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短篇合集》朝夕蓝风

5、（明唐）仲夏流萤HE

　　上

　　那天陆熙被指使去西边塔楼拿东西。
　　他加入这个浩气帮会的时间尚短，跑腿的任务自然也来的勤，但帮会里人都很友善，氛围也挺好，陆熙想多熟悉一下环境，所以但凡自己力所能及的杂事都来者不拒。
　　帮会西边的塔楼有五六层那么高，据说因为没什么人上去，楼道里面早已堆满了不用的东西，积了厚厚的灰尘。陆熙拿着灯笼，在破铜烂铁的夹缝中从第一层找起，一路往上，好不容易在临近顶楼的地方找到所需的零件，突然就想上去看看风景。
　　陆熙继续往上走，却发现顶楼的楼梯口反锁着一道横板，实心铁的，试着推了推，推不动。从外面看，顶上应该有一个挺大的楼阁，估计也用来储藏东西了吧？如此一想陆熙稍微打消了好奇心，转身离去，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歌声。
　　隔着一块铁板，模糊不清的声音是从上面的楼阁里传来的，很轻，但确实是有人在唱歌。
　　陆熙瞬间脚就软了，试想一下，在一片黑漆漆阴森森，多年没人走动打扫的楼道中，突然顶楼有人在唱歌……陆熙汗毛直立，想也不想就飞奔下楼，还差点被绊了一跤。
　　他惊魂未定地把东西交给帮会总管，结结巴巴外加指手画脚地描述了一番“阁楼有鬼”的经历，不料邵总管听完后一脸淡定地拍拍他：“莫慌，那不是鬼，是我们副帮主。”
　　哦……不是鬼……啊？等等你说那是谁？
　　“我们副帮主唐流萤啊，你没见过他倒也正常，”邵总管一边记账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他，“唐流萤很少出门，就是帮里的老人一年也见不到他几次。”
　　陆熙简直瞠目结舌：“可是、可是门是锁着的啊，他怎么下来？”而且楼道里积灰那么严重，怎么看也不像有活人居住的样子……话说那位唐副帮不会是被囚禁了吧？
　　“当然是走窗，你们这些大侠不都是会轻功的么，不然你当谁有闲心住那么高每天来回跑五六层的？”邵总管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伸手一指与之相对的东边那座塔楼，“看到那个没，方向朝东，紧邻着菜园子风景独好，当初分配房间不少人瞄准了这空中楼阁，结果一个个懒得上下楼都想走窗。窗也不是那么好走的，天策想上去都要助跑，其他人一飞不好就要撞墙，丢脸丢得多了渐渐就没人肯住进去，还是一个秀姑娘仗着自己有蝶弄足跑了楼梯，才不到两个月也烦了，换去别的房间，东边塔楼就空出来让人闲了眺望一下……西边则一直是唐副帮住着，唐门的轻功你也知道，一飞一个准。副帮主不爱下楼，也不喜欢人上去，就把顶楼横板锁了，久而久之没什么用的楼道里也就堆满了杂物。”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陆熙了解来龙去脉后终于把心放踏实了，唐流萤这个名字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陆熙有个毛病，没事爱脑补，比如这位深居简出的唐副帮，在他看来就是一位很有故事的人。闲着无聊的时候他去跟帮里其他人打听唐流萤，不想他们知道的比总管告诉他的还少，甚至还有人没听过唐流萤的名字，反倒是匠师鲁印偶尔间提到过唐流萤的机关造诣极为出色，从他手中流出的图纸上缴换来的物资足够全帮上下吃一年的。
　　陆熙还有个毛病，越是未知的他越是想探个究竟，比如这个他从未见过的谜一样的唐流萤。
　　“你是好奇他长什么样吧？得了，让你见见，”邵总管终于看不下去把一直不消停的陆熙叫了来，“帮里一日三餐用膳前辛大厨都会托人给唐流萤送饭，你想去的话把这活儿接了，在楼底下看两眼就行。”
　　说来也巧，当日傍晚帮主组织人手在唱晚池钓鱼，钓上来一条将近二十斤的鲢鱼王，交由辛大厨精心烹饪，剁椒红烧酱炖清蒸，十八般厨艺大显身手，吃得众人满嘴流油赞不绝口。只可惜了陆熙不能吃辣，虽然爱吃鱼，却不会用舌头挑刺，只能拿筷子戳着鱼肉把细刺一点一点往出拨。吃到最后大堂里就剩他一个，饭都快凉了，辛大厨看不下去给他热了热，当然也不是白热的。
　　“不用你上楼，就在底下喊两声，唐流萤听到自然会垂下绳子把饭菜吊上去。”辛大厨是这么说的。
　　还可以这样的吗？陆熙听得一脸惊奇，吃完饭后接过辛大厨给的篮子，那里面有盅有碗还有架起来的菜盘，鲜辣扑鼻的刺激让他直想打喷嚏，在辛大厨“手稳点别洒了”的念叨声中来到西塔楼。
　　“唐副帮主，我来给你送饭了。”陆熙望着上面，有些莫名的忐忑。
　　顷刻紧闭的窗打开了，陆熙退后两步，只来得及看到一只手收回去，抛出的绳索已经伸展开来坠到了底，迎风微微晃荡。
　　陆熙不死心地又看了两眼，还是见不到人影，只好老老实实地把篮子固定在绳子尽头的挂钩上，然后眼睁睁地目送篮子吊了上去，一只包着手甲的胳膊挽起篮子，然后“啪”的一声，窗再度阖上，连句话都莫得。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高冷吧。
　　陆熙倒也不生气，自此把一日三餐都揽下来，他就不信逮不住唐流萤的一个正脸。
　　“你说我能不能把饭菜直接送到他窗口啊，每次都弄个绳子多麻烦。”屡战屡败的陆熙忍不住和邵总管唠叨。
　　邵总管百忙之中翻了个白眼：“图纸可是我们帮的最高机密，不然你以为唐副帮为什么非要住那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地方？”他比划了一下，“窗子上下一丈内都布置了机关，飞鸟难近，不怕死你就去试试。”
　　那还真是挺生人勿进的。
　　正所谓好奇心害死猫，虽然陆熙并不想拿自己的命试试，但他的好奇心并没有消减半分，就如百爪挠心似的催促他屡败屡战，誓要一睹唐流萤的庐山真面目。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他开始跟唐流萤套近乎。
　　篮子里除了饭菜之外开始出现一些新鲜玩意儿，比如田间一朵开得正好的野花，比如柳叶卷起来的哨子，又比如从小孩手里换来的草蚂蚱……都是一些不怎么值钱，却明摆着无害的东西。
　　开始几天陆熙放进篮子里面的小礼物均是原封不动退回来，直到有一次，唐流萤收下了一个面捏的猫团子。
　　陆熙在明教最熟悉的动物除了骆驼就是猫，只是他喜欢猫，猫不喜欢他，不知为什么就是死活不愿意亲近，在换了第一百个铃铛还是没猫对他感兴趣后，陆熙终于绝望地认命了，但为了有猫所以长期观察猫的习性并不是白费功夫，至少他随手粗捏出的面团就很活灵活现。
　　再一次送饭的时候陆熙收到了回礼，一只小巧的，木头雕刻成的小鸟。

　　中

　　唐流萤最近有个小小的烦恼。
　　各式各样可爱的喵团子逐渐摆满了工具架的角落，而他绞尽脑汁想回礼的时间已经开始占据他构思图纸的时间了。
　　偶尔也想过如果第一个不收就好了，可他是真的喜欢，白拿的话良心又过不去，所以才想回礼扯平，可是一回礼就要费心思，费心思太多自我反省着该适可而止，想叫那人不要再送吧，又觉得过了，就这么一天天边期待边纠结着，拿木头铁屑之类的边角料敲敲打打，做一些小玩意。
　　唐流萤的心不在焉直接反映在了他的工作效率上，要知道以前他可是从不拖延的，而他平常接触的人再少，总避不过帮主去，更何况这位帮主还不是外人，而是一手安排他生活起居的师姐。
　　作为曾经的帮主夫人，跟随上任帮主经历了阵营各种腥风血雨，后来一脚踹了渣男自己上位，这位唐方晴师姐在细枝末节上总是超乎寻常的敏锐，唐流萤的异常自然也瞒不过她的眼睛。
　　整个帮会里面只有她能随意出入唐流萤的住处，自然也要由她来搞清楚原因。
　　唐门的轻功练久了熟能生巧，落点准确且悄无声息，两人又师出同门，想要来个出其不意再简单不过了。面对唐方晴的突击检查，唐流萤有些手足无措，心虚地把做了一半的竹蜻蜓推远了些：“师姐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唐方晴一开始没多想，毕竟她又不是扒皮地主，师弟玩一会儿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当她看到架子上的猫咪面团的时候，轻咦一声：“谁给你的？”那明显不是师弟会做出来的东西。
　　唐流萤根本来不及藏好，本还抱有希望房间这么乱的份上师姐不会看到，可是师姐目光太犀利，他自知瞒不过去，含糊道：“一个新朋友，帮里的。”
　　唐方晴看起来并没有很生气，随手拿起一只把玩，唐流萤心一提，直觉这个要不回来了。
　　“师姐不是也反对你交朋友，只是必须要探明来路，以免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骗了。”
　　“是，我会注意的。”唐流萤知道师姐最是不喜口蜜腹剑两面三刀之人，当年唐方晴刚登上帮主之位就将帮众清掉一波，现在他们帮虽不是浩气盟里最强的帮会，却是最干净和睦的帮会。
　　唐方晴放缓了语气：“我只是想提醒你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也不小了，做事要有分寸，交朋友的事情，师姐不会管，若有什么难处尽管说，我为你做主，总不会让你被欺负了去。”
　　“师姐说的是。”唐流萤乖巧点头。
　　“对了，”唐方晴貌似无意地提起一件事，“上次那批图纸已经做出来了，有几个细节不尽人意，明天验收，你要不要来看看？到时候我会叫对面清场，不会有太多生人在的，你大可放心。”
　　唐流萤拧起眉，犹豫片刻道：“那好吧……先别急着签押，我随你去一趟。”
　　“辛苦你了，到时候你看完想什么时候回来都行，扯皮的事交给我就好。”唐方晴说完就从窗口跳了出去，果然顺走了一只喵团子。
　　然而唐流萤心里一团乱，竟也顾不上惋惜。
　　一直给他送小礼物的，会是别有用心的人吗？
　　唐流萤躺在床上想着师姐的话，一时难以入眠，他明白唐方晴的思虑所在，也知道自己确实在别人眼中有一定的价值。
　　如果那人目的不纯，趁早断了来往，如果不是，做朋友也没什么吧……
　　做判断不难，难的是如何证实真相，唐流萤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最后排除杂念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陆熙急匆匆地吃完早饭，照例又去找辛大厨拿食盒，却得到了唐流萤不在的消息。
　　“出门去了？”陆熙简直比听到太阳打西边出来还要稀奇。
　　“是啊，一早走的，你可别多问，帮主找他肯定是有要紧事。”
　　陆熙正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却见辛大厨忙活起来不肯搭理他，只好作罢。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其他人，得知唐流萤是和帮主一道走的，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原来他也是会离开塔楼的。
　　许是唐流萤没有想象中那么神秘让陆熙产生了失望心理，一个白天他都无精打采的，直到他被辛大厨打发去给韩非子送饭：“韩非子住的地方可不是一般的偏，以前看你人生地不熟的怕你迷路，不过既然来了有段时间了，又这么喜欢送饭，以后这个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于是，为了找到那个传说中直通仙人指路的山洞，陆熙在茫茫后山迷失了方向。
　　眼看着天黑了，陆熙一边寻思韩非子少吃一顿会不会饿死，一边纠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阵冷风吹来，陆熙裹紧了衣袍，打算先找个背风处生火，他随手捡了根树枝拨拉草丛，萤火虫被惊扰得四下飞起，在黑暗中散发着星星点点的微弱光芒。
　　陆熙突然想起来他在扬州的时候，曾经帮一个没钱买灯油的小孩抓了些萤火虫放进灯笼里，那个灯笼倒是挺好看的，不知道唐流萤会不会喜欢。
　　他拍了拍脑袋，送礼物送上瘾了不成？
　　……应该会喜欢的吧？
　　陆熙盯了那些萤火虫好一会儿，不知不觉就跟着一路向前，直到出现了一个山洞。
　　陆熙觉得应该没那么巧，但看着萤火虫一只两只三只地往洞里飞，想了想，还是走了进去。
　　山洞不算深，里面也不算黑，不出几步就能看到一束月辉从石壁顶上的缝隙洒落，成群的萤火虫趋光而来，团团飞舞，说不出的好看。
　　陆熙并没有被眼前的美景所迷，他还惦记着那条通往韩非子住所的路，于是在洞里四下探索。
　　走着走着靴子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陆熙还没反应过来，角落里冷不丁有道声音响起：“谁？”
　　陆熙一愣，洞里居然还有人？

　　下

　　“谁？”陆熙一手去摸武器，一手刚要展开火折子，就听到脚下唐门特有的机关微响，莫非对面是天罗诡道？陆熙一时不敢轻举妄动，道：“兄弟，误会啊，我就是个跑腿送饭的。”
　　声响一停，对面隐在黑暗中的唐门道：“送饭？你是来找韩非子么？”
　　“对对对，我这不是迷路了吗……”陆熙正在打哈哈，突然想起来什么，等等，这个洞？不会吧？这么巧？
　　“你过来，”唐门稍微退开了一点，用声音指明方向，“这里，沿着藤蔓上去就是。”
　　陆熙心头不是没有迟疑，但还是选择了相信，他摸着黑往前走，果真抓到一条藤蔓，不由咧嘴一笑：“谢啦。”说罢动作灵巧地攀援而上，三两下就爬上了山腰的平台。
　　视野骤然开阔了很多，借着天还没黑透勉强看得清路，陆熙走过刻着八卦的祈星坛，只见一个道士模样的人正坐在树下纳凉。
　　终于能完成任务了，陆熙简直像见了亲人一样迎上去：“韩非子先生，您的饭菜送来了！”
　　“搁那儿吧。”韩非子手中的桃子已经啃得只剩桃核，他无视树上猴子不满的吱哇乱叫声，悠哉指了指一旁的小茶几。
　　陆熙尴尬挠头：“抱歉抱歉，我是新来的，不太认得路，以后绝对不会再让您饿着了。”
　　“好说好说，看在那小子的面上，贫道不跟你计较，”韩非子挥了挥手，“都走都走，我这儿不招待过夜，唐流萤要是又在下面睡着了我不好跟帮主交代。”
　　“啊？”陆熙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下面那个是唐副帮？”
　　韩非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们不是一起过来的吗？”
　　陆熙虽然有点搞不清状况，但他还是凭直觉果断道：“一起的！我们这就走！告辞！”再问下去就要被追究了，不走是傻子！
　　原路返回自然还得从藤蔓下去，陆熙轻巧落地，正落在唐流萤身边几步开外的位置，他眨着眼睛适应了会儿，发现那人在示意他噤声，于是乖巧地靠过去坐在身边，凝神细看这幅难得的画面。
　　夜色悄然静谧，山洞像是一盏天然的萤灯，收拢起无数萤火虫们，在黑暗中忽上忽下散漫地飞舞着，盎然处磷光点点灿烂如星河，微弱处零落阑珊若隐若现，不禁让人惊叹腐草竟能化出这般奇妙的生灵。
　　陆熙偶尔偷窥着唐流萤的神情，只觉眉眼间尽是温柔，像是一颗融化在手心里的糖。
　　陆熙虽然不介意再多看一会儿，然而他的肚子发出了抗议：“咕噜噜噜……”这下什么气氛和心情都没了，陆熙委屈巴巴地捂着肚子，晚饭还没吃呢，他好饿啊。
　　唐流萤自然也听见了，嘴角微动，理解地拍了拍胳膊，拉着他往出走。
　　回去的路要近得多，何况有熟悉地形的唐流萤在，根本不需要灯火照明，两人就这么摸着黑牵着手。
　　陆熙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干咳一声：“今天谢谢你。”
　　“没事，那会儿要不是你进来，我都快睡着了，”唐流萤小声道，“别让我师姐……别让帮主知道，不然……”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话来要挟，只得懊恼地作罢。
　　陆熙头脑一热，又习惯性想送人东西：“你喜欢萤火虫的话，我回头抓一些送你，这样想看的话就不用跑这么远待这么晚了。”
　　“不可，”唐流萤连忙拒绝，“这种小东西娇弱得很，抓了就活不了几天了，实在是没必要。”
　　陆熙想了想觉得也对：“罢了……那之前那些礼物你喜欢吗？”
　　唐流萤一句喜欢梗着说不出口，含混应了：“嗯，挺好……你手真巧。”
　　陆熙受到夸奖立刻笑弯了眼：“哎呀，除了小师妹还没人这么夸过我呢。”
　　唐流萤沉默下来，加快了赶路的速度。
　　眼看着拐过一道坡就能看到帮会主建筑了，陆熙吸了吸鼻子：“你有没有闻到烟味？”
　　“烟味？”唐流萤疑惑道，心头却浮起了不好的预感，他拽着陆熙往前一冲一跃飞到半空，眼尖地看到帮会西侧塔楼上的浓烟和火光。
　　“塔楼失火了？”陆熙惊讶得张大嘴巴，唐流萤却是脸色剧变成褪去血色的惨白。
　　“不……我的东西……”他像是被这一幕吓懵了，无意识地重复念叨着什么，突然回过神打开机关翼，却在起跳之时被陆熙拉扯下来按在怀里。
　　“别过去！”陆熙好不容易安抚住唐流萤，没想到他身板看起来弱，挣扎得这么大力，“东西没什么，人没事就好！你别冲动，我先隐身过去看看情况！”他有种直觉，这火势不是一般的走水，绝对是人为纵火烧塔！是知道唐流萤不在才胆大妄为？还是本就冲着唐流萤下的杀手？
　　一时间陆熙想了很多，唐流萤是副帮主，又是机关天才，单那塔楼中价值千金的图纸便是无数人觊觎的目标，若真有人想要他的命……
　　“不行，我要过去，师姐可能有危险！”唐流萤虽然涉世不深，但并不傻，很快也想到了这一层。
　　“你杀过人没有？”陆熙一脸严肃地问。
　　唐流萤一下子就虚了：“没、没有……”
　　“那就老实躲起来，不要让你师姐担心，”陆熙从兜里掏出一只面团喵子塞到唐流萤的手里，那是他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一个，因为沾了点灰，没那么白了，“要是紧张，就想想我，好不好？”
　　唐流萤勉强笑了笑：“你别这样说，越说我越紧张。”好像你要去送死似的，不过这话不吉利，还是缄口不提为妙。
　　“没事的。”陆熙目光柔和，既而后退一步暗沉弥散消失于微风中。
　　“弄清楚就快点回来啊！”唐流萤冲着空气叫道。
　　而另一边，塔楼浓烟滚滚，火舌舔舐着窗棂，狭小的窗内明火炉膛，端的是炼狱景象。
　　“帮主！楼道里的杂物堆全被点燃了，救火的人上不去，况且里面的门是锁着的，我们根本无能为力呀！”
　　“帮主！里面好像有具尸体……副帮……是不是已经……”
　　陆熙赶过来时，唐方晴刚刚下令让所有人撤出塔楼，看到他，面色一冷也不废话，挥手道：“把那个奸细抓起来。”
　　…………
　　……
　　“后来呢？师姐有没有难为你？”
　　“当然没有，不然我哪能那么快回来。”
　　“我们就这么走了会不会不太好，师姐都不来送送我。”
　　“小傻瓜，因为她要忙着处理你的‘死讯’啊，不然戏不就白做了？楼也白烧了。不过你师姐真的够狠，借着杀手放的火烧了那具尸体来顶替你。”
　　“那她为什么说你是奸细啊？”
　　“当然是因为我拐走了她的宝贝师弟，她没打死我都算好的了。”
　　陆熙没说的是，唐方晴之所以肯让唐流萤脱离自己的保护离开帮会，是因为她看到师弟不再封闭在自己构筑的高塔之上。
　　他第一次收到礼物的那天，也是第一次打开心上的那扇窗，将阳光放进来。
　　那真的是她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
　　两人一马渐行渐远，天黑下去的时候，无数萤火虫照亮了他们的前路。

　　暮晚云散方晴，长草漫卷流萤。
　　一点夕辉已尽，微光相映繁星。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