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归》谨舒

13、第十三章

　　晴空明朗，大雁南飞。群结队掠过秋意浓郁的树海，其声高昂荡四方。

　　我徒步在望湖山脚下，往小丘陵走去。偶闻雁声，竟不自觉止步，抬头望了望空际逐渐变成黑点的雁群。

　　不知为何，望着望着，心中百感交集。总觉得自己曾经也是像它们那样自由自在生活过，虽然没了记忆，但能真真切切感受到亲人在身边的的美好快乐。

　　百年寻遍各界，无一丝招魂铃的消息，也许久没有这样的感受。记得那时初醒，总会在梦中遇到那个看不清五官的流氓，可现在呢？

　　想梦都遇不到了。

　　独自惆怅，叹了口气，仿若将心中的烦恼，不愉快化作那口气吐走了。转身抬头，直视远处被树林遮蔽的背后，露出竹林的身影。

　　离板蓝根精的住所不远了……

　　摸摸挂在胸前的包裹，临别时给予的东西悉数用尽，现在装的，自然是从各界收刮来孝敬他老人家的礼物。也不知他见了，可否喜欢。

　　“师父~”

　　抵达住处，我迫不及待地将宅院外的围栏推开，嘴角笑意犹在，握紧为板蓝根精准备好的礼物，想着他快快出来好给他看看。

　　只是……

　　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极为冷清幽静，平时板蓝根精打理的小药园如今遍布野草，长得已过膝盖。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害怕不安，依照板蓝根精的性子，他绝对不会任凭它们生长的。

　　难不成，他不在吗？

　　我率先跑去他平日里炼药的那间屋子，只见屋门被锁住。我又掉头跑去他歇息的屋子，只见房门依旧关住，却没有上锁。我想，他是不是留了什么东西给我？

　　门‘咿呀’推开，一股灰尘扑鼻而来，呛得我捂嘴。捂嘴时，我还是不停打量这里，只见屋中有少许的蜘蛛网，手指刮了一下桌子，发现这灰尘还不是一般的厚。

　　板蓝根精他……竟然离开了很久？既然他走了，那去哪里了？为何，为何不等我呢？还是说，他去找我了？

　　心中有千万个他为什么离开的理由，无意间看到他平时写配方的案桌上，放了一封信，信上还被砚台压住，怕被风吹走。

　　将砚台挪开，果然看到这封信上写三个行云流水的‘碧云启’。我将它取起，又将塞在信封里的信纸取出，抖了抖平铺一看；

　　碧云，当你看到这封信，为师已离开。我知道招魂铃失踪一事，也知道你定是非找回不可。为此，伤养好后，便动身去寻找。若我找到，必定会回来等你。勿念，阿浓永。

　　板蓝根精为了我，竟然离开这里去寻找招魂铃，他就这么不相信我能找到吗？他可知，我无论是否找到，都想回来看看他，毕竟，他是我身边唯一亲近的人了。

　　心情非常抑郁的我坐在了长椅上，摸了摸怀里的包裹沉思。

　　既然他离开，那肯定也会有回来的时候。而我，也不能坐以待毙，不恢复记忆必不能回。于是，我将包裹放下，走到案桌旁坐下。

　　捻决在砚台内落了几滴水，把墨锭握在手心用力磨研。直到墨水成形，抽了张纸平铺跟前，又挑了一根细些的毛笔左右沾了点，最后落笔于纸上。

　　师父，碧云此次决定即便找寻不到招魂铃，也要想方设法恢复记忆。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碧云铭记在心，只是，别再为我如此辛苦了，我怕欠人情。还有，我留下包袱，里面是送给你的礼物，你要是回来看到了，记得拆开。我也不知你喜欢哪个，一一都给你挑了。师父，碧云走了，希望再次回来，你会将药园的草除干净，会煮好饭菜等我回来吃——碧云。

　　取起写好的信，对未干的字迹吹了吹，跟板蓝根精写给的信对比，简直一个惨不忍睹。

　　嗯……

　　我难受又犹豫，罢了罢了，顶多被他拿出来笑话几百年，我这老脸啊，厚着。

　　信写好了，折叠整齐塞入信封后，将它放在包裹上，也学学他的样子，未免被风吹走信封，搬起个花瓶垫了垫。

　　嗯，很不错，这样就算风再大，也不怕被吹走了。

　　离开小丘陵前，又依依不舍地看了看四周，最终将围栏的门关上。

　　仙，魔，妖，人，鬼这五界几乎寻遍，还是没有关乎招魂铃的任何关系。有时候在想，会不会在神界呢？要是在神界，自己又如何去？听传闻，神界不好进，除却随意出现的天谕之门，就是传送大门了。传送大门有个守门神，据说厉害的很，就连各界帝王都很是尊敬。

　　神界，几乎与世隔绝，常年闭门不外出。除却三千年一次对外开放的灵池打坐，进去也是需要有名额。

　　但三千年一次灵池打坐已过去两千年，要等也还要一千年，这一千年，必须得找个办法，争取个名额去神界。

　　于是，心中打定主意的我，决定先从妖界这边下手。毕竟嘛，仙，魔，我很难弄到。魔尊微凉是见过我的，若我死皮赖脸乞求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至于仙界，我这不妖不仙不魔不神的，去了怕是被当作细作，毕竟那儿的仙族生性多疑，又以自我为中心。所以啊，还是妖界靠谱些，说不定能仗着板蓝根精这丘陵妖医的名声，混个好差事也不一定。

　　此时正是初雪飘落的季节，寒风凛冽，片片雪花落在大地。不多时，整个妖界被一片冰天雪地所覆盖，放眼望去地上的雪晶一闪一闪的，如宝石那般很是好看的。只是这样的季节，有许多妖怪选择冬眠，也有些苏醒。

　　而我，是一只流浪的闲云野鹤，披着个黑色大斗篷，像个幽灵。徒步这片一踩立马深陷到膝盖的雪地，这让我举步艰难，不知如何是好。说化形飞吧，但我这双老翅膀冻得都不想摆动，更别说飞了。

　　欸，还是走路吧。偶尔真的受不住了，捻个决变个暖壶捧在手心也是好的。

　　“救，救命……”

　　不知道是不是脑子被冻出幻觉，依稀听到一声稚嫩的求救声。我吸了吸鼻子，奈何鼻涕不受控制流下，冷风扑面而来，鼻涕瞬间冻结。于是，淡定地抬起手来往鼻头一蹭，那颗被冻结的鼻涕掉了下来。

　　我当作无事，继续前行时，不经意低头被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珠子给吓到了。

　　“嚯！什么鬼？！”吓得我去半条老命，倒在地上连连往后退。

　　那双黑眼珠子直勾勾看我，看得我毛骨悚然。就在我决定将脚抽出雪地，拔腿化形飞时。只见一只毛茸茸雪白的爪子从雪地里钻出，还露出个圆乎乎又粉嫩的肉掌来。

　　我觉得可爱，不由得深深看了几眼。

　　“救，救我……”

　　那双黑眼珠子在雪地里眨巴眨巴，还挥挥爪子，加上那奶声奶气的模样，简直可爱到爆了。

　　于是，我将腿从雪地里抽出，像游泳似的滑到它面前，保持一个手臂的距离：“你为什么在这里？”

　　未免是陷阱，我很是小心翼翼的。

　　那双黑眼珠子逐渐蓄起汪汪泪眼，更是委屈：“我，我被人追杀，不小心掉了个窟窿，身子卡住了……好姐姐，救救我，我一定会回报你的。”

　　“行吧，谁让你遇到我呢？”就因为她的一句‘好姐姐’，让我觉得它真的不是个坏蛋。我凑过去，两手慢慢地将它身边的雪拨开，依稀能看到它的脸。

　　嚯，原来是只白狐，难怪只看到一双黑溜溜的眼睛，还有这鼻子啊，粉嫩粉嫩的。虽然挂着鼻涕，但还是很可爱的了。挖了差不多，看到它上半身的时候，我抓住它的腰用力一扯，白狐破雪而出，在湛蓝的天空划出优美弧度，日光照影下，我震惊得瞪大眼睛。

　　九，九尾白狐！！！

　　这不是当今妖族皇室才有的种族吗？莫不是，自己真的走好运了？！

　　“我，我冷～”九尾白狐挥舞它的小爪子，委屈巴巴地看我，掉泪时因为实在是太冷了，瞬间凝成个冰珠子掉下。

　　“哦哦哦，别怕别怕，姐姐来暖和你。”将它抱进怀里前，我做了件极为羞耻的事。

　　就这么把它抱起，低头悄悄盯着它毛茸茸小肚下的位置……

　　“你！！！淫贼！！！！”九尾白狐知道我在做什么，愤恨又无力地用脚踹我，只可惜啊，脚太短，连我的手臂都够不着。

　　我尴尬又讨好地扯起笑来哄：“别生气别生气！我嘛~毕竟是个姑娘家。若你是雄的，怕是会败坏我的名声。你说是不是”

　　小白狐觉得我的话在理，反正大家都是雌性，何必在意这个呢？它拉下毛茸茸的耳朵，身子开始瑟瑟发抖。

　　我将它抱在怀里，用斗篷盖着，还把我唯一的暖壶递给它：“抱紧了哦~这路不好走，怕一个不小心把你给丢下就不好了。”

　　果然，小白狐抱紧暖壶，使劲往我怀里蹭。

　　哎哟～毛茸茸的，真是比暖壶还要暖和。

　　“小家伙，你困在那里多久了？”我折了根树枝，边走边试探哪边的雪比较厚，厚的绕道不去。

　　“四天……”它犹犹豫豫。

　　“四天？这么久啊……你家人肯定担心死你了。你住哪？我送你回去。”其实，我大概是知道它的身份，非富即贵嘛。

　　“青丘菏泽……你只将我送到国都就好。”

　　看来，这小狐狸防备心很重哦。也是，要是随随便便告知别人自己的身份，说不定招来杀身之祸也不一定。

　　“也行。”我毫不犹豫点头允诺，抬手又看了看这天，想马上到国都怕是不可能的：“小家伙，今晚我们寻个地方歇息下。都困四天了，饿了吧？”

　　“嗯。”它点点头。

　　“得咧，我知道前面有个地方可以猎到吃的，你抱紧了，我要加快步子了。”

　　小狐狸一听，二话不说卯足劲抱紧了我，这倒是让我哭笑不得。

　　我，走路还是很稳的，就是吓唬吓唬一下你而已……

作者有话说

　　已抓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