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归》谨舒

12、第十二章

　　莺歌楼。

　　站在门口旁观望许久，思考如何能够光明正大进去又不被怀疑。

　　假装双亲亡故无人可投奔，所以来此次卖身寻个庇护所？

　　不行不行，我好歹也是堂堂正正的丹鹤，怎能如此贬低自己的身份呢？万一里头的太过厉害，打不过那就真的是卖身一辈子呆在这里，得不偿失啊。

　　若是说自己才华横溢，来此处混口饭吃？

　　呃……

　　看了眼莺歌楼门口的一张牌子，写着各色各样的女子会哪些才艺，假借才艺高超来混口饭吃怕是难咯。

　　卖身走不了，展示才艺也糊弄不了，看来啊，只有唯一一个办法了——女扮男装，假装顾客进去消费。

　　很好，就这样吧。

　　在我转身准备寻个角落变装时，感到有个身影在靠近，并且伸出了手，就要碰到我的肩上。二话不说转身抬起长腿横扫，那人惊呼得抱头蹲下。

　　“啊，啊，啊，救命啊救命啊！”

　　我抬起的长腿愣愣定在半空，低头斜视那个抱头蹲下直嚷嚷救命的男子。不由得心烦意乱，又怕惹是生非。只能放下腿来理了理裙角：“别叫了。”

　　闻言，那人立马止声，抬头望向我的时候一副我见尤怜的模样。可这人明明是个八尺男儿，长得这么阴柔实在是让人无法心生好感。在细细打量他的衣着，服饰，总觉得有些露骨而妖娆。

　　“你刚才鬼鬼祟祟躲在我身后干嘛？”我来兴师问罪，难不成是发现我要来找魔尊的事嘛？

　　要是这样，这魔界也太可怕吧了。还没说，就已经知晓。

　　显然，事实并非自己想的那样。那人极力克制害怕，勉强扯起淡薄的唇，扬起讨好的笑来：“客官……我是莺歌楼的，来里头坐坐嘛？”

　　嚯！原是个小倌啊！

　　我一拍脑门，暗自悔恨，怎没想起这事。

　　在妖魔两界，这种烟花之地向来不分男女，以致里头也是个求所需。即便我不用女扮男装，银子在手照样能花天酒地。

　　我掏出钱袋在掌心掂量掂量，那小倌两眼瞅着闪闪发亮，暗搓搓手凑到我身边阿谀奉承。

　　师父啊师父，你给我的盘缠，徒儿我只能去这烟花之地好好‘消费消费’了。

　　“走吧。”犹豫片刻的我最终决心和那小倌走进莺歌楼。

　　一脚刚进莺歌楼，扑鼻而来的胭脂香味呛的我那是猛咳几声，然后掐鼻头用嘴呼吸。环顾四周，一楼处人口众多，个个喝酒吃肉，左拥右抱美人，还擦亮嗓子划拳罚酒很是热闹。

　　自然，此等俗气之地魔尊自然是不会呆的，要在的话，应该是最好的包厢吧。

　　“客官，心中可有喜欢的人选？”那位招我进来的小倌语气暧昧地说。

　　我厌烦地将他推了推，理了理领子仰着头道：“把你们这最好的小哥给我请来，还有啊，包厢也是要极好的。”

　　“唷，许久都没看过像姑娘你这般阔气的了。”许是我财大气粗，眼光颇高的模样吸引了莺歌楼的老鸦，也就是那位跟魔尊从无荒之地归来的媚娘。

　　肤若凝脂，毫无血色，朱唇皓齿，浅笑勾人。

　　她长发绾元宝，佩戴罂粟花。耳畔几缕凌乱的发丝披散在她的锁骨上，格外魅惑。小臂上环了条透薄的轻纱，烟紫色稍稍露骨的裙袍勾勒出她的婀娜多姿。就这般，持着一把五明扇掩嘴笑笑，只是，持扇的手指甲非常修长，像及了夺命爪。

　　但在她身边却站了个人白衣胜雪，长发如墨，样貌绝美而清冷的男子。以前以为，板蓝根精的姿色算是上层，不像今儿个这个男的，却是一眼能让人沦陷的尤物，实在让人不得不心动。

　　媚娘发觉我一脸呆呆望着身边男子，又掩嘴笑了笑：“姑娘，此人，不是你能请的起的。”

　　闻言，身旁人脸色刹那暗沉，却又在下一秒雨过天晴步步向我走来。

　　这男人虽好看，气质像个从画里走出来的谪仙，但是吧，我真只是欣赏他的美。只是这人气场实在太大，让我不得不步步后退。

　　他止步在我面前，弯腰语气低低暧昧道：“姑娘觉得，我如何？”

　　“呃……极好，极好，自然是极好的。”我莫名嘴角抽搐，竟有些心虚：“只是啊，我太穷，请不了你。”

　　他倒是像听了笑话般扯起唇瓣，这一笑竟散去他孤僻清冷的模样，如阳光明媚，治愈内心的悲伤：“姑娘能包得起厢房，请最好的小哥，怎的我就不行了呢？也许啊，我心情好，说不定就免了呢。”

　　“竟有此等好事？”

　　等等，我不是来找魔尊的嘛？不是真的来消费的，好歹我是个洁身自好的丹鹤。只不过，这个男的为什么会想要套路我呢？

　　端详打量他的姿色，再看看他身后的媚娘，媚娘的神情慵懒，又一副看笑话的模样。隐隐的，我发现了个不得了的事。

　　魔尊既然在莺歌楼，又和媚娘关系甚好，更是样貌六界第一。和眼前这个人一对比，好像毫无违和，莫非，莫非他就是魔尊？？？

　　“呀，好像被姑娘知道了呢。”魔尊微凉低声浅笑。

　　“你，你会读心术？！”我震惊了。

　　魔尊微凉摇头叹气：“对于你，哪里还需要读心术。”

　　顿时，我尴尬不已，心里隐隐害怕，没想到仅仅的对话和眼神交流，就能让他猜得到身份。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再伪装了。

　　“魔尊，其实我来是找你的……”

　　“嘘…”他将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那双极其明亮如星辰的眼眸左右看了下，然后对我一笑，化作青烟消失在原地。

　　“欸！人呢？去哪了？”好不容易找到他，却不想却被他给溜了？

　　“别找了，跟我来吧。”媚娘语气娇滴滴，扭着臀部往楼上走。

　　我追了上去，还未开口却被这媚娘给抢先了：“你说你啊，有什么事不直接去通报，非得搞这么神神秘秘呢？”

　　“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脑子灵机一动，找了个借口糖塞。

　　媚娘睨了我一眼，轻笑道：“你说你啊，非人非鬼，不是妖也不是魔，也不是仙也不是神，这么特殊怎不会引起他人注意呢？”

　　“你是说……我并非六界？？？”从媚娘话语里得知我的身份，竟然这么神秘，这令我迫不及待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了。

　　“原来你不知道啊。”媚娘愣了愣，看我不是装傻的样子，也就说了：“你并非不是六界，而是你竟然拥有妖魔仙神四种力量，想必也是当今第一人吧。”

　　“第一人？”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重伤于望湖山脚下，被抽去一魂，落得个记忆全失吗？

　　“到了。”媚娘止步，望着厢房闭合的窗花门，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我：“还好啊，你不是神族，否则会一命呜呼此地呢。”

　　随后，我看她笑盈盈地走开了。

　　魔尊微凉痛恨神族的原因我大概是知道的，外人传言竟不是假的，魔尊微凉当真爱慕当今神后，曾为她不惜开战，最后落得个被囚禁无荒之地的下场。想来，他也是个痴情种啊。

　　心里一顿感慨，我抑住内心的不安，伸手欲要去推开门时，这门自己就打开了。

　　门开了，只见魔尊微凉侧躺在卧榻上，还有床帐遮住。虽看不清模样，却能看清他朦胧旖旎的身姿。当我脚步轻轻进来后，身后的房门‘呼’的突然关上，吓得我那小心肝一颤一颤的。我拍了拍胸膛，顺了口气就这般眼巴巴站着。

　　等他发话是不可能的，这样不礼貌，毕竟是我有求于人。心中过滤无数个开头说的话，又被他那声音吓得什么都忘了。

　　“找本尊有何事？”

　　“啊，我，我……我找你要招魂铃的。”拐弯抹角不是我的性子，直截了当也不必浪费口舌。

　　话说完，我非常紧张的等，等他发话。

　　“翁家灭门可是与你有关？”没想到，他竟然会问这个话，一时激动的我忘了这事。

　　于是，我毫不犹豫，非常坚定地说：“翁家灭门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招魂铃却是和我有关的。”

　　“怎么说？”听他说话的语气，很是平静如水。

　　“我丢了一魂，为了能找回。师父答应去翁家治病，后来翁家家主答应借了，就派人来你这要回，谁知等着等着就等到翁家灭门。”如实回答，虽是怕他是不是也是翁家灭门的凶手之一，可为了能够得到招魂铃，我也就只能赌一赌了。

　　魔尊微凉沉默良久，伸了懒腰打个哈欠，我才知道，这丫的竟然是睡着了。

　　我说这么感人肺腑的话，他，他竟然睡了？？？

　　许是他不想跟我呆在一起，起身撩开床帐走向我时道：“招魂铃在前几日已经归还。”

　　“归还了？？？”我困惑不解，为何一路来就没发现翁家下人呢？难不成，是被杀了吗？

　　魔尊微凉经过我，两手放在身后向门口走去，门也自动打开了。

　　我想追问，却能隐隐感觉到再问下去，估计他就没有这么好的脾气了。毕竟，堂堂魔尊，怎会和我这小人物说谎呢？

　　只是，招魂铃的消息在归还的路上断了，未免，心有不甘啊！

　　往后的百年，我一直在寻找招魂铃的踪迹，从魔界去了妖界，在到人界，鬼界，仙界。最终还是一丁点消息都没有，渐渐的，我对此失去了信心，一次蹲在路边吃烤串时，忽然想师父了。

　　师父，对不起，我没能找到招魂铃，也没能恢复记忆，但我想回去看你了，也不知你过得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已改错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