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归》谨舒

17、第十七章

　　小白狐扯着我的裙子一路狂奔于蜿蜒曲折的走廊，路过的奴仆瞧见皆是露出疑惑。而我，嘴巴叼着块桂花糕，满脸怨念。

　　肚子饿得紧，如今只能啃一块来充饥。若知道会被这小白狐拽出来，早在屋里吃饱喝足。

　　这小白狐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能这样生生拽着我狂跑，连停下的功夫都不留。只不过，她的腰间佩戴了个哑铃铛，还蛮好看的。

　　跑了一小会，小白狐将我带到一个宫殿门口停下。我把叼在嘴边的桂花糕一点一点啃完，好奇得抬头环顾四周，只见大殿门口的匾额上刻着‘母仪殿’。心想小白狐带我来这个地方干什么时，她却跑到门前，一双肥嘟嘟的小手搭在门上，小小的身板一弓，竟用蛮力试图要推开。

　　看她如此，我也就过去帮忙。

　　门‘咿呀’被推开，却被站在门内，一个雍容华贵，美艳动人的老女人给吓到。

　　她寒着一双狐狸眼看我，低眉垂眸看到那个飞扑到面前，抱着大腿的小白狐。眼神的寒意被温柔覆盖，露出慈母的笑容揉了揉她的头：“莲儿，怎能如此无礼？有失仪态。”

　　我初次见到妖后这样的神情，心想她必定是不喜欢我的。也不知说什么，只能站在一边当个空气。不料小白狐却松开抱住妖后大腿的手，转身朝我走来时，还牵起我的手。感觉到她的手掌心肥嘟嘟又很温暖，还捏紧了我的手语气坚定地同妖后讲：“母后，你不是想要给我找个老师吗？就她了。”

　　我‘啊’的愣了愣，但这小白狐全然不理会我的反应。这让人很难受，都不记自己的身份是谁，哪有空闲时间当她老师？

　　妖后一听小白狐说要我做她老师，并不恼怒，反而平淡地问：“为何？”

　　小白狐望向我浅浅一笑：“她很厉害，也会照顾人，对我又很好，我喜欢她！”

　　生平第一次被一个小孩子这么夸赞，心里头自然是乐开花的。但是吧，我救她是有目的，要是被知道，那得多伤心啊。

　　“莲儿难得喜欢一个人，母亲很高兴。”妖后先是夸了一顿，根据我的推测，下面的话必定是不好听的。果然，妖后所言正中我想：“阴姑娘救你，你父皇会恩赐的。至于做你老师……一来，的看她可否愿意；二来，她的身份我们还不清楚……”

　　被人这么赤裸裸讲，心里还是挺难受的。想说点什么呢，却发现没有自己插话的余地。

　　“做我老师，她必定是愿意的！”

　　嚯，这小白狐倒是挺自信的，可我怎么嗅到一股被威胁的感觉呢？若是不允诺，她是不是就反悔了？但是，我只想恢复记忆，并不想在这个地方久待，呆久的地方，难免会日久生情。

　　“哦？”妖后一脸看戏的表情看小白狐倔强而又自信的模样。

　　“莲儿相信她是个好人，母后你曾经教导过我们，要我们做个有恩必报，可如今，你怎么就变了呢？”面对小白狐的质疑，我在想，这娃子是理解错妖后讲的意思了。

　　妖后一声叹气，在整个殿内久久回响。然后俯身蹲下，素手轻抚她的小脸：“莲儿，既然你想要她当你老师，那你得问她可否愿意。”

　　听妖后口吻，是准许了让我做她老师。她的笑容逐渐灿烂，转头睁着一双亮闪闪的眼睛巴巴看我：“你肯定是愿意的，对吗？”

　　我看到蹲在小白狐背后的妖后用一双平淡的眼神看我，可怎么的总觉的里面带有寒意。既然这个地方的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希望小白狐也不要像他们就成。

　　“你怎么不说话了？”小白狐瞧我半点不说出一句，脸色还很凝重，话语里透露出不自信。

　　“你可记得答应我的事？”我就这么跟她说。

　　小白狐点点头：“记得。”

　　“我并不想留在这里，这里也不属于我。只要你兑现诺言，我就离开这里。”当她母亲的面跟她讲要求，应该是第一人吧。

　　果然，妖后用一双质疑的眼神看我，隐隐让我觉得，我就是有目的靠近。

　　当然有目的靠近，但是，救人也会救的。

　　“妖后，我想要在你这边要个名额。”我直接跳过小白狐，毕竟决定权还在妖后手里。

　　妖后起身，拉着小白狐的手走到我面前：“想要什么名额？”

　　“神界灵池打坐的名额。”毫不犹豫说出我要的条件，妖后听了眉头皱了皱，脸色越发凝重。

　　“为何要这个名额？”

　　“我受过重伤，需得去神界治病。”

　　“你看起来不像个生病的。”

　　“皮囊无病，却少了一魂，丢了个记忆。”

　　我知道，要是不跟妖后讲出原因，怕是不会轻易答应。

　　“翁家灭门可与你有关？”妖后吐出的一句话，倒让我皱了眉头。

　　我心知妖后怀疑我是翁家灭门的凶手之一，越是这样的局面，更是要镇定：“无关。”

　　“你难道不知翁家有个镇家之宝，招魂铃吗？”妖后还是没对我放下戒心。

　　是的，我知道翁家招魂铃，也是一直从魔界追寻到了无音讯。这百年来，我也在找寻，还是半点消息都没有。翁家突然被灭族，招魂铃失踪，我又丢失一魂，需要招魂铃才会恢复。如此连在一起，并无问题。但是，没做过的事，坚决不能承认。

　　“我知道招魂铃，这些年来我也一直在寻找。但翁家灭门和我半点关系都没有，你若不信可以调查。”说完，又觉得心里愤愤不平，继续补话不屑地讲：“堂堂妖界，连个灵池打坐的名额都给不了，还无凭无据胡乱猜测，真是令人心寒啊。”

　　“母后！”小白狐深知我生气了，扯了扯妖后的袖角。

　　妖后静静看我，不为所动。然后破涕一笑，眼神里毫无寒意，像个母仪天下的样：“阴姑娘可能不知，这翁家和我们一向交好，按道理来讲，算是亲戚。”

　　亲戚？当初翁家一夜之间被灭，妖王可曾派出禁卫军来救火？大火持续燃烧了一天一夜，被附近的居民施法平息。后来也没什么动静，直到现在跟我说是亲戚，怕不是想找个替罪羊，给整个妖界一个交代吧。

　　“妖后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揣测怀疑，论谁心里都会不舒服的。”我故作姿态，自是不能把心里的不满跟她讲，毕竟这里是妖宫，惹毛了能不能活着出去还不一定。

　　“抱歉啊，阴姑娘。”这妖后竟然会对一个身分不明的人道歉，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我呢，也不能佛了她的脸，只对她点头姗姗一笑。

　　“阴姑娘，是不是只要恢复记忆，召回一魂，无论能否得到灵池打坐的名额都可以？”妖后突如其来的话让我措不及防，难不成她有什么办法吗？

　　不用苦等千年就能恢复记忆，这等好事岂能不做？

　　我连连点头，非常激动地说：“是，只要恢复记忆，召回一魂，我可以不要名额。”

　　妖后浅浅一笑，胸有成竹地弯下腰，将小白狐腰间佩戴的一串哑声铃铛取下，递给我说：“这便是你寻找多久的招魂铃。”

　　“招魂铃？？”我惊喜若狂，原来苦寻多久的宝物，竟然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这让我怎不欢喜，简直比吃酸酸果还要开心。

　　伸手去拿时，妖后却将它握在手里抽走。这让我怒火烧心，很是不解。

　　“恢复记忆，召回一魂，欠你的恩情，就算报了。”妖后怕我事后反悔。

　　我阴碧云，虽然没了记忆，不知道曾经的自己是什么样。但事后反悔这事完全干不来，坚决不可能。

　　“无论是否成功，救命之恩当作报了。”我信誓旦旦地讲。

　　妖后呼出一气，显然是放心了。将招魂铃再一次递给我的时候，我赶紧拿下，还放在掌心反复观察：“妖后，我先行告退了。”

　　“嗯，去吧……”妖后点点头。

　　“你们……你们……”小白狐一脸懵比，为什么我和妖后忽视了她。

　　我离开前，回头一脸愧疚地看了眼小白狐，看小白狐说不出话一脸委屈的样子很是心疼。最后咬一咬牙，拔腿就跑。

　　能清楚的听到小白狐问了妖后‘为什么’，而妖后耐心回答‘你欠的债已经还了，去留让她决断。’

　　一路欣喜狂奔回东临阁的我，推开房门，又反手关上。拿着招魂铃走到卧榻旁，撩开裙角坐下盘膝。招魂铃躺在掌心，被我唔得有点发热。然后，我闭上眼默念咒语，捂着招魂铃的手发出夺目的光泽，然后招魂铃从掌心飞出，漂浮在空中散发出幽绿的光彩。

　　我睁开眼看它，静静等着它将我的魂魄召回。可等了许久，只见招魂铃抖了几下，然后光泽突然消失，掉在了地上。

　　赶紧跑下去捡，怀疑是不是自己施法给的力量不够。继续默念口诀，注入更多灵力的时候，还是跟刚才一样飘在半空，光泽又突然消失掉在了地上。

　　我想，应该是时间不对。

　　招魂铃应该在夜间的效果最佳，此时白天不适合。

　　于是，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一等，就到了日落月出，繁星点点的时候。

　　婢女给我送来吃的，还敲了敲门，我的一句‘放在门外’后，她果然是放下，最后叮嘱一句才悄悄离去。

　　我推开房门，越过放在门口的一盘四菜一汤。迈着步伐走到院子一棵红梅树下，又将被积雪埋没的石头扫开，把招魂铃放了上去。

　　借着月光的洗礼，我继续默念口诀。这次，招魂铃由幽绿的诡异光泽逐渐变成血红色，红色灼眼，犹如地狱火焰覆盖。

　　招魂铃在半空抖了抖，飞到我身边绕了一圈，光泽又一次突然消失，掉在了地上。

　　我心生疑惑，觉得这招魂铃是不是假的？妖后是在骗我吗？可妖后那副样子，不像是骗人。难道我的办法不对？

　　无法相信会在这一步失败，我一直反复施法，直到最后精疲力尽才跌倒在地上，手里攥着一串招魂铃呼呼大喘。而内心的不甘和愤怒吞没心房，就在我即将爆发时。

　　天竟然下起鹅毛大雪，明月繁星也不知何时被云雾遮蔽，片片雪花落在我的脸颊，除了感觉到丝丝冰冷，就是内心的绝望。

　　这时，有个人撑着一把伞走来，这把伞通白，印着梅花。

　　我抬头看，竟是白素，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白素她是个不喜欢我的人，怎么这个时候突然出现？还是在我最为难受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已抓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