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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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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魂归天地,记忆却是道拨云见日的光,闪烁刺目,将站在天地间的我照醒。
我缓缓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只见云烟皆从眼过。
一声叹气,化作风,吹散了周围的浓雾,渐渐露出的,竟是绿树成荫,花开遍野的望湖山。
我从未发现,此时的望湖山的湖面竟是如此的湛蓝平静,连飘起的浓烟与山光水色融为一体,犹如置身于仙境之间,令人流连忘返。
这时,有一条通身鱼鳞,长着一对鹿角的白龙钻出云雾,向岸边游了去。
我看见,站在岸边两手叉腰,吹胡子瞪眼的中年男子眼熟得很,特别是他头上佩戴的红翎羽发箍,那是九天丹鹤族的象征之物。
“龙爷爷你说话不算数,怎的这般轻易将我交了出去?”
若不是这嚷嚷声,我竟没发现,这条被称为‘龙爷爷’的龙嘴里,竟然还叼着一个不断挣扎,向他踹脚,还盘着灵蛇髻的黑发白衣少女。
那不就是我吗?
“不孝女,将我珍藏数万年的宝贝统统砸了,还有脸赖在龙爷爷哪儿?”
“你个老糊涂,谁让你随随便便给我取名?!”
“哟呵!你竟敢顶撞我,好,好,等我慢慢收拾你!”
“啊!救命啊,阿娘救我,阿爹要杀人了!”
“……”
这记忆,如潮水,将站在天地间的我扯了下来,瞬间淹没。
说起我名字的由来,是这样的。
在九天丹鹤族里,取名是个吃力不讨好,伤脑又不好记的活。所以,为了方便记住,男的名字里要有个‘千’字,女的要有个‘云’字。
据说,我云鹤的名字由来,是在我三百岁破壳而出后,对着阿爹阿娘‘喝喝喝’叫。
他们一度怀疑我不是鹤,倒像及了一只鸭子,甚至还怀疑阿娘是不是半路捡来的。
所以,在纠结给我取名时,阿爹就以‘喝’同音,取了个‘鹤’。
小的时候,我就很好奇,为什么我表哥越千谦总是喊我‘喝喝怪’,到了我两千岁快要举行成人礼的前几天,无意间从阿娘嘴里知道了由来。
于是,气急败坏的我跑去阿爹的书房,捻了个消声结界,一怒之下将他珍藏多年的青花瓷砸个稀巴烂。本以为,龙爷爷看在我经常总是抓一些大鱼给他吃的份上,会收留我几天,直到成人礼那天我阿爹就不敢对我怎么样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被我阿爹的三寸不烂之舌威胁了一番,龙爷爷果断将我送了出来。
太阳很大,我被阿爹五花大绑给捆了回来,如今被拴在家族的大石碑上暴晒。
这天热得哟,汗水流了满脸,想擦都擦不的,连背部越来越痒,只得贴着石碑蹭了蹭。
“喝喝怪,过几天你都要举行成人礼了,怎的还像个孩子似得那么爱折腾。看你把姑父气得……”
我瞧敢笑话堂堂九天丹鹤族族长唯一女儿,不要命的臭东西是谁来的。没想到啊,竟是我那长得一副女人脸的表哥。
原本我是气的,看他那阴柔美的模样忍不住偷笑,甚至怀疑表哥前世是不是条狐狸。据说呀,菏泽青丘里的九尾狐们个个生的妖娆妩媚,特别是男的比女的还要好看。虽然我望湖九天丹鹤是在妖界扎根,却不受菏泽青丘那群狐狸们的约束,甚至他们还会时不时请我阿爹去讲课。
“喂,傻了?”表哥两手叉腰,发馆上的红翎羽一颤一颤的,像个猴子有点逗。
我立马收起放荡不羁的笑,故意扯了扯嗓子,板着脸孔睨视他:“表哥还真是忙里偷闲啊,这么有空来看我?怎的,我成人礼的礼物备好了?若没让我满意,待我出去,第一件事先是端了你的老窝!”
我越云鹤胆儿不仅肥,还嚣张得很,更有望湖小霸王之称!
“行行行,我怕了你这瑕疵必报的性子。你且好好呆着,过几日我再来看你。”表哥说完就想跑。
“欸,你等等,你等等!”我赶紧喊住他,如今我背部痒的很,终于逮到个人帮我挠挠了。
“干嘛?求我了?”表哥转过头来,环臂一副笑盈盈的贼样。
“我背痒,你帮我挠挠!”我蹭了蹭后面的石碑。
“熟话说得好,男女授受不亲,你在这里忍着,我喊姑母来帮你。”
“喂!越千谦,小的时候我们可是光着屁股一起玩泥巴的,怎的就变了啊!”我气得跳脚,奈何他跑得快,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我不知道阿爹要捆我多久,总不能真到了我成人礼的时候才将我松开吧?这家族的人总会在这来来往往,看到我被捆时露出一副觉得我阿爹‘干得好’的表情,还窃窃私语。
我这老脸啊,总算是丢尽了,能怎么办?脸能有多低就多低,最好让刘海把整个脸儿都给挡住。
到了太阳落山,星辰大海,明月高升时,我口渴的很,像没了灵魂般任凭挂着。
然后,我依稀看到一群老女人向我蜂拥而来,唧唧咋咋的,还对我挤来挤去,又扯来扯去的。等我再次醒来时,发现在自个儿的屋子里的床上躺下,身边还坐着我那风华绝代的阿娘。
看到阿娘,我两眼一红,眼泪吧哒吧哒不停掉,然后伸出手来抱住她的腰委屈大哭:“阿娘啊,阿爹好没心没肺啊,竟将我捆在那丢人,呜呜呜……过几日就是我成人礼了,你说这不丢人吗?”
“你终于知道丢人了?当时砸你阿爹的宝贝,怎么不动脑子想一想?”阿娘呵斥了我一番,手却不忘放在我的背上替我顺顺气。
我抽泣几声,嘟嘴看了看阿娘:“谁让你们随随便便给我取名的。”
“你要是觉得自己的名字难听,不如叫云湖如何?”
“云湖?这也太难听了吧?不要不要,坚决不要。”
“既然如此,你还嫌弃?”
被阿娘这般说了,什么气话都没了。
阿娘揉了揉我的脸,我只能嘟嘴注视她:“阿娘,弟弟的名字想好了?”
说到这个弟弟啊,虽然阿娘生了,但还是一颗蛋,得要三百年才能破壳。
“还没想好,不过嘛,应该和你差不多。”我望着阿娘这样的笑,心里有点慌,也十分同情弟弟,千万别像我一样随随便便的名字呀。
三日不长,眨眼间就过。
这天整个望湖山热闹非凡,除了今儿个是我的生辰,也是整个九天丹鹤族少男少女的成人礼。
我坐在祭祀台旁的一颗苍天古树的枝上,边晃腿边啃着酸酸果。还披头散发,穿件华丽点的金丝白袍像及了折子戏里的女鬼。脸上嘛,倒是涂了些胭脂。阿娘说,若我好好打扮一些,收敛下性子,必定是个人见人爱的大美人。但对我来说,阿娘的眼光着实太俗了,把我这小脸蛋整得跟个猴屁股似得,丑不垃圾。
还好还好,我跑得快,躲在这里只等成人礼举行,然后戴上红翎羽。就可以自由自在,去哪里都行了。
不过,成人礼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外界总是派一些达官贵族来祝贺。我左看右望,怎的没看到几个呢?
“哎呀!”
这时,我被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吸引,低头往下看时,果然看见一个打扮花枝招展的粉衣少女坐在地上揉揉脚。
哟,这是……扭到了?
“姑娘,你还好吧?”
这时,一个穿黄袍的黑发少年像个龙卷风似的,刮到她身边还摆了个帅帅的姿势。
这哪儿来的臭流氓?这么爱耍?这脸蛋……虽是有点俊,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粉衣少女抬头看他,楚楚可怜地说:“我……我脚扭了……”
“呀?扭了……这可怎么办呐。”臭流氓面露难色,掏出折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似乎在琢磨什么,然后掏出手来轻言细语:“姑娘若不嫌弃,在下扶你去歇息?”
“那……有劳公子了。”粉衣少女拂袖掩嘴,双目含羞,伸手就搭过去。
臭流氓握着粉衣少女的小手,露出一副胜利的样子,还,还偷偷摸了摸她的手背!
我擦——
死流氓!
“邑旸,难得来妖界,你得注意下自己的形象。”
在我琢磨怎么对付这个臭流氓时,一道白色身影入了眼眸。
他样貌清绝冷傲,举手投足间霸气凌然。看起来就不平凡,应该是某个大人物的孩子吧?
“嘿,东君,你有所不知。有人受伤,我怎能见死不救,特别是这般貌美如花……”
原来,这臭流氓叫邑旸?果然是个披着羊皮的色狼!倒是和他身边这位公子看起来真是一表人才,就连那女的两眼直勾勾盯着他看,他也不为所动。
东君颇有些苦恼地捏了捏眉间,实在受不住这女的一脸花痴样。只好打了个响指,她便被一团青烟包裹,瞬间消失不见。
“喂!你过分了吧!”臭流氓两手叉腰,愤愤不平:“我不就是扶一下,摸了一下,至于把人送走嘛?”
东君抬腿就走,将他视作空气。
看他们俩越走越远的身影,我快快将酸酸果啃得只剩下一颗核,朝他的脑门半眯眼瞄了瞄,对准快速一丢,“砰”的正中目标。
“我擦——谁呀谁呀?有种出来打架!!!”
我烟嘴偷笑,怕被发现赶紧撒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