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归》谨舒

11、第十一章

　　若说妖界是个山清水秀，生机勃勃的仙境，那么，魔界就是置身在无尽深渊的修罗场。

　　墟海，是魔界首都，亦是一座漂浮于高空，背靠圆月的岛屿。岛屿上是高墙围起的琼楼玉宇，无数条铁链从万丈深渊紧紧拴住，生怕这岛屿飞离魔界。

　　宫门门楼高耸矗立，可远观到身穿头盔银甲的魔族侍卫持枪站岗，楼宇周边时不时有许多鹰眼赤红，体型庞大壮硕的怪龙，载着魔兵展翅盘旋。

　　这种怪龙有个名字，叫吞。我不知为何会知道这个，只是看了，脑海里莫名闪过几个片段。

　　吞，生性凶残，不通灵性，喜食活肉。若你能打败它并且驯服，它就会听命于你，反之成为腹中食。

　　看到这阵仗，不得不佩服魔宫如此戒备森严，想要偷偷混进去找魔尊怕是非常困难，要想个什么法子呢？

　　我苦恼地摸摸下巴，无意间发现城内的魔族个个披着黑斗篷，手持青色灯笼徒步前行。这里有商贩摆摊，也有酒肆茶馆，但凡只要生活的，六界里都会有这样的生活气息。只是这里显得很冷清，他们不叫卖，傻傻坐着。等有人来时，他们挑了看上的东西，放下银钱转身走人，好像，没了人世间的冷暖。

　　自然，城中也有来自其他外界的，他们也是有做生意，也有来游玩的。为了能够快速获取这里的信息，我去了鱼目混珠的茶馆，边听说书人讲书，边听听这些人畅谈城中趣事。

　　抬脚进茶馆，发现里头人满多的，特别是二三楼观看风景最佳的区域都是坐满了人，无奈下，我只好坐在楼梯旁的位子。

　　“姑娘，想好点什么茶了吗？”小二跑来，瞧了我一眼见怪不怪，态度上比起城外的那家好许多。

　　我挑了挑摆放在盘上刻了茶名的牌子，最后选了个普洱茶。

　　小二客客气气双手接过牌子，又轻声询问：“姑娘可有想好吃些什么？”

　　我‘嗯’的想了想，脑海闪过酸酸果，顿时感到口水涟涟，不禁问：“有酸酸果做的糕点吗？”

　　“有的，有的。”小二点点头。

　　“那就这个吧。”

　　“好的咧，姑娘慢等，稍后就上茶。”小二屈身步步退去，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茶馆内每一层楼都有个台子，每个台子的后面总会有一扇墨水山河画。一楼的是花鼓戏，二楼说书，三楼歌舞。我所在的就是二楼说书的地方，倒是这个说书人是个长得极为年轻的小伙子，身着褐色布衣，不紧不慢地在桌上摆放说书所需要的物件。

　　“诶，听说了吗？魔尊最近啊，又抢了几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进宫伺候了。”

　　这时，我抖了抖耳朵，将附近有关于魔尊话题听了进去。

　　魔尊强抢姑娘？没想到竟是个如此好色之徒啊……

　　“虽说是抢，但也是呆了几天就放出来了。据说啊，被抢去的姑娘几乎愿意留在魔尊身边伺候，可见人家也是心甘情愿被抢啊。”那人说时砸砸嘴巴，感叹这人情世故。

　　“魔尊乃六界第一美男，也是除却神界元帝神以外最强的了，若换作是我，我也愿意服侍左右啊。”

　　“你？下辈子吧。”

　　“诶，只不过这魔尊总喜欢那些穿得清冷的女子，看不上妖娆妩媚的，实在不解。”

　　“据说啊，魔尊当年可是看上神界的万灵神，也就是当今的神后，为了她不惜和神界大战，最后落得个囚禁无荒之地。”

　　“无荒之地？？那个地方简直不是人呆的，但魔尊岂是泛泛之辈，还率领手下威风十足归来。”

　　“虽说前任魔尊作风不正，但毕竟也是他姐姐，为夺位，连亲姐也不放过……”

　　“罢了罢了，不提起这个，万一被他人打小报告可就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对对对！”

　　“听说，最近附近新开了一间……”

　　“……”

　　茶未到，魔尊的癖好几乎了解清楚。对于他夺位，为何归来完全不感兴趣。倒是他总会抢那些清冷又偏神界那种调调的，倒是能让我有机可乘入魔宫。只是我连魔尊长的怎么样都不知道，要如何被他误打误撞呢？

　　在我极度非常困惑时，又听到另一边的人哈哈大笑，然后抱成一团窃窃私语。

　　虽然没了内丹，但我还是可以施法偷听到他们的对话。

　　“你们猜，方才我遇到了谁？”那人贼兮兮的，一副让你们揣摩的样。

　　“谁啊？”另一个人不以为然。

　　“莫不是你看上的姑娘？”另一个敷衍。

　　“胡说什么呢？！”卖关子的人不满呵斥，环臂坐直了身子道：“我啊，遇到了阿吾将军。”

　　“阿吾将军？？？”那一桌的人怕说话大声，纷纷压低头窃窃私语：“阿吾将军不是常伴魔尊左右吗？你在哪看到的。”

　　“莺歌楼。”

　　“莺歌楼？魔尊怎会去那样的地方呢？”

　　“哪里不会了？你们可能不知道，莺歌楼的老鸦是同魔尊一起归来的媚娘，此媚娘不仅妖娆妩媚，也不怕咱魔尊，也是唯一一个敢和魔族叫板的女人呢。”

　　“所以说？魔尊喜欢老鸦？”

　　“呸呸呸，话不能乱说，知道吗？”

　　“……”

　　“姑娘，你的茶来了。”小二端茶上来，打断了在偷听他们讲话的我。

　　我默默收起心神，对小二挤出笑来。瞧小二将茶壶和酸果糕摆放好，便喊了他：“小哥，问你个事。”

　　“姑娘你说。”小二一脸和善。

　　我左右撇了眼周边人，伸手将小二拉到身边。小二瞧我这般神神秘秘的，也就凑过来。于是，我抬手凑到他耳边询问：“你可知莺歌楼怎么走？”

　　“姑，姑娘！你怎么问起这处，你莫不知那是个烟花之地吧？”小二大吃一惊，没想到我会问这种地方。

　　我这个人平时比较大大咧咧，完全不避讳这个。但是，为了能够让这小哥把去的路告知我，又不心生怀疑。以致，我只能学板蓝根精平时糊弄别人的模样，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你见犹怜的模样，还故作抽泣：“实不相瞒啊小哥，我家郎君总是背着我去这种地方。如今，我有孕在身，他竟找了个出远门做生意的借口来到这里。这一呆就是数月，连个家信都不曾写过，写给他也不回。于是我一路打探，从他好友口中得知他经常夜宿莺歌楼。虽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可我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要去问他能不能把心放在家里，好给我母子俩一个安稳的生活。”

　　听完我一番‘肺腑之言’，小二感动到偷偷擦泪，红着眼咬牙切齿，为我愤愤不平：“没想到夫人你的郎君竟是这样薄情寡义之人。”

　　“是啊，可惜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怕找不到他，更不想因此累得动了胎气。”为了逼真，我爱怜地抚摸腹部，故作有孕。

　　“夫人，若你不嫌弃，小的这就带你去莺歌楼门口。”小二心慈好善地讲。
　　看来我这拙略的表演深得板蓝根精真传，已深深打动了他。

　　我极力的，努力的扬起得意而又不失感动的微笑，挤了挤几滴眼泪：“那就谢谢小哥你了……”

　　“无碍的，我们魔族向来最重情义，夫人若需要帮忙，小的可替你打晕，送你夫君回去！”小二说时捏紧拳头，一副正义俨然。

　　看来，魔族性子坦荡率真，能动手的，就绝不会逼逼。

　　小二和其他做事的伙计交谈几句，那伙计得知我的不易顿时热泪盈眶。看我的眼神充满同情，也让我倍感压力。为了让事情进展顺利，对那小伙子挤出略带苦涩的笑，不了，小伙计的眼泪竟不要钱了般疯狂掉落。

　　难不成我这表演堪比说书人讲故事？

　　小二向我走来，像是甩掉所有重担，洋溢自信的笑：“夫人，我们走吧。”

　　“好。”

　　一路上，小二为了消磨时间偶尔会跟我讲起魔界发生的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要么在茶肆里回遇到有趣的事。
　　原本我急着去找魔尊的，没想到被他这么一说，一逗。全然忘了刚才我互掐乱编的事儿，还捧着肚子哈哈大笑。直到他提醒我莫要动了胎气时，我的笑容僵硬，然后逐渐消失。

　　这小伙子还真是哪壶不开哪壶啊！有煞风景！

　　小二带我进了小巷，其实也就是抄近路。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出了小巷终于是看到对面那五彩斑斓，姹紫嫣红的莺歌楼。只是这莺歌楼却不似烟尘之地，门口摆了个大牌子，我凑去一看，竟是写了今日是哪位姑娘有空出来表演。

　　“夫人，我送你进去吧。”小二扭头挥臂，看样子是在热身准备帮我揍人了。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到这个地方找到魔尊。真的不是来打人的，更怕被他发现我在骗他，赶紧找了个理由让他走。

　　“小哥，谢谢你把我送到这里，我郎君的事我自己解决就好，你店里还有事，先回去忙吧。”

　　小二瞧我这么为人着想，临走时摇头叹气丢下一句话：“这么好的人，怎就不好好珍惜呢？”

　　我能说什么，只能抽出条帕子来挥手目送这个好心肠的小哥了。

作者有话说

　　已抓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