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剑舞:席地诉前尘 ...
-
引
过度沉浸于往事,我们就会被往事所束缚,会让我们错过接下来更多的美好与经历。
萧成向前栽倒在了沈长生的怀里,沈长生大口地喘着气,体内的真元和周围的灵气消耗一空,只能先歇一会儿了,看了眼胸前,小金闭着眼,体表金与暗红两色流转,身体盘成一团,僵硬不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消化不完。 天已过午,阳光强烈了一些,沈长生稍稍恢复,抱起萧成艰难地向屋子走去,好在距离不远,却依旧累得够呛。
将萧成扔在地上,沈长生看着胸前衣服沾染的血迹,眉头紧皱成一团,一阵换洗过后,晾上洗过的衣服,才想起地上还有个人,沾湿手帕给他擦擦脸,又不放心地喂了几口水,扒光扔在床上,小金依旧那副样子,沈长生见它没有要醒的意思,也一并扔上了床,收拾好后便打坐开始恢复真元。
一直到了傍晚,萧成才悠悠转醒,睁开眼迷茫了一会儿,想起昏睡前的事情,动了动想要坐起来,手臂碰到旁边一个凉凉的东西,才发现自己又没穿衣服,随即反应过来,凉凉,自己能感觉到凉,那就证明自己……正常了?
萧成抓着那凉凉的东西一骨碌爬起,感觉那般不真实,抬眼看到了一旁打坐的沈长生,“前辈,”带着哭腔,扑到沈长生怀里,痛哭失声,自幼的不幸,从小的悲戚,无尽的痛苦,麻木,伤心,绝望,仿佛在这一刻想一起发泄出来,身不由己宫庭术,最是无情帝王家啊。
对一个孩子来说何其残酷,而在今天,这在以往难以奢求的温暖与自由,真的就给了自己,哭一场吧,还是个孩子,孩子啊。萧成一醒沈长生就注意到了,可萧成的动作着实还是把他吓了一跳,怎么好端端的就哭起来了,还光着身子跑到自己怀里哭,“喂,萧成,萧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你别哭,有什么说嘛,萧成,别哭了好不好,”沈长生很苦恼,这怎么越说哭得越起劲了,又不忍心推开他,看他眼泪汪汪的模样,沈长生也快要哭了,自己新换的衣服,呜呜……
萧成从来没有哭得这么痛快过,以前不敢亦或是偷偷的流泪,现在把委屈都哭没了,还有人不停地安慰,感觉真好,终于哭累了,趴在沈长生怀里,感受到切实的温暖,抬头看到关心的眼神,又忍不住破涕为笑,在衣服上蹭蹭眼泪,沈长生看得额上青筋直跳,这小孩儿到底怎么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真搞不懂,“你到底怎么样了?”
“前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这个……沈长生哑然,好吗?总不能说是为了自己早些出去吧,“因为我善良,”这也没错,要不早走了,“嗯,”认真点着头,怎么看着有点儿傻。“那个,你能不能去穿点儿衣服?”沈长生真不知道自己前世为什么那么喜欢小孩儿,明明很麻烦的好吧?
萧成这才明白为什么后背总是凉飕飕的,一时间大羞,自己怎么可以这么不顾形象,当即脸埋在沈长生胸口一阵发烧,不想露了,“前辈能不能再帮我找些衣服,”细若蚊哼,看着萧成通红的耳根,沈长生心情好了几分,这小子,有点儿意思,这么小就害羞,好可爱,事实证明,沈长生对可爱是没有抵抗力的,不但好心抱着萧成到衣柜前找衣服,还饶有兴致帮他穿,看人满脸通红的窘迫,恶俗趣味颇为满足心情大好。
穿好衣服,“饿不饿,”沈长生问道,萧成点头,好像一直没顾上吃饭。“走,我带你去找东西吃,”沈长生拉人出门,心里有些愧疚,自己是饿惯了,把他给忽略了,还是个孩子呢?这个人好像又忘了自己现在身体的年龄了。
沈长生一边走一边给萧成说着情况,“我今天给你打开了丹田,帮你筑了基,但你的修为还远远不到,好在你是后天阴体,修炼很快的,不过在你以修为跟上之前,你吸收的阴性灵气会直接被丹田中的阳基吸收,在你凝练真元之前是没有元力的,必要时能调动的也只有当下修为的,所以你现在就是普通人一个,筑基也是鸡肋,明白吗?”诅咒的事情还是不要跟他说了,萧成点点头,又摇摇头,“前辈,什么是丹田,元力,阳基和筑基啊,”沈长生一捂脸,忘了这个世界没有这些名词了,又是一通解释,好在萧成不笨,很快便搞明白了。
“前辈,是不是我有了丹田和阳基,今后就不会冻死了。”“嗯,”“太好了,”似喃喃又松了口气的一句话,那如释重负的样子,让沈长生一阵失神,这个小孩子背负了多少东西啊,“不过以后不会了,”沈长生对自己说,也对萧成说。
不觉来在冰封的湖边,沈长生随手揉揉萧成的头,小子的头发怎么这么柔顺呢,笑道:“你在这儿等着,看我去捉咱今天的晚饭。”
沈长生言毕一跃数丈来在湖面之上,伸手取下腰间宝剑,抽剑似风,一剑向天,仿佛要刺破苍穹,剑动如行云流水,伏翻起跃间人影灵动游移,白衣映雪,长剑如虹,萧成睁大双眼盯着落地红日中那道矫健的身影,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却更显单薄的前辈,却那般厉害,恣意使着自己不认识的剑招,比自己以前学的残羹剩余不知要高明多少倍,大开大合看似堂堂正正,实则变换莫测狠辣异常,招招暗藏着杀机,是以至人于死地,生死剑,一剑判生死,沈长生,雪湖独舞卿。
剑舞毕,沈长生握剑刺入冰面中,反手一挑,一条一米多长的大鱼被带出来,他一手拎起鱼,一首将剑收起,一步步向岸边走来。
“咯吱,咔嚓……”随他走过,身后的冰面哗然破碎,雪尘飞扬,沈长生依旧不紧不慢,仿若淡定而从容,萧成都快看呆了,前辈当真是风姿卓然,飘飘有神仙之概。
沈长生临近岸边才一跃上岸,将鱼扔在地上,喘了两口气,出言却是不合形象的话:“妈呀,吓死我了,耍的太起劲儿,忘了是冰面,还以为要掉水里了呢,都不敢走快。”萧成:“……”崇拜的玻璃心碎了一地。
“前辈好厉害,”萧成认真的说道,“能否教我?”沈长生被他看的都不好意思了,“这可不行,不过我以后有其它的要教你。”萧成原本黯淡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满满的希夷,沈长生笑着揉揉他的头,“当然,比今天我耍的还要厉害,等你什么时候真正达到了筑基就教你。”
“多谢前辈,”灿烂的笑容看得沈长生有些失神,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假意,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好啦,好啦,不是说肚子饿了吗?我们烤鱼吃吧,”说完,走到湖边一棵枯死的树下,纵身一跃,催动真元,用力折下几根树枝,这里的树很怪,可能因为生长缓慢的缘故吧,横截面上是密密麻麻的年轮,材质却很轻,又是异样的耐烧,而且易燃,绝对是做饭必备啊。
沈长生挥手用掌风清出一块空地,取出储存在空间内的一些火种,他可不想每次都钻木头,不一会儿便生起一堆火,三下两下割掉鱼腹处最好的几块肉,串起烤了起来,不忘破开鱼头,收起一枚白色的小珠子,这是小金的食物,是动物体内类似于内丹什么的东西,他看不出有什么玄机,只知道小金平时不吸多力灵气,只吃一些这个,可能这中间也蕴含能量吧。
沈长生又取出两块儿木板垫雪上和萧成席地而坐,萧成眼巴巴地盯着火苗中的肉,闻着渐渐飘起的香味儿,不时吞咽下口水,这个样子让沈长生想起前世养过的猫,忍不住想乐,他一边烤一边往鱼肉上小心撒些白色的粉末,说起这个沈长生就激动了,偶然间在几十里地外的碎石里发现了结晶盐的颗粒,费了好大劲才分取出来一些,这算是他唯一的调味品了。
在两人咕咕叫的肚子催促下,肉总算是烤好,沈长生抓住木签两端从中掰折,将半串递给萧成,“很烫的,慢点吃。”萧成激动地接过,“谢谢前辈。”沈长生吹了吹吃掉几口,味道还不错,不过刚咽下没多久,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每天吃肉这样的粗食还不规律,有上顿没下顿的,一修炼就忘了时间,胃病能好才怪呢,只是没想到筑基了还不行,反而更甚以往,他捂着肚子忍着痛,脸色苍白,虚汗直冒,萧成也看出了不对,“前辈,你怎么了?”紧张抓住沈长生的胳膊问道,心中暗惊,难道肉里有毒?
看到他关切的眼神,沈长生扯了扯嘴角,没有笑出来,“没事,胃有些疼,一会儿就好了。”萧成闻言松口气,他相信前辈,可也没心思吃了,过了一会儿,等疼劲儿终于过去,沈长生缓了过来,笑着按了按他拧成一团的眉毛,“我没事了,吃吧。”“嗯,”萧成吃起来很优雅,小口小口的,沈长生看看她再看看自己,有些自甘形愧,前一世他就说自己没个正形,自己分明是豪放直爽好不好。
“喂,小成,我以后就这样叫你了,你为什么跑到这荒地儿来?”萧成动作停住了,低下头,看起来带着沮丧还是开口:“半年前,南地大旱,父王率军亲赈吴越,结果吴王越王勾结叛乱,父王被困吴地,晋王趁机起兵,长驱直抵王城,交兵之时,突然冒出一只虎妖,一掌拍死了我方精锐四千铁甲兵,军队大乱,晋军趁势攻城,两位王兄逃走,我得到消息晚差一点被抓住,多亏了几十名亲卫拼死保护,才逃到这里,那些人全死了,想来王城恐已被攻破陷入贼手,”令沈长生惊讶的是,萧成说起这些来很平淡,好像在讲别人的事情一样,不像是刚刚亲身经历过的,可又分明看到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三王子,身份可不低啊。
“你……以前过得不太好吧,”废话,沈长生想抽自己,王室宫廷,好了能这样吗?萧成抬头,沈长生后悔了,自己每次都问出不合时宜的问题,那双本来很漂亮的凤眸,此刻隐去了痛苦与灵动,留下的只有冰冷,“他们所做的一切,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加倍奉还,”声音依旧稚嫩,却让沈长生感到了丝丝寒意,恍惚记得许久以前也有一双这样的眼睛注视着他,同样说着冰冷无情的话。
“别说了,”沈长生记得自己当时就是这样歇斯底里,“前辈……”等人开口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低下头,丢人丢大了,“哦,我是说好好吃饭吧,别提这些伤心事儿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哦,”刚才明明看到前辈的悲伤,都快哭出来了,难道是为了我,前辈真好。沈长生要知道萧成是怎么样脑补的,准一口肉喷出来……
沈长生低头自顾吃了会儿,天渐渐暗了下来,见萧成没什么异样,才又抬起头,闲不住的再问道:“小成,你今年多大了?”“虚岁十二了,前辈,”认真地回答。
“也没比我小几岁嘛。”废话,两个小孩儿,“小成,以后别叫我前辈了,听起来就老,你若不嫌弃,叫我声哥吧。”可禁不住有个老的灵魂呢,这话说出来,沈长生自己都有些脸红,怎么那么像诱骗小孩儿啊。
“啊?”萧成真的有些惊讶,“这个样子是前辈的真实年龄吗?为什么前辈那么厉害?”“咳咳,这个当然是有奇遇,对了,我叫木枞。”
“木枞?好像有些耳熟,”萧成思考片刻,眼睛一亮,“你是华国前朝的大王子殿下。”“嗯,你竟然知道,来,叫声哥听听。”“这……”可这是别国的王子,而且以前叫的都是叫王兄的,每次还都咬牙切齿,这么平民的叫法还真没有,扭捏了一下,“木枞,哥,哥哥,”但还是开口,叫完有些害羞。
听到这脆甜的叫声,沈长生大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伸手捏了捏萧成软乎乎的小脸,“乖,以后哥罩着,看谁还敢欺负你。”“嗯,”心中很温暖,从没有人这么关心自己,前辈成了自己的哥哥,也不错啊,好像两人之间存在的一段距离被瞬间拉近了,萧成对这个刚认识的陌生人有着说不出的亲近。
吃完手中的肉,恢复了些体力,萧成苍白的脸蛋儿总算浮现出正常的红晕,帅气的小脸更显可爱,看得沈长生老想摸摸,不过还是忍住了,吓到人家就不好了,揽着他的肩,有意无意地问道:“小成,魔国的局势你怎么看?”
沈长生略显亲密的动作让萧成不太习惯,但那份温暖又让他留恋,“哥,”叫着也很顺口,“我以为,叛军虽一时猖狂,但毕竟不能长久为乱,等我父王大军回归,我想只要其他几州不跟着造反,父王一定能平定,若是再有什么变数,那结果尚未可知,但我父王很厉害的。”沈长生听了微微摇头,这孩子一定是整天傻傻地修炼,什么都不懂,不然也不会被自己两个哥哥坑了,他那个父王也不怎么的,赈个灾都能让人给留下了。
“小成,你想不想跟哥打个赌,”沈长生露出了一丝阴险的笑容。“什么赌?”某人似乎依旧一脸天真。“就赌这天下大局,我猜叛乱一时半会儿肯定平定不了,反而会愈演愈烈,弄不好华国和秦国也会插手,由内忧变为外患。”“那可怎么办,前辈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叫哥,”沈长生敲了一下他的头,“那当然,我可……”熟读上下五千年,不会排兵也会打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看某人一脸急切的天真样子,好像看不出什么,不过,“小成,你敢绕我!”
“哪有啊哥,你那么,厉害的,”说着却声音渐小,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沈长生心情很复杂,自己被套路了倒没什么,反正在前世也是常事,他没想到萧成会对自己耍心眼,虽然可能是闹着玩儿,可是他刚认定来日方长,他一心待人,最讨厌的便是被别人当傻子一样玩弄,前世是如此,今生断不愿,沈长生是个认死理的人,或许像他这样的弱者笨人也只能靠这样来警醒和自我安慰了吧,可他看着眼前低着头的萧成,这还只是个孩子,可就是这个孩子,他看不透,小小年纪便有了心机,帝王家的孩子,谁知他的情意是真是假,想想自己还那么傻,就很气愤,这种仿佛依旧无力惧怕重蹈覆辙的恼羞成怒。
萧成偷偷抬头,就着火光,看到沈长生的脸色很难看,心中有些忐忑,连忙道歉:“哥,小成之过,对不起。”
“不敢当,”沈长生冷冷的回道,“我收回刚才的话,哪敢当堂堂三殿下的哥哥,哪敢与王家扯上关系,像我这样的笨人还不得死无葬身之地啊,我累了,回去了,一扬手把剩下的鱼肉和一部分火炭收了起来,转身飞跃而泣。几下便隐没在了夜色里,不见了踪迹,暗夜无星月。
萧成脸色刷一下变得煞白,嘴唇动了动,最终却没有发出声音,自幼学的帝王心术,以前单纯没用过,这次经历了生死,好像什么都明白了,不自觉便用了出来,单纯年幼的面孔下,谁又知道是什么样的心呢?只他没想到沈长生那般敏感反应还那么大,直接与自己划清了界限,那留恋的温暖,救命的恩人,温柔的哥哥,关照的前辈,终究只是昙花一现吗?既然这么快就要失去,那为什么还要让自己得到,一瞬间的心痛,撕心裂肺,不,不能失去,那是最珍贵的啊,见过了太多太多,终于遇到了一次,失去了,可能永远就不会再有了,萧成爬起来,顺着来时的足迹,跌跌撞撞地跑去。
他不能,失去。
正是:
诸侯倾尽攻伐计,兄弟临难各自飞,
王京城外逢白虎,荒原席地论国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