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归》谨舒

25、第二十五章

　　在等待神界灵池打坐的日子，眨眼间已过去一千年。

　　这一千年来，小日子过得倒挺是有滋有味的。

　　我，小白狐，乞丐鹰三个依然在城门内摆地摊。也是因一千年前狠狠羞辱了那些欺凌霸市的臭流氓，小白狐的身份也就被公诸于世了。起初有些人是来讨好，渐渐的还是折服于小白狐的拳头。当然，名声大起，生意嘛，自然也是好的。

　　有时候小白狐问我，为何依旧在路边摆摊？刮风下雨时还只能躲在帐篷内。何不弄这些赚来的钱，去买个当铺岂不是很好？

　　但我这个人吧，比较随性，敷衍小白狐几句后忙自己的事去。

　　昨夜，是月圆之夜，又是我头痛病犯的时候。乞丐鹰一如既往站在洞门口守着，每每醒来，他总是会放下吃的，又请假数日再回来。我好几次问他，为什么总在我头痛过后几日都不见人影。

　　乞丐鹰一脸认真地说：“被你打成猪头，只能躲几天疗伤啊。”

　　他这话，打死我是不信的。头痛归头痛，失去意识打人这事我是坚决做不来的。只是好奇怪，偏偏昨夜醒来的时候，脖子疼得很。

　　“老师，你的头怎么了？”

　　和小白狐一起摆摊，我坐在长椅上时不时揉揉酸疼的后颈。

　　“可能是落枕了，挺酸疼的。”我只能这么认为了。

　　“原来老师也会落枕呀！”小白狐咯咯笑，好似我不应该会这样。

　　我白了她一眼，不经意间撇了一处。在告示牌的地方，一群官差风尘仆仆而来，步伐稳健，兵器与盔甲间相互碰撞。领头的应该就是队长了，他握着一张卷起的告示，神色凝重。站在告示牌处，将告示一摊，贴在上面。

　　顿时，引来无数妖民围观。

　　队长转身清了清嗓子，板着脸高呼：“缉拿妖界重犯杀手——影，叛界求荣，残害无辜，投敌叛变，如此恶名昭彰，十恶不赦，人人得而诛之。故此，妖王有令，不论生死，缉拿成功者，重赏！”

　　队长的嗓门儿很大，大老远就能听清。我在妖界呆了也有一千多年了，什么重犯都见过，还真第一次遇到缉拿杀手，还是个判界求荣的。

　　我很好奇，问了小白狐：“全妖界在缉拿一个杀手，小白狐你怎么没跟我提起？”

　　小白狐眨眨眼，一脸懵逼：“我，我也是刚才知道的。”

　　我倒是忘了，朝廷之事，后宫不得干政。小白狐不知情也是理所当然的，我起身，嘱咐了一句，说去看看，等会回来。

　　小白狐乖乖点头，反正要是来生意了，她也会号脉，毕竟在我这里也学了不少东西。

　　心存好奇的我非常迫切看看到底要抓一个什么样的杀手，万一被我遇到了呢？说不定啊，得些银两回去孝敬板蓝根精呢。

　　拨开人群，边客客气气地：“麻烦借一借哈！”

　　终于，从拥挤不堪的人群中，施了点小法术，总算是站在告示牌前，光明正大地看了。我叉腰抬头认真看时，霎那间，所有的好奇，激动，喜悦都归于平静。而平静之后所有的情绪凝成一颗大石头，压得心里头难受。

　　我想，我应该是看错了。

　　低头揉了揉几次眼，揉到眼睛都感觉到疼痛，我才敢再一次直视。

　　那告示牌贴的重犯画像，竟和乞丐鹰一般无二。一样的冰山脸，一样的身形……

　　我摇头笑了笑，乞丐鹰竟然长了一张大众脸，兴许，不是他呢？

　　在我这般安慰自己的时候，无意间看到告示的字迹下，附画了一根羽毛。那跟羽毛被施加了特殊的法术，连气息都印了上去。我颤着手指，轻轻触碰，脑海里顿时浮现起乞丐鹰那张冰山脸。

　　是他，竟然是他！

　　脑子轰的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人群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摊前收拾东西。

　　“老师，你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小白狐凑过脸来。

　　我和她对视，然后又将目光移开，开始沉默不语，继续收拾东西。

　　“老师，怎么了啊？不就是去看告示牌嘛？回来怎么变了个人了？”小白狐不解，欲要冲去探个究竟时，被我拉住了。

　　“别去！”我知道小白狐平日里很喜欢欺负乞丐鹰，表面上看不起他，实则已经将他当作大哥哥。要是被她知道乞丐鹰就是妖界悬赏的通缉犯，那该有多难过啊。

　　这样的难过，我一个人来承受就好了。

　　“为什么？”小白狐更加费解了。

　　我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平复内心的不悦：“听我的话，不要问为什么。最近我们不要出来了，老师有事要忙，你就现在宫里呆着，好吗？”

　　小白狐一副想知道的模样，但看我脸色这么差，也只能点点头。

　　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

　　将小白狐送回宫，我唯一去的地方，就是那个每到月圆之夜，闭关要去的山洞。

　　我想，乞丐鹰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我想，乞丐鹰不是这样的坏人。

　　我想，乞丐鹰……

　　匆忙走出国都的城门，化形成鹤，一路疾飞而来，最后落在山洞门口。

　　撩开如垂帘的藤条，进去看了看，竟然没人。

　　他去哪儿了？

　　他知道发生这样的事嘛？

　　会不会，被抓了？

　　我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更不知他的去向，即便掌心还有他的气息，却怎么也寻不到。

　　就这样，我在洞内整整等了他三日。

　　望着一堆熊熊燃烧的柴火，我烤了只烧鸡，身旁放了几壶天子笑。取出小刀子，在烧鸡上划了个口子，一看里头的肉熟了。准备掰开鸡腿要吃时，一阵阴风吹来，我淡淡抬起眉眼。只见藤条在夜色照耀下，如珠帘漫舞，漫舞之中，有个人影站在外面。

　　一双早已长满羽毛的大翅膀，一头飘逸的长发，一个身材挺拔的青年。

　　我知道，是他来了。

　　轻轻一笑，我低头继续掰鸡腿，但这只烧鸡太烫了，烫到我的眼眶都红了。

　　乞丐鹰站在洞门口犹豫许久，最后还是走进来，坐在了我身边。看我掰鸡腿费力的模样，伸手夺去，毫不费力地掰开，将鸡腿递给了我：“老大，吃鸡腿。”

　　我吸了吸鼻子，抬头时，狠狠瞪了他几眼。

　　乞丐鹰淡笑，抖了抖递给我的鸡腿：“不吃我可就要吃了！”

　　二话不说，赶紧抢过来，正要吃时，我看了下鸡腿上的手指印：“你？没洗手？”

　　乞丐鹰嘿嘿一笑，自己啃了口野鸡屁股：“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我叹气，无奈摇了摇头，假装手指印没在鸡腿上，低头猛啃了几口。

　　肉吃完了，酒也喝了。

　　乞丐鹰独自默默给火堆添了些柴火，木头燃得‘霹雳吧啦’的。而我，握着手中酒壶，晃了晃，清楚听到酒水搅动的声响。

　　最终，我还是打破僵局。掏出告示塞给他，他知道是什么，看都不看一眼扔到火堆里。

　　“上面写的这些，是真的吗？”我不恼他的举动。

　　乞丐鹰抿了抿嘴唇，望着火堆出神：“你信吗？”

　　我想都不想，直接回答：“我信你是杀手，但我不信你是个坏人。”

　　好似如他所料，乞丐鹰脸上很平静，浅浅一笑：“有你一言足矣。”

　　“前些日子，有个村庄被屠杀殆尽，为何，你的羽毛会落在那里？”我是信他不会做这样的事，但为什么，他会将羽毛落在那。平日里，他是最为细心的了。

　　乞丐鹰似笑非笑：“我要是跟你说，我恰巧经过，还和那凶手交过手，然后重伤闭关，你信吗？”

　　要是以前，我是绝对不信的。如果是这样，那他也太倒霉了。

　　乞丐鹰继续说：“无论我怎么想要重新开始，但命里注定我非死不可。就算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日后我的结果还是这样的。只是死亡提前一步来了，我竟有些畏惧。”

　　乞丐鹰是个杀手，一个曾经生活在黑暗舔着刀子过日子的妖。我不知道他为何会背上这样的罪名，但从第一次遇到他那时候，我就知道，他是个藏有秘密的。我不想知道他藏的秘密是什么，正如他一直说的，我希望他能够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

　　但是，命运总是不会放过他。

　　“那你打算以后如何？”我问了个白痴的话。

　　“躲。”

　　我又掏出钱袋，递给他：“这些钱你拿着。要是我恢复记忆，你还活着，就随我去人界！我是你老大，还是有本事给你一口饭吃的。”

　　我从不讲大话，对于乞丐鹰，我更多的是想要他好好活着。正如我非常想要恢复记忆一样……

　　乞丐鹰愣了好一会儿，低头沉默，久久才应了声‘好’。

　　“走之前，告诉我你的真名呗。”

　　影，是乞丐鹰杀手的名字，但也不是他的真实名字。

　　这时，乞丐鹰苦笑，觉得我一直在问他真名，有点幼稚。但终究还是认真答复：“听好了，我只说一次。我的名字叫……少黎光。”

　　少黎光？真是个美丽而又充满希望的名字啊。

　　只是……

　　我努力保持微笑。

　　乞丐鹰看了看外面，起身临别时对我讲：“老大，我要走了。虽然不能一直和你们见面，但你放心。每到月圆之日，我都会在这里等你，守你，护你，直到你去神界恢复记忆。”

　　我听得热泪盈眶，很是感动地对他点了头，道了句：“好。”

　　自那次后，乞丐鹰开始逃亡，又过去一千年。掐指算算，约莫十日就是神界灵池打坐的日子了。

　　我兴奋不已，幻想恢复记忆后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时，听到了一个噩耗。

　　是的，逃亡千年的通缉犯杀手——影，在昨夜被缉拿归案。据说，那夜尸横遍野，妖王竟然派出五千多精锐杀手去抓他，虽是折了一半，但还是抓到他了。

　　我不懂得妖王为何要这么大费周章抓乞丐鹰，但我知道的是，乞丐鹰明日就要被斩首了！

作者有话说

　　已抓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