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短篇合集》朝夕蓝风

4、（明唐）照壁传

　　渭州平凉，西出长安第一城也，兵家必争之重地要塞。天宝年间因战乱祸，城内十室九空，不复往矣。城南有富贾陈公旧邸，曾为火患，府上焦土瓦砾，徒留一壁尚存。
　　陆西来，兰州金城郡人。舞勺之年，拜师明教，及弱冠，行侠于乱世，朝闻呼丧，夜宿坟冈，口诵大光明录，不畏不忌。
　　路经平凉，闻乡民言城南有凶宅，逢月照时，壁生鬼影，惶惶可怖。陆西来甚是奇之，昼往，无所怪。时新月正晦，又三日，得窥蟾光，遂负刀一人往。
　　方至残垣，隐闻墙后窃窃私语，陆西来自忖：或为装神弄鬼耳，个中机密，可待一探。匿去身形，挟刀左右，缓缓趋之。
　　稍近而语停，观其壁，粉白如新，转其后，空无一人。
　　陆西来因习得明教暗尘障目之法，知天下间不乏奇人诡术，江湖之上便有明教、唐门精于此道，不以为惧。恐人遁逃，尽施所学极乐引，然无所现，反曝出己身，既惊且悔。
　　仓促欲离，忽见月照壁上，烟气袅袅，如绘如影，隐隐绰绰。陆西来思及怪谈，心神恍动，骤闻夜静枭啼，横刀四顾，竟见墙头半张狐面，不禁失声大呼：壁后何人？
　　倏而即缩，无从知其为人耶？或鬼耶？或狐耶？陆西来骇而后怒，胆由心生，幻光为步，暴起墙后击之。
　　幻光落，瞥一黑影绕壁走，衣冠俨然似唐门装扮。
　　陆西来道是方才为面具所戏，气急败坏，提刀狂追三周不止，然不见其身，复用极乐引，未果。始觉慌张，立于墙头，且呼且骂，色厉内荏。
　　待恶气稍却，冷意渐浓，陆西来燧石取火，见墙壁粉灰簌簌而落，顿感异样。念于教中精义，寻些枯枝干柴堆于墙下，便要行光明令。
　　霎时，一人自墙后旋身而出，面白似浮粉，眉眼如勾墨，自名唐垩影，壁上所绘之人也，向来无害人之心，唯见青俊似故，喜而悦之，方与其逗趣。
　　陆西来将信将疑，以火把照之，见影，知人非鬼，怒道：善我欺哉？遂挥刀相向。
　　唐垩影未见动作，刀刃加身之际竟凭空不见。
　　刀不走空，砍于壁上，尘灰弥漫。
　　遥闻唐垩影之言道：未解意中人，何以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陆西来为之一悸，愣怔不知所谓。点燃篝火，方见断壁中夹有一具枯骨，白土填于墙中，焦炭饰于表面，已有十数年矣。
　　陆西来恐甚，连夜付之一炬，落荒而逃。
　　后传闻有一蓝衣银面，川蜀口音的人曾现身凶宅，和附近的乡民稍作交谈，不久离开此地去往长安。
　　陆西来抵达长安后，每每忆起此事魂不守舍，必要诵读十遍大光明录静心。及至他与唐垩影再度相逢，当场失态出丑，事后种种你来我往，前后因果，便不足为外人道。
　　又十年，二人居于东都。
　　忽有一日，陆西来问起照壁之事，唐垩影竟不明其言。
　　或南柯一梦，照壁亦可为媒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