我开始回想之前的事情。那只叫“九图”的狐狸,火焰纹,黑红的重瞳,睥睨的眼神,一击便足以让我丧命。而我却并没有死去,而是变成了红尾狐。是那颗红珠子护住了我吗?我才知道,原来那颗红珠子,是阿朝的妖丹。
黑云阴沉地压低,雕着古朽图纹的残迹庄重悲切。“九图”狐狸的力量强大到超出了我的认知,甚至让我觉得之前的生死一线只是幻觉。我隐约知道自己触碰到了不该属于这世间的东西,和这个残迹有关。
我伸了伸爪,尝试着动了两下,身体没有损伤的地方,吸足了雨水的狐毛有些坠重,除此之外,连被灼烧后的痛觉都没有。
都是……假的么?或许这只是我的一场梦。
努力回忆,一切却又清晰无比,连狐嗥声都犹在耳边,火焰吞噬我的痛觉仍叫人后怕。还有什么能证明这一切的存在?
一幕幕画面在我脑中浮现。
对了,那枚丹药!回梦丹!什么东西都不见了,可那枚被我无意中遗落的丹药应该还在。
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撒腿跑去。果然,在枯木下的乱石间找到了那颗从药叟那里买来,用月芦灰制成的丹药。
这一切不是幻觉,我真真实实地经历了这些。雨点打在脸上还有恍惚的感觉。我把丹药在雨水里洗了洗,一口吞下。
“……那月的圆缺不是虚景啊!而是记忆的缺口,是前生的轮回!用月芦灰所做的丹药可令人想起前尘往事,与续前世命无异啊!”
药叟的话我还记得。
幻境中……或者说是阿朝的回忆里,我居然有些嫉妒,那个前世的自己。
她会喊弥因法师“老秃驴”,会吓走欺负我的同村儿童,可她对我永远都很温柔。我梦中无数次出现那令人心碎的身影,她眸中有漫天华花郎,她替我挡地坠雷,她唤我“小小初”。
可原来,这般柔软目光,追本溯源,我和她的缘分只是因为那个“大人”。
“呜……”找不到其他东西后,我不敢再靠近那遗址,“九图”狐狸带给我的恐惧有些大,我只好往山下跑。然第一次当四足动物,小短腿跑不快,大尾巴很重,拖在地上抬不动,前脚又常常跟不上后脚的节奏,常常向前冲翻摔跟头。
法术施展不出来,乘瀛和锢仙索也幻化不了,我现在几乎无力自保,只能就近寻找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白玉砖上有雨水,我不慎踩上去就一直往下滑,爬都爬不起来,直到栽进一堆杂草里。
现在好了,我毛上不止沾了泥,还沾了树叶枯草。
从草堆里爬出来,我才发现这里不是我认识的地方,泥水从毛上滴进眼睛里,教人睁不开。我跌跌撞撞,只找到了一个勉强可称为洞穴的地方——洞口浅,空间狭小。
不仅狭小,这里潮湿阴冷,实在不是一个躲雨的好去处,可我别无他选。甩干身上的水后,洞穴内就再无干的地方。
而我越甩越晕,毛发上全是泥泞的雨水,脏兮兮的也顾不着。我走到最里面,靠着石壁卧下来时感觉到耳朵疼,大概是撞伤了。
用手够了够,手太短,碰到了伤口,泥水沙石进去后更加疼痛,耳朵疼脑袋也疼。实在撑不住了,我蜷曲起来,湿哒哒的绒毛尾巴环住自己,轻微地颤着。
冷……
身体很难受,迷迷糊糊间我知道自己是淋雨发烧了,可身子沉重,爬不起来;昏昏沉沉间我又想起自己刚刚吃了回梦丹,此时应该要做个关于前世的梦,于是不再挣扎,让自己死死地睡去。
梦里会有什么?我前世是何种身份,才会让阿朝唤我“大人”?
失去意识前,我想到了我的小徒弟,他还在山洞里……
只有黑暗。
醒来后是脑袋巨痛的感觉,难过到眼泪都要出来。洞穴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仿佛永远不会停止,地上的水已经漫延到洞内,我四肢麻木,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涣散。
最重要的是……根本没有做梦。
咧嘴想笑,又被药叟骗了,这个臭老头,天天卖假药。
洞口水珠成线,结成水帘,如同绝境。溅在脸上的水竟有些温暖,泪水滚滚而出。
阿朝,我好疼啊。阿朝,你说你最喜欢小小初的。阿朝,你究竟在哪里啊……
“阿朝。”在心底唤出最后一声,我听见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你们都骗我。
我们根本不会再相见了。
我知道,你说下次会再见的,不是你的小小初,而是那位大人。我曾经多么雀跃的温暖,却本不该属于我。
这一世的萧初,再也没办法见到阿朝了。
连红珠子也没有了。
一直被压制在黢黑深处的绝望生根发芽,水草缠绕住没有温度的身体。不再挣扎着浮出水面,我在窒息中看清了卸去铠甲后怯懦的自己。
原来真的,那么脆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