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字凉》淡·月殇

3、Chapter2.雨倾

　　【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

　　苏晚秋看着唐一唯打好领带，满意的点点头，这个才是她所熟识的唐一唯。

　　而唐一唯只是轻微的挑眉，几年来一如既往在律师事务所工作的他没有想过，有一天还能重掌唐氏。

　　其实那个时候对他而言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唐氏虽然是祖业，但是生意日益萧条无力回天，也不是他多努力就能左右的。而且，他虽然是唐氏的少爷，但他丝毫也没有继承唐氏的意思，只是，在某一天，得知那个要与他厮守终身的人是她之后。

　　继承唐氏无所谓，被逼做他不喜欢的事无所谓，如果能和她在一起什么都无所谓。

　　“一唯。”

　　苏晚秋从唐一唯身后圈住他的腰，轻轻的叫着他的名字，让他也觉得心里痒痒的。他话不多，但是他能感觉到这是爱，虽然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一如既往付出的笨蛋，但是冷漠的他，没有遇到过，正是他想要的。

　　“这一次重新回到唐氏，你要牢牢的将唐氏握在手中。”

　　她的话，小心翼翼的盘旋在耳边，口气轻柔的警告着。

　　唐一唯突然觉得不爽，他是唐一唯，既然他是唐家的正统接班人，又哪里需要这样小心翼翼的？虽然他不需要这些东西，但是为了她，他也不会拱手让人。

　　“我知道。”

　　他冷冷的开口，声音低沉，却也听得出那几分不爽和愠怒。

　　“……一唯？”

　　她却有些不明所以，一头雾水的看着他。

　　# # #

　　叶岚单手支起下颚，目光远眺窗外，山坡上长着白色的小野花被风吹着。

　　“小岚，你来了？”

　　声音听起来有些苍老，但还能辨别出是女声的声音响起。

　　叶岚回头，看着行动不便的母亲，连忙帮着护士扶着她。“妈，今天还好吧？”

　　女人点点头，摸索半天，终于握住叶岚的手，叶岚有些心痛的看着她，可是没有关系，下次在她还在寻找自己手的时候，她一定会先拉住她的手。

　　“妈我给你削苹果。”叶岚扶着自己的母亲坐到床边，然后才放开手，拿起刀认真的削起苹果来。

　　一旁的护士忍不住打趣道：“叶小姐对自己母亲真好。”

　　叶岚微微抿唇笑了一下，什么都说。反而是叶岚的母亲露出了有些开怀的笑容，“是啊，我们家小岚很乖的，工作明明很忙了还总是抽时间来看我！”

　　“妈…苹果削好了！”叶岚将削好的苹果放在母亲的手中。

　　叶岚母亲点点头，接过苹果问道：“小岚，我怎么很久没看到唐先生来了？你们是不是……”

　　“怎么会啊？妈，你只需要在这里安安心心的养病，哪用操心我们呀，他只是…只是在筹办婚礼的事情，加上他本身工作比较忙碌，所以才很少来。”叶岚解释道。

　　叶岚母亲只是点点头，也没再说其他什么，眉开眼笑的继续吃着叶岚削的苹果。

　　“叶小姐……”

　　护士有些不解的看着她，叶岚只是把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拉着她出了门。“妈，我有事找小姚，等会来。”

　　“好，你们去吧！”

　　叶岚母亲对着窗外，一边吃着甘甜的苹果，一边笑着。

　　即使，什么也看不到，但是她的心却比谁都要看得清楚。自己的孩子是自己生的，即使现在看不到，可是知道她现在是并不怎么快乐的。有的心声无法对她这个做妈的人坦白，她也能谅解，毕竟，她的烦恼，早已不是在她这个做妈的维护下可以消失的了。

　　况且，现在这个她，也不能为女儿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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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姚，能不能拜托你不要把这些事情告诉我妈？”

　　护士小姚有些不明白，既然要结婚了，为什么又要露出这样拜托的情绪？她忍不住想问，但是又介于这是别人的私事，不好开口问。

　　只是，这样恩爱的两个人会出什么问题，换了谁谁都会想不通。

　　叶岚看到小姚很狐疑的神色，但有没开口问，她终于叹口气，准备解开她的狐疑。并不是这个时候想找个人来倾诉些什么，只是好像每个认识她和唐一唯的人都会觉得，这两个人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应该为自己辩解的不是吗？他们并不是人们心中所想的那样，他们不是这些人心目中天造地设的一对，也不是什么很恩爱的的一对，他们只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利用完毕，各奔天涯而已。

　　说道熟悉，也仅限于她对他，说道利用，也只限于他对她。

　　“其实，那些话只是想安慰我妈妈而已……”

　　她淡淡的开口，这些话说出口，就像陈年的老酒一样，放得越久越香浓，而这些话并没有香浓，只是太过感伤。

　　“为什么？叶小姐……你在叶太太心中一直是个好女儿啊！？怎么要说这些话骗她呢？”小遥心直口快，还是忍不住将这些话问了出口，一切都是无意识的。

　　“小姚一定不明白有的感觉，谎言，是每个做子女的都不想对父母说的。而每个人在生活中都会有一些无可奈何，这些谎言并非我而已说的，只是不想妈她承受病痛的同时，还要操心我这个女儿。”叶岚摇头，这些谎言都被她自私的归为了无可奈何，她也是这么对自己说的，都是一些无可奈何的事情，所以不逼迫自己再想……

　　小姚摇头，她的确不明白叶岚口中这些复杂的话语。她只是单纯的觉得，从前那个和唐一唯一起来的叶岚，看上去要幸福要快乐得多，如果，幸福不懂得去抓住的话，那又何必去奢望拥有呢？

　　“叶小姐，你不要担心，我不会说的。”小姚轻笑着，然后保证到。

　　叶岚点点头，准备进去和自己妈妈说一声就离开，因为还有太多忙不完的事情了。而且，她突然想到一件要命的事情，很令她头痛。

　　“谢谢你了，小姚，我妈身体不好，还是要托你多照顾，你知道我不能常来的。”

　　“嗯，我会的。”

　　叶岚点点头，准备匆匆说一声之后就走。

　　在走到疗养院门口的时候，还是碰到了，而且还是被碰得个正着。

　　沉默几许，还是他先开口道：“小岚，准备要走吗？我送你！”

　　叶岚嗤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和唐一唯没有一丁点的相似之处，但是每次看到他的时候却能想起唐一唯。这个男人比起唐一唯要成熟太多了，可是，每次他对她这么积极的样子，只能让她觉得好笑。

　　就是那种丝毫不想笑的好笑。

　　她对唐一唯献殷勤，却被泼冷水，对唐一唯千般万般的好，却只会惹来他的横眉冷眼。但他还是护着过她，坐公车一定会站她身边，喝醉酒会背她回家，这样的温柔的对待她不信是能装出来的。可是，她不停的不怕累的付出，却换来他的离开。

　　突然那么一天，一个女人出现在他面前，他的目光就再也没有移开过。她承认，他的眼里似乎从来都没有她，可是，让他全神贯注注视着的人……似乎没有出现过。而他却义无反顾的跟着她走了……

　　的确是义无反顾的。

　　她想找他回来，软磨硬泡，死缠烂打，她都做过了。

　　换来的，不过是冰冷的眼神。

　　所以，她才乖乖的收手了，在被伤得更惨之前。从来都不是她给不起，而是她要不起。

　　她要不起他的爱情，即使他没有付出过。

　　此刻，泪，如雨下。

　　“小岚，你……”

　　易早寒几乎是不相信这种情况会在他面前发生的，拒绝了他十几次的女人，现在正在自己面前泪如雨下，让他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走开！”

　　说完，叶岚便直接跑了。

　　没有给他留任何余地，也没有给予他任何安慰她或者说话的机会。这就是对待那个生命中怎么都不会对的那个人的方式，说不上喜欢，也称不上讨厌。可是，看到之后却有一种想要迫不及待推开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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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阳光暖暖的直射进来，叶岚睁开有些红肿的眼睛，觉得眼睛酸痛。

　　她支起身子，今天还要上班。

　　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先冲好速溶咖啡，免得一会敲字的时候会想睡觉。

　　“喂喂，叶岚。”

　　旁边的同事扯扯叶岚的衣服，叶岚回头，看见小张手上拿着一份报纸，“怎么啦？”叶岚也扫了一眼报纸，报纸上的唐一唯，就和以前站在她身旁的唐一唯一模一样。

　　她还是很镇定的“哦”了一声，因为很早以前就知道他是唐氏的总裁了。

　　“叶岚，你不觉得他和你男朋友很像吗？”旁边的小张又多嘴到。

　　叶岚还是保持着自己的镇定，随即对着小张打趣道：“我承认我们家那位是很帅，可是，怎么会和他很像啊？我们家那位还健在好不好，而他都要结婚了……”

　　“也对哦，哈哈。”

　　叶岚目光停留在那报纸上，他要结婚了，标题赫然醒目的在报纸的中心位置。

　　【唐氏总裁与苏星集团小姐喜结连理】

　　两人在很早以前就认识了，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插足的余地。他选择苏晚秋，也是最正常的情况不是吗？他们才是天造地设般配的一对。

　　叶岚冷笑，也是嘲讽自己异想天开，到现在还在想这些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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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什么？”唐一唯压低声音，不想让苏晚秋听出其中的怒火，所以，让声音听起来像是结了冰一样的冷漠，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样子的他有多么吓人。

　　苏晚秋看了一眼报纸的头条，抿着唇，然后笑道：“我们结婚的消息啊！”

　　唐一唯面无表情，原本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更加冷峻，突然的沉默之会让苏晚秋觉得更加不适，她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像这样的举动让他生气了，而且是非常生气。

　　“一唯，怎么了？因为我宣布了这样的消息才让你生气的吗？……对不起，我并不是着急我们的婚事，而是你知道的，唐氏现在只是刚重建，在生意上也还没有上正轨，我这样做……”

　　“为了我好？还是唐氏好？”唐一唯冷不防的打断她的话。

　　她的眼中几乎没有焦距的看着她，口气也不是一般的冷淡，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想过怎么会用这样的口气和她手滑。他只是觉得，恼怒的洪水冲垮了所有的理智。他对唐氏并无好感，听到那两个字反而是心生厌恶。

　　“一唯！你怎么会这样想？”苏晚秋抱住唐一唯，她矢口否认，比起唐氏，更重要的当然是他。她害怕他有这种想法，也不想因为任何原因而失去他。

　　唐一唯皱眉，被她这样的拥抱着他只会觉得更无力，他的衣襟从来没有被任何女人打湿过，包括叶岚包括苏晚秋。所以，他根本无力这样的怀抱，给不了任何安慰，他只能沉默的低头，可是低头，总有另一个人的模样会和他重合。

　　该死，为什么会这样。

　　那个曾经他无法给予安慰的身影，为什么会和现在这个身影重合？

　　苏晚秋放开他，他们之间的空白有两年，她一向也是心高气傲的人，但却对他们的未来没有任何信心。一心想给他最好的东西，但似乎用错了方式，他冰冷的表情，让她害怕。

　　唐一唯点烟，看着外面瓢泼大雨，渐渐陷入了苏晚秋无法参与的回忆。

　　【“喂！你怎么不进去等我来？”唐一唯下班的时候看到叶岚还在忙，但外面已经开始下雨了，所以决定先拿伞再来接她。但没想到这个白痴会站在办公楼下到处找他，被雨淋得像只落汤鸡似的。

　　叶岚冷得直发抖，这是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但看到唐一唯撑着伞来的时候，笑得比吃了糖的孩子还开心“我就知道你没走。”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抱住他再说。

　　唐一唯咬牙，这小妮子倒是挺开心的，只有他在看她淋湿的时候气得咬牙切齿。】

　　这样的天，她会不会也没有打伞？

　　“我出去走走……”

　　唐一唯的动作比苏晚秋的思绪快，她正想说外面雨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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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很大，空气潮湿。

　　但叶岚还是决定趁着中午的时候出去走走，好像在和唐一唯分开之后，她的情绪只是越来越糟糕了而已。

　　“嗳！小岚！”正准备撑伞的时候却被单位同事叫住。

　　“刘姐，有事么？”

　　“嗯，小岚，我爸爸的心脏病药刚好用完，可不可以劳烦你照着这单子替我买一下，今天我有事走不开。”刘姐拜托道。

　　叶岚看了一下要单，然后轻笑道：“都是一些常见的药，附近的药方应该有卖，我帮你买！”

　　刘姐连连道谢。

　　叶岚撑伞，走在雨中，好久没有这么大的雨了。刚才的笑容终于消失在她脸上，笑容在她的生活中，渐而渐之成了一种无法维持的表情。

　　变了，因为她的世界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没有唐一唯，没有开心与笑容。她也没有想过自己竟脆弱到了如此地步，没有他的支撑，她的世界已经垮塌成为了一片废墟。

　　“喂！小姐！现在是红灯，你走什么走啊！不要命了！”某路人好心的提醒，叶岚仿若从梦中惊醒一般。

　　红灯啊，是啊，红灯。

　　如果那时候有红灯多好啊，如果有红灯，唐一唯也会这么停下吧？唐一唯也会在自己的世界止步不前吧？然后驻留，不会再走。

　　可是，那些终究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命运怎样安排都无法因她的期望而扭转。

　　叶岚抬头，在斑马线的对面，有一张好看而又难忘的脸，那张脸没有任何的表情，身上也湿透了，只看见他一步一步向她走近，他的目光不在她，而她已经害怕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为什么，现在不能停止住脚步？

　　可是，好想念他，好想念这样的他，好想念这张面孔，好想被他看见。

　　哪怕换来的只是一句“飞蛾扑火”的嘲笑，只要不是“再也不见”的诀别。

　　叶岚捂住嘴，脑袋一片混乱，她有好多话想说出口，有好多话想要问他。想要叫出那个想念很久的名字，曾经疯狂想念的，却无法憎恨的名字。

　　“唐……”

　　“一唯！”

　　在她准备将那个名字喊出口的时候，却被另一个好听的声音打断。那个人，才配得起这样的他，只有那个人配喊他“一唯”，而她的资格从来不被赋予，或者说早就被没收。

　　那抹身影将他的腰环住，口中呢喃着什么她不知道，可是心却因为这样好痛，总是看到这样的他，总是怕被他伤到而躲避得远远的，但却又总是因为爱他的心情不变，又想要靠近他。

　　叶岚转身，顾不得散落一地的药，只要不被他看到，她就不算是仓皇而逃。

　　唐一唯以最快的速度挣开“束缚”着他的双手，他看到了那张脸，他看到了那张满布泪水的脸，还有她逃离的背影。那个叫叶岚的女人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世界，时不时的会想到她，她的一切喜怒哀乐。

　　他捡起地上的药，那些药全部是治心脏病的。

　　他震惊，但那抹身影已经消失了，轻易的消失在了某个街角，他无法企及的地方。

　　雨，此刻继续倾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