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归》谨舒

10、第十章

　　板蓝根精身上这件暗紫的袍子被烧去了一小截住，脸上更是脏乱不堪。他累得倒在我身边，还摆了个‘大’字，缓了口气解释道：“你睡下没多久，我刚要离开时只见翁家宅内突生大火，还伴有刀光剑影。才知是翁家仇人找上门，我敌不过，只能将你带走。然后就是你醒来看到的一切……”

　　“发生这样的事，就没有惊动禁卫军吗？”妖界国都是个戒备森严的地方，但凡发生点什么事都会惊动禁卫军。更何况翁家可是富甲一方，与魔界来往密切，在妖界的地位也是不可小觑的。怎的会让仇人轻而易举得逞？放眼望，去救火的妖比比皆是，唯独没看到禁卫军的半点身影？

　　板蓝根精扯起唇瓣淡淡一笑，没去答复我的问题倒是起身拍拍屁股就要走。

　　“师父！”我看他话都没说就走，赶紧追上去。

　　“碧云，你只要记住一点，站在最高处的，往往也是最容易摔下。翁家一夜之间被灭，对于妖界来说不过就是少了一些蝼蚁，即便它之前的存在多么有价值。死了，就没了。”从板蓝根精的话语里，我渐渐明白了翁家被灭，不是简单的仇家报复，其中还有个睁一只眼闭只一眼的妖界。就算翁家曾和魔界关系匪浅，魔界也不会因为他们干涉妖界的任何一件事。

　　我跟着他走，回头望身后那片逐渐变小的火海，心中不免感慨，曾经的辉煌成了如今的灰烬。

　　“师父，翁家被灭，那招魂铃呢？”我止步，想着离恢复记忆只有一步之遥，怎能在这个时候轻易放弃呢？

　　板蓝根精回头，要说点什么却被几声咳嗽打断。我瞧他咳得厉害，凑过身为他搭脉时发现他受了重伤，眼下也是在顽强支撑。我怒于他不爱惜自己，又自责自己为了招魂铃忽视他的伤势。

　　“小云儿，我们先回去。等我疗好伤，就同你一起去魔界寻招魂铃可好？”板蓝根精用哄孩子的语气跟我讲。

　　可我不是小孩，我也知道翁家派人去魔界要招魂铃了，肯定是在回来的路上。若是被仇家盯上抢了去，自己定会追悔莫及。可眼下板蓝根精有伤在身，思量一番后，我决然地往后退了一步，当着板蓝根精的面跪下。

　　板蓝根精被我这举动吓得措手不及，半天都没说出话来。我抬头，只见板蓝根精神色呆楞，渐渐的，他好似明白了什么，眉头皱得更紧了。

　　“师父，碧云感谢你这些年对我的照顾，恕我不能跟你一起回去。招魂铃对我而言非常重要，不想错过。若是我还有命拿到了招魂铃，一定会回去找你的。”我意已决，谁都不能撼动。

　　“翁家被灭的消息传出去，招魂铃必定成为六界争夺的法宝。碧云，为师知道你很想知道自己的过去……”板蓝根精无奈叹气，走来后两手搭在我的肩上一提。我顺势起身，紧盯着他的面容，等待他把话说完：“只恨自己修为太低，不像神界那位药上神医术高超，一点都没帮到你，有愧为人师啊。”

　　“碧云知道师父是全天下对我最好的人，也知道师父你为了让我恢复记忆花费不少心思。这些我有目共睹，不怪你，所以师父你也无需自责。”我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对板蓝根精说出这样的话，也许这些积压在我心里许久，终于能一吐为快了吧。

　　搭在我肩上的五指一紧，望着板蓝根精抿紧的唇和那双不舍的眼睛，我学着他平时傻里傻气的样子，仰头裂开大板牙的笑。我不知道这样的笑会有多难看，但能看到板蓝根精难得在这样的气氛破涕为笑，想想这么做也是值得了。

　　可笑着笑着，看到板蓝根精独自擦泪的动作我心疼不已，他怕我担心他的身体，吸了吸鼻子勉强扯出笑来：“既然你意已决，为师也就不和你啰嗦。”

　　翻手掌心出现一个沉甸甸的袋子，掏出来后塞给我：“你拿着这钱袋，只要你不浪费足够撑你去魔界的来回开销。这里几本医书是我的毕生所学撰写的，路上无趣可以看看，还有几瓶治疗伤口的药……”

　　“师父，谢谢你。”知道他的担忧，也明白他的不舍。我赶紧将那沉甸甸的袋子抱在怀里，打断他喋喋不休的话。

　　板蓝根精浅笑，走前又回头看了我几眼，最后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

　　去往魔界的路上，化作原形展翅翱翔于浩瀚长空，起初俯视倒退的山川河流会感叹这里的美景如仙境好看，久了也就没了兴致。为了夺取招魂铃，我马不停蹄，就算飞的翅膀都疼了，累得都快要吐了，还是不愿停下来歇息。

　　最终，到了妖魔边界。

　　魔界一直有个特别奇异的地方，就是常年存于昼夜。皎月当空，看似星海遍布，实则是一种名为魔火萤的虫子成群结队飘在高处吸纳魔气。我往近飞时，看到这里的山川河流被一片灰蒙蒙的沼雾笼罩。这时大风吹过，露出荒漠戈壁和狰狞崎岖的山峰道路。

　　在通往魔界墟海的大道上，有间歇脚的客栈，在门口上悬挂几盏蜡黄的灯笼。

　　飞了几万里的我非常疲倦，趁有个歇脚的地方，得快快落下喝口水休息一下。于是，落在客栈门口时，化作了人形。

　　我走进客栈里头，一脚刚迈进时忽感冷风扑面，放眼望去看到的是那些披着黑斗篷双眼泛绿光的魔族，其中也有些妖族，仙族的。尴尬地对那些看我的魔，妖，仙族抬手打招呼，耸肩寻了个不起眼的小角落坐下。

　　“姑娘，想来点什么？”这时，小二点头哈腰到我跟前，抬手指了指墙上挂的牌子：“吃喝都在上面，可有姑娘你喜欢的？”

　　我凑过去看了看，虽然妖族和魔族的文字不一样，可不知为何竟然能看懂。这小二也真是的，是故意试探我懂不懂魔字吧。于是，我假装咳手几声，坐下翘起二郎腿语气懒懒，手指随意指了指墙上的牌子道：“清火茶，酸果饼，凉拌麻辣血牛片，就来这几样。”

　　闻言，小二愣了愣，没想到我真的懂。于是抽起披在肩上的抹布走来擦桌子，一副狗腿样：“姑娘你稍等，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嗯。”我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故意摆出一副高冷的姿态。

　　小二走后，我独自观察四周，发现魔族除了眼睛会发亮，披着个斗篷外，好像没什么区别。

　　不多时，小二端来我点的，摆放在桌上跟我说声‘慢用’后就退下了。

　　我喝了口清火茶，像是品尝到甘露般狼吞虎咽，灌了几口。拿起筷子夹了片血牛片放到嘴里吃时，顿时辣的我张嘴哈气，又猛灌了几杯茶，茶倒是喝了，却一点都没解辣，倒是更麻辣了。

　　许是我的动静有点大，惊动隔壁桌的，我看那小姑娘睁着大眼睛看我，露出惊讶。

　　“怎么了？”我喝着茶问。

　　小姑娘犹豫片刻，轻声细语：“你的嘴巴……肿了。”

　　“什么？”我一脸问号，摸了摸嘴巴发现是真的肿了，还很疼。我立马背对这些妖魔鬼怪，埋头从师父给的袋子里摸出一瓶消除肿痛的丹药。

　　诶，没想到自己吃辣竟然会过敏，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在客栈歇息片刻后，我洋洋洒洒地抽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转身化作本体跃到空中朝墟海城门极快飞去。

　　从妖界到魔界的路上，丝毫找不到翁家下人的气息，估计还在魔界里头吧。

　　抵达城门口，跟着这些魔族一起排队等候，直到我时，被魔族守卫持枪拦下。

　　“外界造访，可有通界令？”问话的魔族守卫戴上了面具，看不清模样，只晓得他魁梧高大，声音嘛有些低沉，应该是个大叔吧。

　　“通界令？”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脸上露出疑惑。

　　“若无通界令，不许进墟海！！”另一人则是对我超凶的，凶的我都想挥拳揍人。但想想这里毕竟是人家地盘，万一惹事了肯定会全界通缉，成了犯人的话，我还怎么去找招魂铃啊。

　　“等等，我找找看，找找看。”我姗姗一笑，走到一边让个道让别人先行。掏了掏板蓝根精给我的那袋东西，果然找到了通界令。师父啊师父，你不愧是最疼爱我的，连这个都想得周到，要是当时我耐心听你说完，兴许还知道你到底放了什么东西给我。

　　于是，我兴冲冲持着通界令跳到这两位大哥跟前，还特意晃了晃：“看！通界令在此。”

　　其中一个人拿过来左右翻看，敲打细听后，确认是真的，话也没说什么，将通界令归还时，还不耐烦地对我挥挥手示意我快点进去。

　　于是乎，我慢悠悠地从他们身边经过，还吹起得意的口哨往里头走。走了一会儿，抬头不经意间一看，眼前壮观场景让我不由得大吃一惊。

作者有话说

　　已抓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