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帝》左独

9、前辈：阳基阴体

　　引
　　我们超越困难和障碍，并在这个过程中蜕变出新的自我，也许苦难和障碍就是为了让我们完成这一次次的蜕变而生的。

　　并不是自己所讨厌的灼热，而是醉人的温暖，多久了，仅存于最初记忆中的怀抱，亲切，而又陌生，这是梦吧。
　　意识逐渐回归，那饥饿和虚脱，让他想起自己竭力的逃亡，试着动了动，没有一点儿力气，体内也没了寒力，不过那真实的触感，温暖——不是梦。
　　猛然睁开眼，男孩儿发现自己被一个人抱在怀里，躺在床上下意识想要推开，双手却触到了那人灼热的胸膛，他犹豫了，只有在梦中才有的温暖，要推开吗？抬头，一张清秀的脸映入眼帘，淡淡的眉毛，双目轻合，长而稀疏的睫毛迎着光偷下几丝阴影，挺翘的鼻梁，淡粉的薄唇微抿，看起来稚嫩，但那人额上一枚青翠的草印和满头的银发让他不敢轻视，听说华国一些强大的修士可以容颜常驻，只是头发会变白，看这人脸上平和超然与容颜不称的气质，多半是个老前辈，应该是他救了自己吧。
　　他早先听人说过魔国的英俊，秦国的人粗犷，华国的人清秀，古圣说过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也不过如此了吧。
　　男孩儿对着一张脸脑补，最后做出了他的决定，手上卸下力气，放在沈长生胸前，这才发现两人都没穿衣服，略微的羞意被对温暖的渴望战胜，身体贴上，埋头在沈长生的颈间，深吸一口气，满鼻幽香，脸上露出一丝迷醉，眼角却闪过泪光。
　　他生于所谓高贵的王室中，却也是最无情冰冷的地方，自小独在冰窟修着那据说祖传独一无二的功法，忍着冰冷与僵硬吸收着寒力，终日不见天，萧氏的人性子大多同王的自称一样，孤寡，要从他那为王的父亲身上找到人情是不大可能的，又自幼丧母，还每每被兄长们欺负威胁，侍人冷眼，又何曾拥有些许温暖。
　　尚不知被人当做前辈老不死的沈长生睁开假寐的眼，清亮的眸子中哪有一点睡意？扫了眼怀中男孩儿红了的耳根，略微勾了勾嘴角，不由想起昨天的事，而又皱起了眉头，昨天将人洗完扔上床，不放心的他又用精神力将男孩儿的身体探察了一遍，却遇到了让他不解的情况。
　　据沈长生所观，男孩儿全身经脉阔韧贯通，连他都要羡慕，可竟然不联通丹田，自成一套循环体系，而他的丹田尚处于未修炼的状态，只有一小点儿，而代替丹田储存能量的是经脉交叉的节点窍穴，如此使其比经脉更为突出，遍布全身，因为修炼的是阴寒功法，所以弄得自己全身冰冷，若不是胸前暖玉护住了心脉，人早就成真的僵尸了，沈长生想，这算是冷血吗？
　　而让沈长生更为奇怪的是，经脉与丹田间隔厚厚的一道屏障上，布满了怪异的血色线条，他的视界稍稍接触便感到阵阵刺痛，那玩意儿竟能损伤吞噬神识，真让人头疼，男孩儿修炼的功法应该就是针对这种情况的，可长久将阴寒的灵气储于丹田之外，对身体损伤很大，要知道丹田算是自成一域，经脉窍穴可是真正在皮肉之中的，才这样一个小子，肌肉中竟已有部分坏死，真难以想象，修炼个几十年会变成什么鬼模样，回忆书上说过，魔族君王享寿皆较短，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吧。
　　沈长生一想到要把那柄至寒的秋霜交给男孩儿，同情心就泛滥，前世栽在了太过单纯和善良，这世并不打算改，想起木枞记忆里书中所载什么魔君所持，秋霜一出，无人能敌，多么厉害多么厉害之类的，用性命和身体使出来的能不厉害吗？
　　不行，沈长生越想越不是滋味儿，现在不能把剑交给他，等想到解决办法后再说，别的就算了，这个既然自己遇上了，又被自己救了，怎么能让他送死，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不是？沈长生说服了自己，将什么早日出去扔在了脑后，真是……让人无语。
　　沈长生目光再投向怀中的男孩儿时，目光中带上了一丝关切，拍了拍男孩儿的背，“醒了，”手下一阵僵硬，他抬头，对上了一双碧绿幽深的眼眸，看一下，就仿佛要深陷其中，“前，前辈，”都忘记了要说什么。
　　“前辈，什么鬼？这里流行日式的叫法吗？”沈长生心里嘀咕，没有纠结，“起床吧，天不早了。”好像看到了前辈眼中的情绪，心头一暖，不是愚笨之人，随即反应过来，“嗯，”低应一声，有些不舍地拉开距离，沈长生坐起来，拿一边叠整齐的两套衣服，将黑的一叠递给刚起身的男孩儿，自顾穿起手上的一叠白衣，他闲时将老王八给的和衣柜里的黑白衣依自己的身高改了几身，只是他素喜白衣，黑的都没穿过，正好今天派上用场。
　　沈长生好衣服，回头见男孩儿正抱着衣服，看着他发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啊。”“前辈，”似是有些迟疑，“你穿的，白衣服？”“嗯，是啊，我平时也这样穿的，”沈长生莫名其妙。
　　“哦，”似松了口气的样子，背过身，男孩儿开始穿衣服，沈长生也不再多想，在被窝里摸了摸，将小金拎出来倒悬着，还是不醒，男孩儿刚穿好衣服，回头就看到一条蛇在眼前，“啊，”不由吓了一跳，又看是沈长生拎着才稳住没跑，倒是这陌生的声音把小金吵醒了。
　　小蛇半睁开眼，昂起脖颈看了看四周，见沈长生没事儿，便又垂下了头。“喂，儿子别睡，”沈阳生握住小金的脖子放在眼前，小蛇幽怨的睁开眼：“爸爸，你干什么？打扰我睡觉。”“儿子，”板起脸，佯装严肃道：“作为一条蛇，睡觉是可以的，但懒是不对的，你看看你都睡了好几天了。”
　　“可是爸爸，我好困，”可怜兮兮与撒娇不知是怎么在一张蛇脸上表现出来的，不过明显沈长生被瞬间萌化了，“儿子，困就睡，那你能不能帮老爸一个忙。”“是什么，爸爸不是可以自己抓鱼吃了吗？”小金歪歪头。
　　“我说的不是这个啦，”沈长生微窘，自己在儿子心里的形象就这个样子吗？“你看看这个人，”他指着一旁因听不到小金说话看他对蛇自言自语而呆滞的男孩儿，“他修行的方式很奇特，我在这丹田外壁发现了很奇怪的东西，就是这东西阻隔了经脉，你看能不能帮帮他。”“让我看看，”小金又闭上了眼睛，额顶金光流转，沈长生拂袖遮住，而旁边的男孩儿一头雾水，前辈说得是什么奇怪的东西，什么帮他？
　　趁着小金感应的工夫，沈长生才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男孩儿回过神：“前辈问我？”“嗯。”“我叫……玄成。”“萧玄成，名字不错，”沈长生随口应道，男孩儿眼神一沉，“你怎么知道？”似是质问。
　　不过神经大条的沈长生正满脑子救人大计呢，“那是，都说我是前辈了嘛，你是不是每次直接吸取阴冷寒气，每次修炼都很痛苦，四肢僵硬，寒气入体，感觉自己都快要死了，而且修炼的还很慢。”“住口！”对上那双暗淡而又阴沉冰冷的眼睛，幽深的黑瞳中满是痛苦，下意识的闭嘴，这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神吗？“你是从哪里知道的，”不带一丝温度，萧家功法总纲有言：“本族功法有阙，凡外泄者，同知情者，杀无赦。”沈长生句句皆言中的，让他焉能不惊。
　　沈长生愣了几秒，听到了小金的传音，又看看眼前炸毛的小孩儿，笑了，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伸手揉了揉男孩儿披散的长发，熟悉的温暖，男孩儿下意识想躲，“你，别碰我！”却忍不住红了眼圈儿，这个救了他的，给他带来温暖的人，因为一个身份，自己却要将它视为仇敌，打心底的厌恶却不敢违抗。
　　看着萧成惊慌低头的样子，沈长生莫名有些心疼，好像跟自己想的不一样唉，希望这次别搞砸，前世不堪回首，捧起男孩儿的脸，直视那双红彤的眼睛开始了蛊惑，去，才不是，是劝说啦。
　　“相信我，我能帮你，让你不再痛苦，进境迅速，让你不再冰冷，变得和正常人一样，相信我。”男孩儿眼中，那双翠色的眸瞳迎着光，折射出绚丽的光彩，下意识的点头，温柔一笑，好似清泉流入心田，惹人沉醉的温暖啊。
　　再回过神儿时，前辈已经松开了他，正自顾和那条蛇说着什么，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话的内容，“啊，前辈你说能帮我，”想想那从小受到大的痛苦，一阵心寒，沈长生闻言满脸黑线，敢情这小子刚才什么都没听见，只顾对着自己发呆了，摸摸鼻子，难道是哥长的太帅了吗？对，一定是这样，“玄成，你反应可真快啊。”萧成不禁有些脸红，“前辈，我叫萧成，刚才，对不起，”前辈想要帮我，而我，不管这些了，这里……也没人会知道。
　　“小子不乖，刚才骗我，”笑笑没生气，正色道：“一会儿听我的，过程可能很痛苦，但不想变成僵尸，只能这样，你忍着点儿。”点头，痛苦，早已习惯，温暖，摸着胸口的暖玉，他也能拥有吗？
　　天气初晴，红日灯笼似的挂在天边，感不到一丝温暖，地上白茫茫的一片直晃眼，沈长生带着萧成出了门，来在一片稍微空旷的雪地上，他让萧成盘腿坐下，自己坐在了他的对面，而小金一出门便钻进了他胸前的衣服里。凝神，静气，沈长生放出心灵，第一眼便从视界中看到正瞪大眼睛看着他的萧成，很可爱。
　　“闭眼，一会儿你直接修炼就行了，按照我引导的运行灵力，忍住疼，其它的不要管，”沈长生沉声开口，萧成点点头，闭目开始修炼，点点阴寒的灵气涌入皮肤，他脸色随之有些发青，衣服发肤上结了一层薄霜。
　　“真成僵尸了，”沈长生暗诽一句，调动起丹田中的真元迅速游走全身，体表浮现出淡淡的金光，双手交叉抵在萧成的小腹上，真元转化为阳性灵力疯狂涌入丹田，与此同时分出神识，引导着萧成经脉中的阴寒灵力开始运转，灵气分五行，亦分阴阳，转化阴阳灵力可比五行灵力简单多了，沈长生也少了些许顾忌，萧成的修为可以达到炼气三层，而丹田尚处于未修炼状态，经脉却已与他相当，大量灵气涌入，以致于境界迅速突破。
　　“轰轰轰，”炼气一层，二层，三层，丹田不断扩大，剧痛，让萧成一阵阵颤栗，而他的脸色却很是平静，小金依旧蜷曲在沈长生怀里不动，闭着眼看似沉睡，但身上又浮现出道道光圈，丝丝缕缕金光涌入萧成的身体，包裹住他随丹田的扩大而扩大的堵塞物，虚虚实实间，看着好像对诅咒没什么影响。
　　“轰轰轰……”连破九层，沈长生头上已微微见汗，手上输送真元毫不停歇，心中却有些焦急，“怎么还不到？我的真元都快没了。”
　　终于，“咔嚓”到了临界点，这一次丹田壁破的声音，在沈长生听起来却那么悦耳，一鼓作气，“轰”狂暴的灵力胀破了丹田，萧成身体如遭重击，嘴角鼻中溢出鲜血，却依旧死咬牙关，一声不吭，这份心志让沈长生为之动容，而小金这时也有了动作，伸出头来，大嘴一张，那缠上诅咒的金光趁着丹田壁破碎的一瞬间，将诅咒完全包裹，转化为实质般将其禁锢，却又违背常理地从萧成体内宛如无物凭空透出，被小金一口吞下。
　　丹田内，灵力灵气并未压缩，而是直接聚集铸成了一段白玉状的仙基，而流贯在萧成经脉中的阴寒灵力，受到召唤般冲破障壁，涌入丹田，蚁穴溃堤，百川入海，也同样没有压缩，而是被仙基直接吸收，原本充盈的经脉也变得空荡荡。
　　终于仙基意犹未尽地闪烁几下，修复了丹田，一切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