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字凉》淡·月殇

5、Chapter4.弃旧

　　【云只能在高高的地方，因为能容纳它的只有天空。】

　　“妈——！！！”

　　白布就这么轻轻的覆盖在叶妈妈的身上，明明只是轻轻一层，但却让叶岚觉得沉重万分，没有人告诉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明明昨天才通过电话的，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谁能解答她的疑问。

　　泪就这么悬在眼眶里，视觉早已被模糊了，她不知道该去问谁，到了最后，她还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到了最后，不仅不能照顾好自己，连自己最亲的人都无法保护。

　　“叶…叶小姐，你…节哀顺变。”小姚看着叶岚那种表情，连话都忘了怎么说了。她本来是医护人员，在这里，生老病死都是属于常见现象，可是她却差点哭出声。

　　“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叶岚抓住小姚的手腕。

　　小姚倒吸一口凉气，只是觉得不应该是这样，是叶妈妈亲口告诉她的，叶岚直到做手术这件事情的。

　　“叶伯母说，通知了叶小姐你做手术这件事的！”

　　“什么做手术？！”

　　叶岚一脸不可思议，母亲的确打过电话来，但却什么都没有说。

　　“叶伯母的眼睛可以做手术恢复，那天给你打过电话，说已经征求了你的同意……所以，才会做这个手术的。本来……这个手术很成功的，可是，叶伯母体内的癌细胞突然扩散，就没能……而且，我们打电话无法通知您，所以，就打电话通知了唐先生。”

　　这些，母亲都没有告诉她。母亲那天打电话来只是交代了一些很平常的事情，关心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么多，从来都没有说她自己好不好，最先想到的总是她过得好不好。希望她不再这么辛苦的工作，并且照顾好自己。

　　说什么不能保护了……

　　她还允诺，现在应该是她保护母亲的时候了，可是，生命一瞬即逝，她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妈……”她不管有多少泪水肆虐在脸上，也不管视线被眼泪模糊成什么样，只是轻轻的跪在床边，轻轻拉开白色的布。

　　母亲嘴唇苍白，可是脸上却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她轻轻的抚着叶妈妈夹杂着银白发丝的头发。“妈…一直都是你为我做了很多，我却什么都没来得及为你做。我答应你会好好的照顾自己，也答应过你会很幸福……我答应了你要保护你，可是我现在却什么都做不到。”

　　“叶小姐……”

　　“妈，为什么不把这些事情告诉我呢？我现在唯一的依靠就是你，现在你都不在了，我连唯一的依靠都没有了……”

　　是的，在唐一唯离开之后，母亲就是她唯一的依靠，不管是心灵还是身体的依靠。

　　唐一唯站在门外，轻轻从嘴里吐出一口雾气，也许，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站在这个地方，离她的世界最近的地方。他也是什么都做不到，无法给予她安慰，不知道说什么，一些话语即使能出口，最后也是词穷着。

　　听着那些让每个人都会觉得心碎的话语，他还是会不自在。

　　当她唯一的依靠离开后，她会依靠着谁？

　　会不会从此一个人，便成了那繁华世界孤单的个体。

　　可是，哭泣到底有什么用呢？那时，他父母走的时候，他都没有掉一滴眼泪。一样的没有见到最后一面，一样的疼爱着自己，一样的是父母，可是……他终究没有掉一滴眼泪。好像，悲伤都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但是渐渐的随着时间得远去，这些记忆终究是要淡出人心的。

　　渐渐的，都能走出这些阴影。

　　唐一唯转身离开，也许，泪水就是此刻最好的宣泄。

　　# # #

　　清晨起来的时候，唐一唯接到苏晚秋的电话，他只是轻轻安抚了一声说等下就回家，然后就挂了电话。

　　“唐先生，你来了？”小姚看到唐一唯迎面走来，还是决定打招呼，只是觉得有些不自在，因为第一次看到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脸庞英俊，棱角分明，嘴角有一丝似有似无的从容。

　　“嗯。”唐一唯点头示意。“她呢？”

　　小姚知道，他口中的“她”是指的叶岚，她点点头。“叶小姐是去处理叶伯母的后事了，现在应该还在病房吧。”

　　“哦，谢谢。”

　　说完，唐一唯转身，向病房的方向走去。

　　“那个，唐先生。”

　　“还有事吗？”唐一唯转过身，微微颔首问道。

　　小姚咬唇，有的话，好像不该她来说，但是好像，有的话，她这样的旁观者不说，就永远不会有人说出来。“唐先生，我想，叶小姐是需要陪伴的，她被这件事情的打击得很深……”

　　“嗯，我明白。”唐一唯冷着一张脸，虽然用不着别人来对他说三道四。只是他能明白，并不是能明白这个护士在说什么，而是现在叶岚的心情。

　　打开病房的门，室内还有浓重的消毒水味道，房间很整齐，也很安静，完全没有想过，这样的房间，会是昨天让叶岚哭得稀里哗啦的房间。

　　叶岚没有在房间里面，唐一唯皱眉，一大清早的跑到哪里去了？

　　随即又找到小姚。

　　“不在病房啊？那，看看是不是在山坡上的墓园，叶小姐以前很喜欢看那边的山坡。”

　　“谢谢。”

　　说完，唐一唯又向山坡跑去，还不禁自嘲了一把，他在这里慌个什么劲啊？好像，这个姓姚的护士都比自己了解她，关心她，他到底拿着什么样的身份…去关心她呢？

　　他们早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在她哭泣的时候无法给予安慰，她的幸福，他也无法参与，或者说没有这种资格去参与。那么，这样没有身份，又莫名其妙的处境……又干嘛去关心她呢？

　　旷达的山坡上，长满了白色的小野花，随着清晨的微风摇曳着。难怪那个护士会说叶岚喜欢看这里的小野花，原来真的是一种风景。

　　唐一唯怔了半晌，看来人也不在这里。

　　那女人到底跑去哪里了？

　　# # #

　　叶岚坐在飞机上，看着窗外的云，流着眼泪。眼前的云是那么的真实，但却无法抓住，因为云只能在高高的地方，能容纳云的，也只有这广袤无垠的天空。

　　就像唐一唯一样，他站在自己面前，吻着自己的嘴唇，那么温柔的那么真实。可是，却无法抓住他的心，即使再了解也没有用，能容纳他心的，只有像苏晚秋这样的女人。

　　叶岚用手背擦着眼泪，不能哭，现在已经决定要忘记了，所以，不能让眼泪冲垮所下的决心。唐一唯那种男人有什么好的，不过就是长得棱角分明点，不过就是长得高点，不过就是……不过就是什么呢……

　　这样的他，即使不爱自己，也还是觉得不曾后悔，只是不想再爱下去，仅此而已。她想要放手，不想再难过了，只是想一个人过得更加的好。生命中，这些人又不是什么必不可少的，就算是必不可少的人，终究也会有离去的一天。

　　叶岚吸吸鼻子，不是早就该这样了吗？不管身边的人怎样变迁，终究还是得走完人生的旅程，历经孤独，到达死亡。

　　“小~岚~”

　　叶岚转过头，“喂！！怎么是你！！”满眼的不可思议，易早寒坐在她旁边多久了？

　　“小岚还是这么可爱，怎么不是我，一起去法国的感觉不好吗？”易早寒笑着拿出手纸巾为叶岚擦着刚才的泪痕。“你不是想要一个新的开始吗？”

　　新的开始……是啊，叶岚苦笑，的确……“你怎么知道的！？”叶岚突然警惕性的看了一眼易早寒。

　　易早寒神秘兮兮的凑过脸，看到叶岚有些警惕的样子，不禁笑道：“是你的表情出卖了你哟……”

　　叶岚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漂浮着的云，的确就在眼前，但也确实无法抓住。既然无法成为他的天空继续停留，那么就去寻找自己的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