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归》谨舒

20、第二十章

　　有鹤，名九天。

　　冠上一片丹青羽，通体白如雪，长劲处八片朱红翎羽。

　　其翎羽如龙逆鳞，触及必怒。有涅槃重生奇效，使人趋之若鹜。

　　然，九天丹鹤殒灭于上古末期，约十九万年前，无一生还。

　　什么？

　　我目瞪口呆，丝毫不相信仅仅这一页纸，讲了九天丹鹤一族的特征到一句灭族，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更让我费解的是九天丹鹤陨灭十九万年前，还是上古末期。瞅瞅自个儿的模样，自己真的是九天丹鹤，那岂不是个人人敬仰的老祖宗了？

　　不不不，姑奶奶我还是个妙龄少女。

　　但根据古书描写，我的本体完全符合。莫不是隔代相传，我继承了血脉？这，这也能说得过去，毕竟鸟类居多，祖先还不都是一个样？

　　虽然吧，我真的一点都接受不了自己是九天丹鹤，更觉得看了这书后对自己一点帮助都没有。还有一点我坚决肯定，自己绝对不是神族。根据之前翻看的书，神族去外界，必须佩戴枯草环来束缚自己的能力。亦像药上神和元帝神这种跳出六界约束的？

　　我这也太高看自己了吧？

　　姗姗一笑，把古书放回原位拍拍屁股走人。

　　既然看了无用，还是静等灵池打坐开放的那一日吧。掐指一算还有两千年……那就消磨消磨时间吧。

　　“老师，我写好了。”小白狐揉了揉发酸的手指，抬起一张写好字的纸。

　　我低眉一看，哎哟，这字迹虽然比不过板蓝根精，倒是比自己好看个千倍了。于是，我装作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咳了咳：“你这字还是不错的，但也莫要恃宠而骄。走，随我出宫，我带你见识见识外面的生活，好好学习。”

　　“欸？出宫？出宫吗老师？太好了！”小白狐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手舞足蹈，笑得像个傻子。

　　我意识到她是个公主，贸然带她出宫也不好吧？万一出了事呢？

　　“在此之前，我们先去妖王那一趟说一声，免得他们担心。”

　　前一刻沉浸在出宫喜悦的她脸色突然一僵，笑容逐渐消失：“他们一定不会让我出去的。”

　　“试一试怎么不知道呢？”

　　要是不行，那就我一个人出宫。呆在这里几日，真的一点都不自在。

　　我和小白狐一同前往明德殿去找妖王，妖王样貌如何打自进宫就没见过，据说很忙，总是神龙不见尾。看了看牵着小手的小白狐，又想了想白素的模样，应是长得英俊威武的吧。

　　“阴姑娘？莲儿？”

　　我循声望去，只见白素扶着妖后的臂膀也向明德殿走去，看向我俩时很是不解。

　　我与小白狐走到妖后面前行了礼：“拜见妖后，拜见大公主。”

　　沉默不语的妖后忽然一笑，眼睛看了眼小白狐，又看了看我：“不知阴姑娘有什么事妖来明德殿？”

　　小白狐什么话都不敢说，鼓嘴悄悄躲在我身后，怕是说出了会让妖后呵斥吧。看来这模样，妖后平时管她挺严厉的。

　　我清了清嗓子，一脸憨笑：“妖后，是这样的。我觉得小公主总是呆在宫里的，应该多多接触外面的东西。你不是要我得空教她医术吗？我觉得带她出宫亲身体验下，会学得很快。”

　　边说话，一直注视妖后听完后的各种反应。很显然，她很平静，说到教小白狐医术时，眉头才挑了挑。

　　“带她出宫也不是不行，但莲儿贵为公主，出了宫外无法保证她的安危，本宫怕……”

　　“妖后你这点可以放心，我能安然无恙护送小公主回来，必定是有能力护她周全的。若她少了根头发丝，你直接找我算账！”为了带她出宫，我什么话都说得出，还拍了拍胸口保证。

　　“如此……那就去吧。”

　　躲在身后的小白狐得到妖后的允许，兴奋不已，抱住我的大腿‘哈哈’大笑。又一脸感激，奶声奶气地对妖后说：“谢谢母后。”

　　闻言，妖后假装含嗔：“这会终于想起母后的好了？”

　　小白狐不好意思地嘿嘿笑，扯着我的手腕：“老师，我们快快出宫吧！”

　　“且慢！”

　　我俩前脚刚走一步，却被喊止，心中不免有些疑惑，莫不是她反悔了？

　　妖后明白我俩眼底的意思，不紧不慢：“出宫可以，但必须要在宫门紧闭前回来，知道吗？”

　　“知道了！”小白狐扁扁嘴。

　　从妖宫出去最快也要半个多时辰，眼看日头正中，出去外面呆的时间眼一眨就过。顾不得多少，转身化作鹤形驮着小白狐飞向长空，也在众妖兵的凝视下，展翅疾飞。

　　“哇～老师，你飞得好快啊！”小白狐笑呵呵地说，还伸手抓了抓从面前飘过的云团。

　　我见怪不怪，很是喜欢在天空翱翔的感觉。眼睛刚一闭，发现坐在背上的小白狐很不安分，整的我晃来晃去的，差点失去平衡。于是，我怒斥：“你再敢乱来，我就把你丢下去，信不信？”

　　“不敢了，不敢了！”小白狐赶紧乖乖坐好。

　　就算我真的把它从高空丢下去，这小白狐好歹也是天生的九尾，多少总会有腾云驾雾的本领的。

　　我带着她在天空飞了好一会儿，感到悲伤沉沉的，原来，她竟然熟睡了。我寻了寻下方的冰雪山河，看到一处可以歇脚的丛林，便俯身下冲，落地之前，青烟缈缈，化作人形捧着她脚步轻盈行走林间。最后，将她放在一棵树上，凝了个结界往其他地方走。

　　走到一处岩石堆积如山，溪水冻结的地方，擦了擦积雪盘膝坐下。取出一把玉笛子握在掌心发愣，那是和板蓝根精一起同居的时候，为了预防我头疼病犯，他不在时，教给我的清心曲。当然，每到月圆之夜的前几天，他都会呆在家里不出。就是为了吹清心曲镇压我的头疼病，以致我懒了，没有用心学。

　　直到浪迹天涯的这几百年来，反复练习也有所小成了。

　　板蓝根精，你现在是回家了吗？可我，还无颜见你。

　　“老师，老师，老师！！！”

　　我猛地回神，往那处呼唤我的方向看去。小白狐莫不是出事了？

　　二话不说，闪身消失在这片冻结的小溪碎石间，待风起，我从虚空跃了出来。四处张望小白狐的踪迹时，只见她趴在结界上哭得满脸通红，还挂着条鼻涕吸了吸。

　　欸！我就说嘛，自己弄得结界怎么会轻易被破解，原来是小白狐醒了，发现我不在，又困在结界里出不去这才嚷嚷惨叫。

　　“老师，老师救我～”小白狐抽泣，可怜巴巴的。

　　“别哭了，我来了。”身子轻盈一跃，似随风飘的落叶稳妥站在小白狐眼前，顺手拂去了结界：“我这不是在保护你的安危吗？”

　　小白狐什么话都没说，就是嘟着嘴。

　　我寻了个话题，叉腰四处乱看：“你说这冰天雪地的，还有什么草药可以摘的吗？”

　　果然，小白狐开口了：“老师需要药材，跟母后说就可以了。”

　　摸了摸小白狐的头，还捏了捏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有些东西，自己动手方能丰衣足食，你说是不是？”

　　小白狐转了转圆溜溜的小眼睛，点头一脸坚定：“对，老师说的太对了。”

　　“既然没草药可以摘，不如……进城！”

　　我带小白狐飞在空中，早已飞出国度数十米，如今再次回去也是化形而飞。妖界有规矩，禁止妖族在城内化形飞行，而我就不同，我背的是当今小公主，就算是守门卫，御林军见了，也是一只眼睛睁，一只眼睛闭。

　　在城中，我找了个妖流密集的热闹处，从乾坤袋里一一取出长桌子，放行医看诊所需的道具，然后掏出一条长椅坐下。觉得冷了些，凝了个隔风结界，给坐在身边的小白狐塞了个暖炉，可别冻坏她的千金之躯。

　　然后，我们两个人静静坐着，观看眼前走来走去的妖怪，他们也是淡淡扫了一眼，也没有来的欲望。

　　“老师……”小白狐脸都不敢转，眼睛盯着前方，揣着暖炉吸了吸鼻涕：“我们这是在做什么？”

　　“行医治病呀～”我拖着下巴有气无力地说。

　　“可是，你觉得我们像个妖医吗？”小白狐很心虚地摆了摆腿，怕被我责骂，狐狸耳朵像泄了气地垂下。

　　可别说，小白狐的一句话倒是提醒了我。看看周围那些叫卖火热的摊子，个个都有个明显的标志。不像我们，坐在这里像个看戏的。于是，我拂起长袖，掏出暖和的小手，凌空打了个响指。

　　‘破’的一声，一张旗子稳妥固定在桌旁。我不想打板蓝根精的名号，毕竟医术没有他厉害，别丢了他的脸。

　　看了看‘悬壶行医’四个龙飞凤舞的毛笔字刻在旗子的白布上，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应该整得霸气一些。于是，我变出一支沾了墨水的毛笔，在旗子上添加了一句。

　　小白狐好奇凑过来，还念出声来：“悬壶行医，爱……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