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归》谨舒

16、第十六章

　　妖界国都，青丘菏泽。

　　城门之下，有妖流穿行，只是，比夏季的时候少了许多。

　　我抱着小白狐走进城门，回来的路上还是遇到几波杀手，直到现在，还是不敢放松戒备。

　　忽的，一道厉风带着杀意刮来，我措不及防，身子倾斜恰好躲过。然后翻身连连往后退，站稳了步子变出轻羽扇来。

　　“快把她交出来！”那名绾着灵蛇髻的青衣女子，长着一副挺讨人喜欢的清秀模样。只是，眼下她对我如此凶神恶煞，别说对她有什么好感。

　　我同样对青衣女子抱有敌意的目光，准备说话时。怀里的小白狐疯狂挣扎，实在抱不住，抓不住。眼见它朝那青衣女子飞扑而去，激动地唤了她一声‘阿姐’。

　　阿姐？

　　我看青衣女子拥着小白狐一脸疼爱，原来是姐妹啊，难怪会如此，真是虚惊一场。收起轻羽扇，静静观望这对姐妹重逢的画面。

　　“莲儿，你跑哪里去了？不知道大家都在担心你吗？”青衣女子语气轻柔问话，不料不等小白狐开口，猛的抬头一对狐狸眼怒视我，仿若恨不得将我给吃了：“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挟持妖族公主！”

　　小白狐是妖族公主的身份，我一点都不感到惊讶。只是这女的不动脑子，只顾凶我，不问缘由。

　　摆摆手，我面无表情，语气平淡：“我要是劫持，怎会让她轻而易举回到你身边？”

　　青衣女子语塞，脸上怒意没退。

　　小白狐看了我们互相对视的眼神迸发出电流，暗叫不好，软软的手掌抓了抓青衣女子的锁骨，惹得她低头不解。

　　“阿姐，我一路被追杀，是这位姐姐救我的。她还给我鱼吃，还跟我讲了一些外面没有的故事。她是个好人，你莫要凶她了！”

　　闻言，青衣女子沉默少许，还用一双质疑的眼神打量我。然后抱着小白狐起身，走到我面前弯腰，行了个礼，语气变得温和了：“对不住，谢谢你救了她。若不嫌弃，与我一起进宫吧？”

　　既然她道歉，我也没必要把关系弄得很僵。对她勉强挤出笑容，然后点了点头。

　　去往妖宫的路上，有些遥远，要不是城内禁止使用大范围的瞬移术和化形，早就抵达。所以，只好雇了辆马车。

　　在马车内，小白狐活泼好动，跟自己在的那几日完全不一样。也许是遇到陌生人，不知道如何相处，觉得尴尬才会如此吧。行驶的路上，没有感到颠簸。只是车内晃悠，有点犯晕的我选了个角落环臂小小休息下。却不想，这小白狐凑过来试图喊醒我，跟我讲了她这十四姐的事。

　　原来，她叫白素，是妖王的大女儿，排行十四。以前生性是出了名的刁蛮任性，却在五千年前被治好了。那时候小白狐还没出生，白素是妖王最宠爱的女儿，当年有意要她去神界，给神后当坐骑。但她不肯，神后也没强求。

　　但这件事也不是主要改变她性子，那时候，白素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只可惜那位好朋友是个平民，妖王也不把这些平民的命看在眼里，特别是一个中了魔气的将死之人。

　　妖王将她的朋友驱逐出妖界，白素却把她给藏了起来。后来求神后去救命时，已断气死在山谷里。也就那天后，她收敛了性子。

　　五百年前，妖王和天帝为促进两界有好关系，特意给白素联姻，将她嫁给天帝小儿子玉衡，也就是当今仙界太子。两人相差五千岁，几日前仙界太子玉衡刚成年，下个月就要举行婚礼嫁过去。

　　小白狐还偷偷跟我讲，曾经问过白素，她可喜欢仙界太子？

　　白素那时候说了一句，当年拒绝去神界，如今不能再任性妄为了。

　　我偷偷看了眼已睡下的白素，还好她没听到，但也很同情她，将要嫁给政治，嫁给一个不爱的人。

　　妖宫位于一条一泻千里，川流不息的瀑布内。在瀑布上方，则是一株永不开花只结果不掉落的灵果树。妖族有言，食灵果，增修为，断情爱。但对我来说，这株灵果树倒是像个警醒的旗帜，每天提醒着身在皇室的贵族们，别忘了自身的使命。

　　马车停靠在一边，前面是不许外车入内。

　　我和她们一起下车，走过石拱桥，还看了看从石拱桥流过的河水是那么的清澈见底，还有鱼群从脚下悠闲散散步，横穿桥底而过。

　　“阴姐姐！”

　　起初听这喊声，我愣了愣，想着这小白狐到底在喊谁呢。瞧她白了个眼从白素怀里跳下跑来时，我才逐渐明白。

　　咧开笑容，很是尴尬地挠了挠头，大步跟去：“来了，来了！”

　　这小白狐，今儿个第一次喊我的名字，还真是受宠若惊呀。

　　小白狐就在我身边跟着，也不让我抱，更不想让白素抱，就这么昂首挺胸，迈着狐步姿态高雅行走。

　　走过石拱桥，没入瀑布中，只见瀑布之后是个巨大的石洞，洞旁藤条缠绕，进去的两边各摆着一条雕刻九尾狐图腾的白色石柱。并且，有身穿盔甲的重兵，手持长枪纹丝不动站岗把守。

　　他们眼熟白素，更知道这白色九尾狐的身份，可看到我时，眼神愣了愣，带了些犹豫。碍于礼节，他们先行跪下行礼。

　　没走多久，就有一堆人扛着几顶轿子快步跑来，纷纷在我们身边停下。

　　我看白素上了轿子，转头对小白狐招手时，只见小白狐不搭理她，反而咬着我的裙扯了扯。

　　“欸欸欸，有什么好说，别扯，要掉了！”我眼疾手快地抓住裙子，但怎么也拗不住它的倔强。索性，我妥协了：“慢点，慢点，我跟你一起，我跟你一起！”

　　果然，小白狐松开嘴，往我身上跳来。我赶紧伸出两条胳膊接住，只见它兴奋地在我怀里滚了滚，如此可爱，惹得我也傻傻笑了笑。

　　“咳咳！”

　　到底是谁在咳嗽？

　　我扭头一看，只见白素脸色阴沉，看来是对小白狐选择跟我在一起而不开心了。

　　“走，我们上轿子！”小白狐完全不怕白素，还奶声奶气对我讲。

　　欸，做妖真为难。

　　捧着小白狐坐在轿子上，顺手摸了摸它的头，还挠了挠它的脖颈儿，惹得它直发出呼噜声，看来很喜欢呢。

　　轿子抬起，那些抗轿子的妖仆走路是极快的，堪比门外的马车。

　　一路前行，小白狐闲的无聊，趴在我的大腿上跟我讲话，旁边还有个自上轿脸就黑到现在的白素。

　　“阴姐姐，你怎么不问我叫什么呀？”

　　我认真想了想，妖族皇室都姓白，大多单字名。而白素方才喊她莲儿，难不成叫：“白莲？”

　　“不对，我叫白止莲。”她露出胜利的笑容。

　　哦嚯，皇室竟然出了个不是单名的公主，还真是极为罕见呢。

　　“你怎么一点都不笑？”小白狐不开心了。

　　笑？你姐一直紧巴巴盯着我，让我感到毛骨悚然，我能开心的起来？但是嘛，为了能争取去神界的名额，我也就露出了一张卑微的笑容。

　　“真好，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的。”小白狐随口的一句话，竟让人陷入无止尽的回忆。

　　好似，有个人曾经也这么跟自己讲过，要我多笑，这样才好看。

　　可……到底是谁呢？

　　到了妖宫盛世殿，一脚刚踩地，大老远听到一个老女人哭哭啼啼的声音。小白狐闻言，赶紧撒腿就跑。我琢磨了一番，那个哀嚎大哭的老女人，应该是小白狐的母亲，也就是当今妖后吧？

　　果然，我一个人孤独地站在角落，看这一家子狐狸围在一起抱头大哭，那老女人也就是妖后一袭锦绣华服，非常高贵貌美，紧紧抱着小白狐埋头大哭。从我站的角度，能清楚看到小白狐从激动的哭再到被勒得难受直蹬腿的经过。

　　想笑，但是要憋住！

　　一大家子相聚痛哭后，妖后吩咐下人赶紧带小白狐去洗漱一番，然后找个妖医给她看病。

　　其实吧，我好歹也算半个妖医。小白狐的身子我检查过了，就是耗费许多妖力，导致暂时无法化形。根据时间推算，这几日就能恢复了。

　　望着一行人推送小白狐走了，妖后走来跟我嘘寒问暖几句，也吩咐婢女带我去一处歇息的地儿。但我总觉得，自己像是被打发了。

　　东临阁，以字为名，东方，暂时的居住所。

　　虽谈不上奢望，但也不朴素。至少比的过我在小丘陵住的房子。这里种了几株红梅，长得挺好看的。被雪埋的小道也被清理出来，而我，翘着二郎腿躺在卧榻上，抱着个暖炉，正悠闲地被婢女伺侯喝茶喂点心。

　　也还好，屋里放了个大炭炉，将整个屋子整得可是温暖如春。

　　待到夜幕低垂，婢女送来吃的，我又是独自一人咬着筷子坐在桌子旁，望着桌上的山珍海味，魂儿飘到远处，心又在想其他事。

　　这小白狐怎么还没来？莫不是食言？让我在这里呆几天后打发我走？

　　“阴姐姐！！！”

　　在我在想事情，魂还没回来时。一个大嗓门对着我的耳朵就是一顿大喊，吓得我魂飞魄散，丢掉筷子‘啊’的一声惨叫。

　　额头爆筋狂抽几下，怒火蹭蹭冲上脑袋。在我咬牙切齿破口大骂时，看到个竖着一对白色狐狸耳朵的小女孩，身着绸缎粉色裙袍趴在桌子上。齐刘海下的一对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不眨看我，很是无辜懵懂。

　　瞅着模样，我断定她是谁了。

　　“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出来吓人？”初次见面也是，山洞里也是，现在更是。

　　小白狐嘟嘟嘴，像个犯错的孩子一言不语，只顾低头玩弄手指。

　　我想我对她太凶了，到时候就不给我名额。为此，我压低声音，嬉皮笑脸讨好：“生气了？”

　　看她不为所动，继续讨好：“我刚才在想事情，被你这么一喊都忘了。哎哟，别生气啦，给你个桂花糕吃？”

　　“我不吃，我要吃你给我烤的鱼。”小白狐终于说话了，委屈巴巴的，但提出的要求让我笑容僵住。

　　我上哪里的给你抓鱼去？这大冬天的，冷啊。

　　气归气，我还是极力克制：“要不……改日暖和了，我烤给你吃？”

　　“你骗人！！！”

　　小白狐一声咆哮，将我的谎话无情拆了，脸上有点挂不住，更不知如何是好。

　　欸，想到了！

　　“你跟我去个地方，我就原谅你！”还没等我说话，她又抢先了。讲完，小手揪着我的裙角一扯往外跑。

　　欸！这娃子怎么那么喜欢扯人家裙子，会掉的啊！

作者有话说

　　已抓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