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字凉》淡·月殇

4、Chapter3.再遇

　　【薄情转是多情累，曲曲柔肠碎。】

　　那天下午，叶岚重新买好药，交到刘姐手里，然后向刘姐请了个假，没来上班。

　　倒在她公寓的床上，眼泪一直忍不住要掉，不是因为想念他想念得要疯掉，而是觉得委屈。看到他被苏晚秋抱着的委屈，为了他，她也什么都做得到，为什么偏偏在他身旁的人，不是自己。

　　她又渐渐的陷入回忆。

　　不管他们的回忆曾经多么美好，她现在的脑海里还是刚才的雨水，还有刚才的泪水，还有那个，让唐一唯义无反顾的女人，那是他很爱的人。

　　她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样的过去，可是，只要一想到他们之间有过去，她的心就会痛得不能呼吸。

　　因为她也爱……

　　电话响个不停，感觉整个房间里就是空荡荡的回荡着电话的铃声，听的她觉得极为烦躁，翻开，陌生的号码。

　　“喂……”

　　“妈？怎么是你？”

　　叶岚有些吃惊，原来这个陌生的号码是自己妈妈在疗养院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略微有些平静的声音，“最近天气不是很好，我是怕你照顾不好你自己……”

　　淡淡的一句，属于母亲的关怀，叶岚感动得声音有些哽咽，平日里抑郁的悲伤，还有那些回忆里思念成疾的疼痛都得到了应有的抚慰。

　　软弱的她，就像一只乌龟，看起来那么的坚强，壳是她的伪装，泪都躲着流完，然后继续笑着面对残酷的过去。

　　“小岚？”

　　“嗯，我在听。”她吸吸鼻子，想要止住那些还没来得及流出的眼泪。“妈，你眼睛不好，要注意多休息。”

　　“你不要总是担心我，你知道……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工作，我很不放心。可是我又看不到，不能照顾你的生活，我怕你不能好好照顾自己……”

　　电话里有些嘈杂的声音，所以母亲的话听来是那么的惴惴不安，叶岚笑道：“妈，你不用担心我，我……有人照顾的。”

　　叶妈妈好像也松了一口气，在电话那头轻笑：“我差点忘了，还有唐先生。”

　　叶岚闷闷的“嗯”了一声，再也不说一词一句，如果这样的谎言能骗得了母亲，那肯定也能骗得了自己的心。

　　“小岚，你已经长大了，而妈妈……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我不能照顾你了，所以你要自己学会照顾自己。在公司里要和睦的与同事们相处，凡是礼让三分……”

　　“妈，怎么搞得像我会欺负别人一样？”叶岚有些娇嗔道。

　　电话那头也传来叶妈妈和蔼的笑声，“我是怕你被别人欺负，毕竟妈妈没有保护你的能力了。”尾音落下的时候，那声音分明还是有些不舍和没落。

　　“妈，你好好在那边休养，改天我就过来看你。我现在已经如你所说长大了，该是我保护你的时候了。对吧？”

　　“是，那好，我去休息了。”

　　“嗯。”

　　# # #

　　“叶伯母，你告诉叶小姐了吗？”

　　“嗯，说了。”

　　“那好，我先带你去检查。”护士小姚扶起叶妈妈，向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姚护士，我住在这里的这段时间真的很感谢你的照顾，小岚不能经常来照顾我，照顾我最多的还是你。”叶妈妈淡淡的说着。

　　小姚只是有些于心不忍，其实叶妈妈本来又不算老，女儿又懂事又漂亮，只是天命弄人。让叶妈妈的眼睛失明，花去了她太多的精力和光阴，渐渐的，人也变得憔悴起来。想到这些，虽然不曾发生到自己亲人身上，但毕竟她照顾叶妈妈这些年来，产生了不少的感情。

　　叶妈妈虽然看不见，但却性情很好，很配合他们医护人员的工作。

　　小姚的眼睛很快就湿润了，她连忙抹着眼泪。“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叶伯母。”

　　“我知道小岚最近有很多心事，她有心瞒我，我也不好戳破。她也许会向你倾诉，所以，小姚……你代替我多安慰她。做母亲的一辈子，就希望女儿过得好，过得幸福，我承认，小岚……不是很幸福，我现在的样子，也不知道如何才能让她觉得过得好过得幸福。只是想她，不必再为一些过去的事情，而难过……”

　　“叶伯母……！”小姚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叶妈妈。

　　叶妈妈只是笑而不语，她眼睛虽然瞎了，但却把叶岚得心里看得清清楚楚。她开不开心，快不快乐，她这个做母亲的是看得很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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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叶岚一如既往的过着自己的生活，依旧坐在公司的电脑面前打字，她不侵犯别人的生活，自然也不希望别人侵犯她的世界。

　　“小岚！有你的花！”

　　花？叶岚回头，一大簇火红的玫瑰，上面连卡片都没有，不知道是谁送的。叶岚抱过花，道了声谢谢，然后丢在一边。

　　旁边还有不少同事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还不停的挑逗道：“小岚啊，这花有99朵吧？”

　　“……嘿嘿，是啊，不知道那位‘有心人’是不是你们家那位哦。”

　　“你们家那位也太浪漫了吧？只是楼上楼下都需要这样啊？”

　　“切！你懂什么！人家现在正值青春，现在也是热恋！”

　　叶岚不吭气，她知道这些人并没有恶意，平日里和他们相处得也很愉快，只是，她的脑海里再也容不得想起那个人了。想起来就会觉得整个生活原来活得那么的空虚……

　　“闹够了哦？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这时，刘姐出来招呼了一声，然后全都噤声了。

　　叶岚也没有做声，看着面前那簇火一般的玫瑰，有些无语，好像知道是谁这么做的，但是不想做任何回应，至少现在是这样，她想独善其身，不想和任何人纠缠不清。

　　“叮铃铃——”

　　叶岚咬牙，目光死死的看着电话，拜托，不要再响了好不好。

　　隔了几秒，她抬头，众多人眼神奇怪的看着她，看得她觉得不好意思。半晌之后，才接起电话，努力压低自己的声音：“喂，您好，XX公司行政部，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我是许振涛，麻烦找一下刘姐。”

　　“好，请稍等，我马上帮您转一号线。”

　　叶岚才松一口气，不是那个人，只是单纯的要找刘姐而已，许振涛……好像是他们老总的名字。

　　“刘姐1号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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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氏恢复正常的第一天，天气，晴朗如旧，好像昨天的滂沱之雨完全没有影响到今天的天气。走在公园的林荫小道，空气正好，心情也正好。好像觉得有些累了，在街边的椅子上座一会儿，却又变成了小憩。

　　直到电话不停的震动，唐一唯才醒。

　　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然后按下红箭，挂了，起身继续走，这条不算蜿蜒的小路，似乎没有尽头。

　　没有人找得到他，当然，他相信会有很多人到处找他。他突然想起曾经就是这样，每天至少会对叶岚说一次，要认真工作。叶岚生性就有些懒惰，她只要一听到“工作”两个字，整个人就像是泄气的气球一样，但是一听到吃或者玩，就不一样。

　　如果，叶岚知道现在的他，竟丢下自己公司那群人不管，在公园里逍遥自在的漫步，一定会生气吧？

　　唐一唯嗤笑，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会生气，他早就将她伤得体无完肤，她连见到他都想逃跑，她怎么还会有时间想到他，更不要说是生气。

　　他还是忘不了，在叶岚转身的同时，那一地的药，那一地全是心脏病的药。他从来都不知道她有这种病，关于她的一切，好像都知道得很少。

　　知道她很喜欢吃东西，却不知道她最喜欢吃什么；知道她经常拉着自己一起逛街，却不知道她喜欢逛什么；知道她不喜欢上班，但却不知道为什么。关于她的一切，他都是无知的，就像是一个问题，只知道因为，却不知道所以。

　　电话震动再一次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苏晚秋。

　　“晚秋。”

　　“……一唯，公司的人到处找你，你没去上班去了哪里呢？”她永远都是这么轻柔的对他说着话，她不会对他凶，也不会对他吼，她是爱他的。

　　“抱歉，只是到处转转。”他轻声道歉。

　　对方似乎怔忪了一下，才缓缓道：“那，中午就一起吃饭吧！”

　　苏晚秋只字没提公司的事情，只字没提要求他继续去上班，他想要的东西，她都能了如指掌，然后给予他。

　　他们的爱情，好不容易重新回来，她又怎会舍得轻易放手。

　　“好。”

　　对话再简单不过了，仅仅是一句邀请一句回答。唐一唯扬起嘴角笑了笑，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的他的除了苏晚秋不会有第二个人。这也是他深爱着她，能为她做一切事情的原因。同时，也是当她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对叶岚撂下狠话的原因。

　　他说，【你仅仅只是一个替身，连我生命中的配角都不算。】

　　他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候叶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眼里却只有那个叫苏晚秋的女人。那一刻，把他和叶岚的一切都忘了，他们在一起得三年是怎么过的，在一起三年怎么笑的，他是怎么哄她的，她是怎么成长的。在苏晚秋出现的那一刻，他全部都忘了，唯一记得的是不顾一切的奔向她。

　　所以，那个雨天才那么的想抓住她的手，让她在自己面前停留。

　　因为，想把这一生一次的“对不起”给她。

　　“喂……”

　　因为看到陌生号码就想着是公司里打来的缘故，唐一唯不怎么耐烦的接起电话，可是耳边传来的声音是个女人的声音，有点熟悉，也有点模糊，好像在很安静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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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晚秋，等下我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嗯，我有更重要的事情。”没等苏晚秋回答，他就率先挂了电话。

　　比起和她吃饭，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苏晚秋挤出一丝略带苦涩的笑容，本来想给他一个很镇定的回答的，但是电话那头早已忙音了，想找一个故作镇定的机会都没有。

　　唐一唯现在脑海一片混乱，现在，他该去哪里才能找到她？她下班后最喜欢去的地方是哪里？唐一唯摇头，他不知道，他对她几乎是一无所知，他拿出电话，唯一知道的，只有这个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

　　空号……

　　为了躲开他的寻找，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断绝和他的一切联系……

　　回家，也许她以前最期待着的事情是回家。

　　【“一唯，为什么今天会来接我下班啊？”叶岚傻乎乎的笑着，能这样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属于她莫大的幸福。

　　唐一唯瞟了她一眼，不以为然道：“顺便。”

　　的确是顺便，他们的公司，只是楼上楼下的关系而已，所以这样的说再合适不过了。

　　“可是我今天下班都比平时早，你今天也这么早下班？”对方完全忽视了他的不以为然继续好奇的问着。

　　唐一唯拧眉，不想再和她纠缠这些问题，这个女人永远都这么麻烦。

　　“今天是我过生。”他走在前面，她走在很面，紧紧的跟着他的脚步，半晌之后才开口。

　　他笔直的背影有些僵，他完全没想到今天会是她的生日，好像这样的日子一开始就没打算去记得一样。

　　“你想去哪里？”他没回头，反问。

　　他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了，女人过生日都是这样吧？买一天的东西，逛一天的街，最后坐在某家名贵的店里吃晚餐，然后，所谓的生日，宣告结束。

　　“回家。”】

　　回家，当时就是这么简单的两个字，他去接她的次数不过，但是每次去接她她都会嚷着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家。

　　他们住的家，他们的公寓。

　　唐一唯站在公寓面前，想敲门，但最终还是换了一个方式，他记得有关于他们的事情，好像这一件是最清晰的。她总会放一把钥匙在旁边的花盆下面，她很迷糊，总是忘记带钥匙，所以，花盆下面一定会有。

　　移开花盆，果然有。

　　轻轻的打开门，房间里并没有人。他转悠了一圈之后，似乎有些嘲笑的意味停留在嘴角，这套公寓是两室一厅的，原本是她和他一人一间，现在他们已经不在一起了，她还坚持着这样吗？

　　固执的女人。

　　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乱七八糟的零食，看来她喜欢吃零食的习惯并没有改变，杂志期刊也是乱七八糟的摆放着，可以想象到她一边吃零食一边看杂志的情形。

　　当时，他还骂过她浪费，吃零食和买这样的杂志是很花钱的事情，当然一次两次不算什么，可是时间久了，就会觉得付出的钱像是在往无底洞里扔。

　　桌上还有一张白色的纸，如果他没看错，这应该是写的心脏病人需要服用的药。

　　她有心脏病……

　　“好，那明天就一起吧。”

　　“嗯，那我走啦，小岚。”

　　“好。”

　　门口传来叶岚和另一个女人的对话，唐一唯转过身，看着那个叫做叶岚的女人。笑容依然如旧的挂在她脸上，黑色齐肩的碎发似乎一点也没有长长。

　　他没有喊她，因为只要她一转过身就能看到他。

　　叶岚笑着转过身，关门的声音响起后，笑容一点一点的僵住，房间里几乎没有空气一般，两人对视了几秒，最后还是叶岚移开目光。

　　她无法再注视下去，无法看着这样熟悉的脸，让她有快要窒息的感觉，深深的想念的，深深的爱着，却被深深的伤着。

　　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下定决心不再想他了，即使这一生再碰不到自己所爱的人也无所谓，就这样独善其身，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她承认，她是一个矛盾的女人，想要看到他，却害怕看到他。这样的爱，也许早就不是所谓的爱了，她需要背负的双重的分量，不管是爱，还是怨。

　　“……喂…………”

　　“出去！！！”

　　叶岚拉开门，好像这一瞬间，氧气又回到了她所在的世界。

　　唐一唯皱眉，不说话，他好像不敢确定这个人是叶岚。好像，他所认识的叶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反而是另一个样子……

　　“没听到吗？我让你出去！！！”叶岚再一次开口，目光狠狠的凝视着他。

　　而只有她听得见，伤口被撕裂的声音，还有血滴在心头的声音。

　　唐一唯抿唇，然后有些恼怒的一把拉过叶岚的手。他的眼眸离她的眼眸很近，不到几厘米的距离，想要认真的看着她，突然就想用这么近的距离，认真的看着她。

　　叶岚努力的挣扎着，她要的爱，他不能回应，他们只要继续做着陌生人就好。“放开我！！”

　　“你听我说！！！”

　　唐一唯无法忍受看到她这么激动的样子，就像一只刺猬一样，鼓起了全身的刺，只要再向她靠近，就会被刺伤。这样的她，怎么会是以前那个叶岚。

　　“我不听，你走，你听到没有！我让你走！！！”叶岚用手堵住耳朵，她不想听，真的不想听。

　　原本以为，那些被伤害的话听多了，就会变得麻木，可是她真的怕了，真的一句也不想再听到了。那些想念他的每一个日日夜夜，却都装载着他伤她的字字句句。仅仅是一句话，每每回荡在耳边的时候，就会止不住痛哭流涕。

　　只是一句【你仅仅只是一个替身，连我生命中的配角都不算。】就能让她被伤得体无完肤。

　　唐一唯心情突然变得很烦躁，他最讨厌的事情就是看到女人流泪的样子，所以，不想看到叶岚这个样子。

　　“闭嘴！”

　　说完这两个字，他主动吻住她的唇瓣，没有唇齿相依，也没有舌尖纠缠。只是试探性的亲吻着她柔软的嘴唇，这样不堪一击的她，让他觉得不敢用力，害怕她的唇瓣就这样碎掉。

　　他能感觉得到，在她脸上肆虐的冰凉液体。

　　他的唇轻轻的离开，短短几秒的亲吻，却让叶岚觉得周围的氧气更加稀少，稀少得不足以她换气，呼吸。

　　“听我说……”

　　她两眼无神的看着他，她听他说，什么都会听他说，哪怕是会让她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她也会听。既然爱上了他，早就注定好了飞蛾扑火的结局，她的全部，注定会在他的世界灰飞烟灭。

　　他不爱她，她却深爱着他。

　　这样的结局，注定好了是伤，遍体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