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归》谨舒

40、第四十章

　　药上神和我从神界一路快马加鞭来到妖界，我感觉到自己的掌心不断冒冷汗，但还是被这个人紧紧握住，也不肯松开半分。

　　来的路上，我想了许多假设，眼看到了望湖山下小丘陵，望着竹林后的一间小院子，我慌得很。

　　“别怕，有我在。”他肯定是看得出我脸色的难看，在我身边不断安慰。

　　可是，越是这样，我越是感到指尖的冷意袭上心头，更是不愿上前看到事实的真相。但，就算再怎么逃避，终究还是要面对的。

　　“我们走吗？”他表面上看是一点都不慌张，但他一路握紧我的手就表明了此事他也是很紧张的。

　　我努力地将笑容扯到耳边，对他点了点头。

　　他不急于走，抬起手来对我的鼻梁狠狠刮了刮，说了句令我措手不及的话：“笑得真丑。”

　　“欸？你……”我想反驳他来的，却不知怎么的竟然扑哧笑了。

　　“走咯～”他看我笑出声来，他脸上的阴霾也一挥而散，拉着我走的步伐也就欢快多了。

　　我想，许多事情应该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悲观，也许是个误会呢？

　　“糟了！”我忽然高呼。

　　“怎么了？”他挑眉。

　　“他云游四海，不一定在的。”我挠了挠脑门，这时候才想起来。

　　药上神却是扬起自信的笑：“你莫是忘了，我乃神界药上神，他在不在，我心里明白。”

　　“你是说……他在？”

　　“自然。”他自信满满地笑了。

　　可看他笑成这样，我又担心了。

　　“傻鸟，还走不走了？”他见我这般要颓废的样子，竟然喊了个我非常不喜欢的称呼。

　　“说谁傻鸟呢？你个混蛋！”我捏紧拳头，作势要揍他的样子。

　　他却是笑了笑，松开我的手拔腿就跑，还不断回头对我扮鬼脸：“除了你，还有谁是傻鸟呢？”

　　“你！混蛋！”眼看他跑得越来越远，我撸起袖子，提起裙子拔腿追上，嘴里嚷嚷抓到他非的揍一顿的气话。

　　追着追着，我看到他忽然停了，于是伸出胳膊扣住他的脖子，用力一扯，摁住他的头尽情揉虐时，他竟一点都不挣扎。我好奇地循他看的方向一眺，看到了有个黑发紫袍的男人蹲在小药园除草。

　　这一眼，我喜出望外，全然忘了来了的目的。

　　松开钳住药上神胳膊的手，我跑上去甜甜一笑，喊他‘师父’时，却被身后的人拉住了手，也将我拉回现实。

　　“你回来了？”他回过头来，依旧是平时那般温文儒雅的姿态，看到药上神时，也一点都不意外。

　　“师父……”我还怀着一丝的期望，希望他不是通丹神。

　　板蓝根精对我点了头，终于肯看站在我身后的男人，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却又有点讽刺：“你终于是来了。”

　　‘嗖’的一声，我感觉身后的人化作一股厉风刮过，待看清时，他已将板蓝根精一拳揍飞。

　　板蓝根精也一点都不闪躲，被他揍得撞破房门，摔进屋子。

　　我不知道要说点什么，也在想要不要做点什么。

　　方才，我看得出，板蓝根精是认识药上神的，也就是说，他承认自己就是通丹神了吗？

　　可是……为什么？

　　“你有本事复活她，可又为什么这么对她？从始至终，我们没有谁是对不起你的！”药上神愤恨地揪起板蓝根精的衣领。

　　板蓝根精不慌不忙，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冷笑：“没有对不起我？邑旸，你到如今还是这般的自以为是……若不是你们，匀阴会死吗？”

　　“她的死根本不怪我们，是她自己肯求的！你难道不知道吗？”药上神低吼，捏紧拳头就要揍他。

　　不料，一拳刚到他脸上时，竟被一道强大的力量震飞。

　　我眼睁睁看着这间屋子瞬间被夷为平地，自己抵不住这股力量连连后退。再看向药上神的时候，他此时被一群散发恶气的鬼魅纠缠，还被困在一个早已布好的结界里。

　　要过去救他，却听到板蓝根精那邪魅的笑。

　　“哈哈哈哈……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对她吗？我想让你们再一次品尝生离死别的滋味！”从滚滚浓烟中，一袭紫衣黑发的板蓝根精早就变了个模样，周身有强大的魔气环绕，额间隐现出一条细红的堕魔印。他所过之处，百花凋零，寸草不生。

　　这，还是我认识的板蓝根精吗？

　　“你要对她做什么？”我想，那一群纠缠他的鬼魅，困不住多久。但是，我从他眼里看到了恐惧。

　　“是时候让你想起点什么了吧？”

　　板蓝根精竟悄无声息地站在我背后，说的每一句话让人感到冰冷渗骨。

　　“你对我所有的好？都是装的？要来报复我？”我从未如此的平静，看他时，心里生不起一点气来，倒是觉得他可怜。

　　板蓝根精挑了眉，却也只是挑眉，表情逐渐冷漠，那双逐渐赤红的眼凝望我时，嘴角抹起冷意：“不错。”

　　“你若恨我，杀了我便是，或者将我挫骨扬灰也好！如此大费周章，如此折腾，你当真心里快活？”我气得全身颤抖，想要反击却被他的力量给压制，动弹不得。

　　板蓝根精冷哼，扬起头来睨视：“快活，自然是快活的。我让你想一想，你之前所做的事吧。”

　　“何事？”我皱紧眉头，总觉得，心里很慌。

　　“阿鹤，不要信他的，千万不要信他的胡言乱语！你且等等我，我立马就来！”药上神双掌合十，全身寂灭火焰升腾，然后，脚下凝出一朵花苞，在他一喝后，瞬间绽开，也将那纠缠他的鬼魅扼杀殆尽，更是震破了结界。

　　我看他飞奔而来，却又被困在另一个阵法里，又是需要花费时间挣脱。

　　见此，我终于是明白了，这些东西压根都伤害不了药上神。板蓝根精所做的一切是在拖延他，也在让他亲眼目睹对我做了什么。

　　我红着眼凝视板蓝根精，捏紧拳头努力挣脱禁锢我的那道力量。

　　这时，板蓝根精凑过来，附耳轻声细语，让我倍感恶心，但是道出的一句让我放弃了挣扎。

　　“你可还记得少黎光？”

　　“你怎么知道他？”

　　难不成，少黎光是他特意安排到我身边的吗？

　　板蓝根精轻笑：“我知道的可多了，例如每次月圆之夜，你都得出去杀人方可作罢……”

　　“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会如此做？”我气急败坏反驳。

　　“你以为，你每次头疼都是在睡觉吗？不，那时的你是个杀人如麻的恶魔，要不要让你回想一下？哦！对了，还记得翁家灭门吗？那一夜你可是杀的淋漓尽致，眼都不眨一下，笑得有多开心。哦哦哦，对了对了，你每头痛一次，就会灭了一个村庄，数一数，还真是不少呢！”

　　“不可能，你胡说八道！”我歇斯底里咆哮，却怎么也掩盖不住我的心虚。

　　在梦回引里，我看到的一切，看到那个长得和我一般无二的人，看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冤魂不散……

　　“少黎光呢，其实就是个意外，但是吧，他可是知道你的所作所为的呢！他知道你每次月圆之夜，都会失控杀人。借着守夜的理由，每次都去阻止你，却被你伤得满身是伤。为了不被你发现，每次都会消失几天……”

　　这么说来，好像确实是这样。

　　记得初次见他，躲在后面鬼鬼祟祟的，当时问他干嘛来的，说是小白狐找我。

　　那时，他看我的眼神很诡异，还问了一句‘昨夜你忘了做什么？’还觉得他嚷嚷要给我守夜觉得很烦，没想到……

　　当时，不经意拍了他一下，他也露出吃痛的表情。

　　还有一次，我还特意骂他为什么老是失踪？

　　他还说了句被我打的。

　　往后，都是如此……

　　“记得你最后一次头痛病犯，发生什么了吗？”

　　他的话，像是朵罂粟花，步步诱入。

　　最后一次头痛病发生什么，我自然是不会忘了……难不成！

　　我突然顿悟了什么，颤着唇看板蓝根精，板蓝根精却是对我点了点头。

　　“若不是那次你发病厉害，屠了一个村庄又想再杀，被他赶来阻止，无意间落下自己的羽毛，我想，他杀手的身份也不会被妖王找到。更不会在知道自己将死，还顺便替你揽下所有过错。

　　你知道少黎光曾是在妖王手下做事的杀手，却不知他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无意间知晓了妖王的诡计，也知道了一群折进去的杀手其实就是送葬的。他没想过复仇，只想平平淡淡地了却此生。直到遇到了你……”

　　“噗——”

　　喉咙一股腥甜像是花尽了我的所有力气，喷洒而成，染红了这片土地，也刺痛了自己的心。

　　我不得不信板蓝根精所说的，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这番话又如一把刀一点一点地剜心。想说点什么，却如鲠在喉，滴滴热泪从眼里吧哒吧哒地流。

　　“有些债，也确实要还了，越云鹤。”

　　他松开了禁锢我的力量，我却不想跑，不想动，无力地坐在地上，像个弱者嚎啕大哭。

　　“阿鹤——”

　　是药上神，他在喊我。

　　我努力抬头看他，但脑子阵阵刺痛，疼得我瞬间失去知觉，在陷入无边黑暗前，依稀看到他飞奔而来的身影。

　　然后，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

　　只觉自己沉重的身躯安然地躺在冰冷刺骨，四面冰爽的棺木。即便动弹不得，也不愿极力挣扎，任凭魂归天地。

作者有话说

　　已抓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