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归》谨舒

18、第十八章

　　我生平第一次感觉到这般无力，又无可奈何。仿若心中熊熊燃烧的火焰被一桶冰水浇灭，冷得痛彻心扉。

　　无数次地猜想，妖后给我的，是个赝品？

　　我不过是个平凡的算不上是个妖怪的丹鹤，高贵的妖后会跟我撒谎？

　　不，不会的。

　　我笃定她不是这样一个人，即便她曾对我冷眼相待。

　　可是为什么，明明招魂铃是最为符合我失去一魂的‘良药’，我耗尽灵力还是无法成功呢？到底在哪个环节出现了错误，有谁能告诉我，究竟要怎么做？

　　在我非常难受地躺在雪地上，任凭飘雪落在温暖的肌肤时，来了个看笑话的人？

　　白素撑伞观摩我，说句实话，白素虽然对我不太友好，可这张小脸儿长得真是漂亮。特别是狐族那双撩人的眼很是好看，扑闪扑闪的，像颗水晶球。欸？我不是心里难受吗？怎会有心思欣赏美人？

　　白素盯了我好一会儿，将白纸伞往前一递，为我遮雪。仅仅一个举动，让我悲痛的心感受到温暖。

　　“你这样躺，不冷吗？”白素终于开口了。

　　我先是哀哀长叹，翻了个身就起来，身上也沾了不少的雪。要是化了估计会冷到骨子里，抬起手来拍了拍。

　　“大公主怎么得空来我这小小的东临阁了？”话语里带一些讽刺，更多的是好奇这样一个不喜欢我的人会来看我，要知道啊，自我入住以来，就成了个透明的空气，除了准时送饭过来的婢女，还会有谁？

　　“我看你使用招魂铃已有些时间了。”白素话一出，我更是不解看她。白素继续补话：“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你手里的招魂铃是否假的？”

　　我掂量掂量招魂铃，不由得冷笑：“你的意思妖后会骗我？”

　　“自是不会！”白素立马辩解。

　　“你都说不会了，那还来问我干什么？”

　　外面风有点大，冷了，进屋子里烤烤火，暖暖身子。

　　白素倒是把自己当个主子，也不管我有没有喊她，直接跟我进屋。走到桌边，我倒了两杯热茶，毕竟这里还是妖宫，多少也给个面子。

　　“谢谢。”白素倒是不理会我这么对她，和我道谢。突然间，我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心胸狭隘了？

　　“大公主，你来我这是想要问点什么吗？”喝了口热茶暖暖身子，好不委婉，直入主题。

　　“阴姑娘倒是个直爽的人，这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她也跟你一样。”白素浅浅一笑，不急回答我的话。

　　“故人？谁呀？”既然你提起，我又是个好奇的人，也就多嘴忍不住问了。

　　白素握着杯子，指腹蹭了蹭杯子边缘，浅浅一笑：“当今的神后。”

　　神后？

　　这让我回想起小白狐偷偷跟我讲白素以前的经历，也是这个神后让她改变刁蛮任性的性子。她还拒绝了给神后当坐骑，最后还是指给仙族太子为妻。如此身不由己，我不敢继续说这个话题，怕触及她痛处。

　　“大公主，你来真的不会是和我聊聊天吧？”

　　白素挑起不屑的唇瓣，这才像初次见面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嘛，请继续保持。

　　“我听母后说，你是为了恢复记忆，找回丢失一魂才借招魂铃的。如果我没猜错，你早就知道莲儿的真实身份了吧？”白素如此冷静分析，我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毕竟嘛，狐狸生性猜疑，又诡计多端……

　　“是又如何？只要是个生灵，遇难了，我也不会见死不救。只是很巧合，又如我所愿。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呢？”我轻笑，只是将实话说了，爱信不信。

　　“你手中是真的招魂铃，这不假。”白素信了我说的，而我也很认真听她说说原由，指不定能帮到我呢。

　　白素瞅我这般认真，很显然的露出温柔的笑：“招魂铃你都用了，可为什么会半途而废，只有两个原因。”

　　“你说！”受不了她卖关子的模样，我非常焦急，恨不得她一气呵成。

　　“其一是你压根就没丢一魂，所以招魂铃才会失灵。”

　　“不可能！”我冷冷一笑：“我师父都跟我说了，我是丢了一魂才会失去记忆的。”

　　“原来你有师父的呀？”白素突然转移话题，好像在探听我的家底。

　　我无所畏惧，如实回答：“我是有师父，还是个很厉害的妖医。”

　　“厉害的妖医？”白素沉默少许，肯定在想是谁。然后露出质疑的眼神看我：“妖界厉害的妖医不多，但我觉得，你显然不是那位的徒弟。”

　　“不说出来怎会不知？”我跟她打哑谜，看看谁先说。

　　白素阴沉着脸不说，继续刚才的话题：“你既然确信是丢一魂才失去记忆的，那第二个原因就是你的魂魄被束缚，无法挣脱，也让招魂铃无法感应。”

　　最后这个理由，我信了。

　　板蓝根精是我师父，为了给我恢复记忆操心劳神，绝对不会骗人。那到底是谁锁住我的魂魄呢？我又跟那个人有何种恩怨？

　　许是看我这么难受，白素给我讲了个办法：“你可听说过药上神？”

　　“嗯……”我曾听板蓝根精说起这个人，说是医术高超，比他还厉害。

　　“药上神的医术是整个六界最为高超的，其一丹千金难求，不管什么疾病就算到了他手里也是动一动手指的事。特别是你失去一魂，对他而言不在话下。”白素讲起他，眼里透露对他那滔滔不绝的崇拜之情。

　　“当真如此厉害？”这药上神真的这么厉害的话，倒是给了我很大的希望。

　　“自是厉害的，他啊，可是跳出六界约束，和当今元帝神媲美的神了。”白素话说得很尽兴的时候，露出一副难办的模样：“只可惜啊，药上神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就算是帝王求他也不一定点头答应。但偏偏这个神呢，却有个癖好。除绝症不治，没稀世珍宝贡献也不见。”

　　这可真难办哟～

　　对视了白素那双充满同情的眼睛，我沉思药上神的古怪癖好，除绝症不治？正巧自己丢了一魂，板蓝根精都无能为力，更何谈别人。这么难治，不就摆明的绝症吗？至于稀世珍宝？

　　手不经意间抚摸肩膀，虽然没了记忆，但我却一直坚定着长在身上的几片红翎羽是个珍宝，不能轻易拔出。

　　所以，思来想去，二者兼得啊！

　　“偏偏药上神是个难办的，你啊，不如想开些，往前看，不要纠结过往了？”白素这么安慰我。

　　“他所求，我都符合。”我睁着一双亮闪闪的眼睛，紧紧抓住白素的手，吓得她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但你要帮我，帮我去神界！”

　　白素的唇抖了抖，本来是安慰我别要沉溺于过往。被我这么一恳求，好像进了狼窝。她极力地掰开我的手，我却紧紧抱住，谁让你对我这么好心呢？

　　白素死活挣脱不了，也就认命了：“姓石一族虽是神族，但拥有不受天谴约束横跨六界的能力。只不过啊，你就算到死也不会遇到。唯一光明正大能去神界的，也只有灵池打坐了。”

　　我不知道原来姓石一族也是不受天谴约束，在六界来去自如的能力。到时候趁这两千年里好好找寻一番，至于白素说的灵池打坐，这是至今为止唯一一个可行的办法。于是，我如捣蒜般狂点头。

　　“你救莲儿的恩情，已经还你了。要个名额也不容易，父皇那边怕是不会给你的。”白素讲出实情。

　　“但那也建立在我恢复记忆，找回魂魄。”我看得出白素眼里的为难，其实自己心里头是明白的。这样的结果不能怪任何人，妖后也不知道招魂铃对我无用：“只要能让我得到名额，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为了得到名额，我真的是豁出去了！但话都说出口，真怕她会让自己做一些不情愿的事，真令人紧张。

　　“实不相瞒，此次前来的原因就是要你答应我一件事。”白素又话说一半，真吊人胃口。我只能眼巴巴的皱眉头，一副难受的模样和她对视。

　　“莲儿知道你救她的原因，知道你使用招魂铃恢复记忆后就会走，回去后一直哭闹不止。我虽然身为妖族公主，下个月也就要离开了。莲儿心思单纯，有时候做事又颇有成见。我想在我走后，有个人能好好教导她。自然，在妖界里挑选出色给她当老师的比比皆是。虽然我一直对你有偏见，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真心希望你能过留下来，当莲儿的老师。你是知道的，只有当莲儿的老师，才拥有去神界灵池打坐的名额。”

　　这白素果然是条狐狸，不仅前面掏心掏肺，使用苦肉计。又在话语结束前抛出诱饵，我还能有什么理由拒绝的。

　　“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好意思推脱。但是吧，我是没了记忆，不知道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更没当过别人的老师，也不会育人。万一没把小公主教好，不会责怪我吧？”凡事都要做好万全之策，免得日后耿耿于怀，揪着事儿不放。

　　“我以九尾狐的名义起誓，无论事后结果如何，只要你不是刻意为之，绝对不会咎责！”白素虔诚地举起两指对天起誓。

　　看她这么诚心，我也就不怕什么了。

　　“我当小公主的老师，不只是你能决定的吧？”话都到这份上，能不能当成，名额要不要得到都是要去找妖王吧？

　　“我是不能决定，你只需要跟我去见母后，说出你的来历即可。我知道你失去记忆，但你不是有个师父吗？”显然要去当人家老师，需得知根知底，这点自个儿心知肚明。

　　母仪殿，大殿门口两旁候着婢女妖仆。

　　白素一路畅通无阻带我走来，婢女妖仆见了纷纷低头行礼。白素只是随手摆了摆，会意后阔步步入里头。

　　大殿的门口，正对一个巨大的香炉，香炉周身有灵气环绕，靠近时能感受到暖意袭来。我环顾四周，发现这里不愧是妖后的住所，富丽堂皇还不止，走哪里都能看到新鲜的红梅插在花瓶上，经过时闻到阵阵芳香。

　　想来，妖后也是个修身养性的狐狸。

　　跟白素拐了个弯，撩开金丝帘子后，看到妖后斜躺在卧榻之侧，身上盖着一条兽皮毛毯，旁边还放置一个小小的檀香炉。瞅她睡得很香甜，我默默躲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毕竟我不想去扰人清梦。

　　白素倒是不怕，走到妖后身旁坐下，轻轻唤了声：“母后……小素来了。”

作者有话说

　　已抓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