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归》谨舒

19、第十九章

　　传闻狐族诡计多端，心胸狭隘，一直是有所耳闻的。如今见了，遇到了，更加确信传闻不误。要不是为了争取个名额，这样的地方我是不愿意多呆，宁愿这样浪迹天涯，想去哪只要化形即可。

　　带我去找小白狐的路上，白素跟我讲了一些她平日喜欢的东西和讨厌的，但我是她老师，又不是奶娘，为何要记住这些呢？所以啊，我左耳进右耳出，有时随便敷衍点头了事。

　　小白狐和白素住的地方仅仅只隔一道墙，白素住的是大丘苑，小白狐则是三清苑，两人见面，好像只是爬个墙就过去了。到了三清苑石拱门旁，准备绕弯进去时，听到了小白狐不满的抱怨声。

　　“太难吃了，亏你们是御厨，做的是什么鬼东西啊？”

　　“这个肉那么咸，谁吃的下去？还不如阴姑娘做的烤鱼呢！”

　　“啊，我要吃烤鱼，吃烤鱼，不要这些！！！”

　　“阴姑娘就要走了，呜呜呜……你们真烦人，还不快去做嘛？”

　　“……”

　　我和白素两人站在石拱门旁两眼相对，皆是摇头叹气，我心里头想着啊，这丫头莫不是为了一条烤鱼才让我留下来给她当老师？如此贪嘴，以后可如何是好呢？

　　“我就送到这里了，你进去吧。”白素显然是怕了小白狐毛毛躁躁的性子，只好推我过去当挡箭牌。我又能说什么呢？走前若有深意地瞥了眼白素，深吸口气大步走进屋里。

　　一脚刚跨入，横空飞来一只绣花鞋，好在我眼疾手快接住，拿到眼前打量很是熟悉。

　　“你，你怎么来了？”小白狐从震惊到喜笑颜开，从饭桌上扑通跳下，跑到我跟前时脚一瘸一拐的。

　　我才终于明白，我手里拿的这只绣花鞋，竟是她的，我抛了抛绣花鞋，挪揄地说：“丢的可够准的，差点命中我脑门了。”

　　“欸！”小白狐尴尬地低头，只见肥嘟嘟的脸颊逐渐绯红，两只黑溜溜的小眼睛转呀转，不知如何是好。

　　瞅这小样的，是在想着怎么讨好我吧？

　　我浅浅一笑，走进屋内发现跪了一地的婢女妖仆，他们吓得瑟瑟发抖不敢起身，身旁还有摔烂的碗筷，还真是浪费。

　　我吱吱几声，走过去蹲下，将碎烂的碗筷和饭菜一点一点捡起来。

　　“有下人可以处置，你无须这样！”小白狐小跑上来，露出担心的神色：“你小心点，会刮伤自己的。”

　　我没回头，更是没停下动作：“你都说会刮伤了，那跪的人呢？他们痛不痛？还有这些好饭好菜，你不吃就算了，还乱丢。可有想过这世间有人连一粒米饭都吃不起？”

　　小白狐沉默不语，碍于面子，对跪下的一群人摆摆手：“都起来，马上把这里打扫干净。还有，我不吃，都撤了。”

　　“是！”婢女妖仆齐刷刷站起，但还是垂头不敢抬起。

　　我把捡起的碎瓷片和剩饭放到一块布上，又放到桌子上准备擦手时，小白狐手速可真快，赶紧双手递来一条白帕子。我拿起，竟然还是湿的。

　　这小白狐啊，人虽好，但性子也需要改改。我想，我知道怎么样教她了。

　　夜很沉，我坐在椅子上喝着小白狐亲自端来的茶水，翘起二郎腿抖了抖。

　　‘咕噜’巨响，闻声看去，只见小白狐红这张脸捂肚子。

　　唷，这是饿了呀？

　　“今晚月色不错，你可知哪出有垂钓的？”放下茶杯，对坐在一旁的小白狐讲。

　　小白狐红着脸抬头，转了转眼珠子，然后咧开笑容猛点头：“有，有一处非常适合。”

　　“走！上任的第一日，带你去垂钓。”我拍了拍腿，洋洋洒洒拉着小白狐走。

　　小白狐认识路，又因为挺小的，腿又短，走起路来我都要放慢步伐，毕竟是她带路。

　　走到了一处冰雪都没冻结的小湖湖旁，这里叶落归根，枯枝上积雪皑皑，挡不住冷风，遮不住飘雪。月色照拂下，湖水波光粼粼，有几个小气泡破出水面，又静静消失于夜色中。

　　偶尔湖面银光一闪一闪的扑通入水，我就知道，这里的鱼肯定很肥大。

　　和小白狐坐在枯草地上，变出两把鱼竿，其中一支递给了她：“你既然想吃我给你做的烤鱼，那就亲自钓鱼，掉到什么样，就吃什么样的。”

　　小白狐露出灿烂的微笑，‘嗯’的点头，拿过鱼竿将诱饵的一头抛向水面，然后静静等候。我离她很近，能清楚的听到她饥肠辘辘的肚子不断发出很有节奏的‘咕噜’声。她以为，稍稍离我远些，我就听不到。

　　真是个天真的孩子……

　　约莫钓了有一会儿，我有些乏了，伸懒腰准备躺下睡会儿，发现她一脸执着。就在我眼皮沉沉，慢慢合上时。一声大喊，吓得我睁开眼四处乱看，到底发生什么事时，只见小白狐提着一条刚刚钓上来的小草鱼。虽然不是很大，但也够她塞牙缝了。

　　“老师，老师，你看！”小白狐开心得蹦蹦跳跳，差点忘了肚子饿一事。

　　“挺有天赋的，以后啊！你要是想吃，饿了，觉得别人做不好吃，那自己就得动手。”边说边把小草鱼从钓钩取下。

　　“知道了，老师。”小白狐一副乖乖女的模样，让我对她越发喜爱了。

　　夜晚篝火明亮，烤着一条小草鱼。

　　而我，就坐在小白狐身边不动手，将材料取出告诉她如何烤的办法。

　　我想要她自己慢慢学会，以后也不用去麻烦别人。更何况，我也懒得给她烤鱼，往后的日子我还是要离开的。

　　“老师，你说这样能熟吗？”小白狐咽了咽口水，瞧这鱼被烤的嘴巴都张开了。

　　“心静自然凉。”随口敷衍，没想她当真了。

　　今晚月色真好，我捻诀招了一壶清酒，一包桂花糕正要吃着，只见小白狐眼巴巴看我，还在吞口水。

　　“吃，吃吗？”这个可是我刚才偷偷从她不吃的饭菜里打包的。

　　小白狐狂点头，抬起肥胖的小手取出一块毫不犹豫地咬了咬，脸上还很满足。满足归满足，她又很好奇地看了看我在喝酒。

　　感到不自在，我把清酒盖上，面色一肃：“小孩子家家的，要知道哪些可以吃，哪些不能，知道吗？”

　　“哦…”小白狐委屈巴巴地点了头，眼睛望烤鱼那不经意一撇，喜出望外地哈哈大笑：“老师，熟了，熟了，你看熟了！”

　　我取出小刀子，在烤鱼上扎了一下，左右掰开肉，看里头还有些血丝：“还没熟，继续烤。”

　　“哦……”她又安静低头。

　　趁这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心里有个疑问，想问一问她。

　　“小白狐，为什么非的要我做你老师？”

　　“喜欢。”

　　“你不怨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为了灵池打坐名额救你？”

　　“老师你有你的难处，莲儿心里明白。虽然莲儿生活在妖宫，却如同囚禁在牢笼的金丝雀，一旦试图飞出了，不仅被抓回来，还有些人想要捕杀。”

　　小白狐贵为公主，除了宫内的，总有一些不怀好意对妖王不满的，想要刺杀也是情之常理。一个小小的妖怪，就要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也是挺可怜的。

　　“鱼熟了。”我看她陷入不好的回忆，转移话题提了个醒。

　　果然，小白狐笑呵呵地举起烤鱼，要吃前居然递给了我：“老师你吃。”

　　“老师不饿，你吃了它，记住不要浪费。”我浅浅一笑，觉得身边有个这样可人儿，还真是一大幸事。

　　往三清苑回去的路上，我背着熟睡的小白狐慢悠悠地走，怕动静太大，会吵醒她。

　　这小白狐也真是的，睡觉的时候，一点都不安分，还搂紧了我的脖子，差点勒得喘不上气。要打骂吧……毕竟还是个在睡觉的孩子，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若是醒了这样，定当狠狠呵斥一顿。

　　走在这样寂静的夜，听到虫儿鸣叫，路过提灯行走的婢女时，和她对视点头，摇头示意不需要她来照路。

　　转头无意间看了看悬挂在星空的明月，再过五六日又要到月圆之夜了，那时又是犯头痛病的时候。心中忽然惆怅，有些闷闷不乐。不经意间想起寻找招魂铃到魔界时，莺歌楼的媚娘对我说过。我非人非鬼，不是妖也不是魔，也不是仙也不是神。还拥有妖魔仙神四种能力，是六界当今第一人。

　　这让我对自己的身世更加好奇，总觉得自己之前是个很了不得，处处惹事的大魔王吧？要是这样，怎么走在五界中，没听到一点关于这类的传言呢？

　　翌日，我寻了个借口，带小白狐去妖宫最大的藏书阁。

　　我想，里面一定有记载关于我身份的线索。我是一只丹鹤没错，可放眼六界，丹鹤种族各异，我想知道，自己到底属于哪一种，这样就方便寻找家人了。

　　妖后听说我带小白狐去藏书阁的消息，别提有多开心，直接放行。也许，是因为昨夜偷偷派了人跟踪，觉得我这个老师做得不错才放心大胆把她交给我吧。

　　藏书阁里，我随意挑了几本练字的书丢到案桌上，小白狐见了只微微张嘴，一脸不知所措。

　　“怎么？有意见？”我挑眉，心里却飘向那一排排陈列的书架。

　　“老师，你给我的比之前那些老师还要多……”小白狐悄悄地讲，怕我生气立马补上：“这里有些我学过了，我可以温习！”

　　我看了看这三四本如同砖头厚的书，不觉得很多。可这小白狐睁着大眼睛可怜巴巴看我，一时心软，我也就说了：“那你挑些没学过的，没写好别来找我。”

　　“好！”小白狐笑得满面春风，我摸摸自己的胸，欸，良心又有点痛。

　　独自一人寻找关于六界鸟族的区域，一看还真是挺多的。但那些杂七杂八不起眼的都放在末端，倒是凤凰，青鸾，孔雀这些的，却在前头。我翻了翻，找了找，最终看到有关于鹤记载的书本。取出翻了翻，快速看了看，依然没有找到那种跟我本体很像的丹鹤。

　　我这种应该算是异类吧，别的丹鹤都是黑白色，而我，黑白色也有，就是颈部的位子张了八根红色羽毛，头颈上一根很长又弯曲的黑色翎羽，其余的，好像真没差别。

　　找，继续找！

　　就在我翻找到快要绝望，累得靠在墙上的柱子旁时，这手不受控制，无意间打翻了一本年代久远，还有些破烂的古书。

　　古书扑咚掉在地上，我弯腰捡起时拍了拍灰尘，看了眼书名，顿时整个人感觉都不好了。

　　九天丹鹤？

　　好奇地将书页翻看，入目的，竟是一张九天丹鹤的画像，并且，与我本体一般无二！

　　我倒抽气，瞳孔收紧，颤着手一页一页地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