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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异心:纷乱局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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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
世间可怕的事不是一个人自己无能,而是怀着与他自己能力不相称的野心,因为他有所求,才容易失去理智,高估自已,不知不觉间被利用。
魔国疆域西境,灵鬼关,高大巍峨的关门轰然倒塌,黑色身影四散逃窜后,从关外冲进一只看起来花花绿绿的军队,人数不齐,男女混杂,老少更是各异,身上浮现着各色的植物虚影,个别周围还环绕着几颗晶莹的圆珠,正是华国军队,攻破了魔国的西边大门,与东境剑谷关遥遥相对的灵鬼关。
此时关外,华军后方,中军帐内,一位身着淡紫色长衫的男子正立于帐中悬挂的大幅地图前,蹙眉凝神,若有所思,男子面若冠玉,粉若涂脂,生得自是俊美异常,翩翩风度,此人姓紫名贵,乃是如今华国国王紫荣的同族弟,年方弱冠,便以四丹修为,被赞誉为紫家这一代天资卓绝的人物,而人又少年老成,深得紫荣信任,此次更是御口钦点,拜征东元帅,统领军队进攻魔国。
华国民间早先曾有言流传,“自古入魔一条路,偏是路上一道关,攻城本非圣王治,他处入魔万万难,”说的便是这座灵鬼关,与东边的卧龙山不同,华魔两国边境,自北而南依次被十万荒山,灵森,鬼域,紫金山,阴岩地所隔离,再往南更兼大泽汪洋,复杂崎岖,无一不是幽险之地,只有在这灵森鬼域交界有一条路,还算得上是稍畅,可通魔国晋闽。
要说这自古而今呐,守国卫土,皆以据险地为佳,如此重要的地方魔国人怎么会不管,先代魔君占据,修了一道什么灵鬼关,以关南北分有灵森和鬼域而得名,华国又无为而治少有干戈,致使两国老死不相往来,使得此关在魔国人中知名度并不高,远远比不上三天两头打仗的剑谷关,值此乱世,方有变故。
紫贵听闻关破消息传来,忧愁稍霁,同时心中又暗自慨叹思虑,“想我华国先朝木氏止戈千载,未曾动过刀兵,致使民不思武,军容散漫,加之多为混食冒饷之人,今日一战方知,且不论魔国如何兵尽老弱,防卫松懈,就说我军出其不意,十倍之众攻关,若非先破城门,敌怯而不战退之,尚谓艰难,想他秦魔两国连年交战,岂无精兵悍将,而吾军又岂能敌?幸适逢魔国内乱,王室重创,两败俱伤,晋王更是兵败身死,吾可趁虚而入,先夺晋地为基据,再伺机窥南闽,素闻不远处的闽豫界处闽川为魔国富足第一大城,有小王京之称,闽国贫弱,不堪为障壁,皆可徐徐图之,不过现在最重要的当是先整练军队,军力战力才是建功的根本,否则一切皆属妄想,而现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紫贵思谋毕,披上轻甲,举步出营,传令移帐灵鬼关……
正是:福不双来,祸不行单。
殊死战魔王定反叛,
趁势危二国又寇关。
魔国,闽川,城主府。
作为本国第一富足的大城,闽川城的规模比起魔都王京来亦不遑多让,人口更是犹有过之,只是少了王京一片灰黑的庄严肃穆,五彩缤纷甚为繁华。
闽川城开九门,六陆三水,六路界头,二水交汇处,是一片广浩森淼的湖泊,水从另一面再宽上些许的河流向下游流出城去,湖中心有一座独岛,被高墙圈围,从湖岸尚见山尖儿,上面修砌着奢丽而精致的建筑,正是闽川在魔国单独设城的城主府。
厅堂高坐上,懒散坐着一位身着玄色衣袍的青年,青年身材已经抽条儿,颇具棱角,剑眉凤眸,明显的王室特征,神情很是倨傲。
下面堂中一个肥硕的胖子拱手而立,不像是闽川一城之主,倒像是个普通的富家翁,果真是富得流油嘛,“二殿下,”中年胖子开口,谄笑让五官皱成一团,“得到密报,陛下于王京外大战一场,诛灭晋王,身负重伤,现急召各王子归京,想来必有重托,”正经说话也有些猥琐,让人见之不喜,可也不让人有多讨厌。
“重托,哼,能有什么重托,”被称为二殿下的魔国二王子冷哼一声,“哪里能轮得上我?就算是父王死了,传位也是传给老大,本殿下又有哪一点比不上他,”妒怒交加。
“殿下息怒,臣有一言欲禀,还望殿下恕罪,”说着撩袍艰难跪下。
萧延怒色稍敛,似是动容道:“城主大人乃国之柱石,父王亦是倚重,何至于此?”
胖子城主五体投地,真是好大一坨,身上肥肉随声音发出而乱颤,空荡厅中回荡着他似是凛然的话语,“殿下,如今叛王谋逆,二国临边虎视,陛下伤重,大殿下庸碌,恐难堪重任,我魔国危在旦夕啊殿下,且若大殿下登基,以其短视狭胸,必难容危及殿下,故为臣斗胆,请殿下于闽川登基为王,以匡正道,续国祚,扶社稷,定边关,挽大厦之将倾,光魔国以中兴,望殿下万勿推脱,承此江山民心之重,臣之大逆,万死不足惜。”
寂然,萧延望着下方伏倒的身影,面沉如水,目光犹疑闪烁,良久才诚恳开口:“齐无禄,孤为王,卿可为相。”“小臣叩谢陛下。”
“而今之计,齐卿以为如何?”“禀陛下,臣以为如今局势纷乱,我们万不可轻举妄动,我闽川商贾云集,钱粮人口富足,陛下明可先行登基,诏行天下,征丁士,令诸军,聚调闽川,拥新王,讨逆叛,为……先王报仇。”
齐无禄稍稍停顿,撑眼瞄了下面无表情的萧延,暗自点头,这个小殿下还算沉稳,重新低下头,继续说道:“而这暗中嘛,闽川与王京几同,平原筑城,无险可守,加之九门洞开,敌兵至即危,非良地也,此去西南有汉州,偏封固土,山险关雄,兼之千里沃野,人称天府,想吾王先太祖陛下,曾于剑阁取秋霜,万骑出汉地,奠定我魔国千秋基业,齐平十年先汉王病薨,孀妃弱子,苦力支撑,今汉孱弱,陛下若能入主,使汉王服顺,后有纵深稳固,再问鼎中州,岂不是如虎添翼?”
“卿言大善,”萧延终于面露激动,“便依爱卿言,速速安排。”
“是,臣定不负陛下厚待。”
魔国,楚州,楚王宫。
并席与萧延同样俊美的青年,多了几分成熟,眉眼间却甚是阴驽,与他对饮的是一位儒雅的清贵文士,束冠玄袍,三缕长须轻垂,梳的一丝不苟,夹杂着银丝,似稍年迈。
两人相貌相像处只剩依稀,文士面目慈柔,自带三分详蔼恬和,又不似那些画像上超凡的神仙冰冷,从容中存养蓄气的功夫可见一斑。
“王叔,”青年开口,四下无人,叫的也只能是这位身在楚王宫中的楚王了,“您不赞同我应召回京?”
“嗯,不赞成,”楚王呷了口酒,淡然答道。
“可父王现已伤重垂危,吾若归,定能承继大统,”少年有些急切。
“殿下还是太年轻了,”比萧靖还要年长一辈的楚王放下酒杯,轻捋胡须开始给这位大王子殿下剖析,“王京城破,民心离散,虽收复,然非安居承统之地也,且王军十损六七,大伤元气,今西有华贼破灵鬼以攻,北有戎狄借机袭扰,东有秦国虎视眈眈,剑谷关张家那老头儿又心思颇深,西南还有你那二弟据闽川称雄,王京兵家必争,百战之地,得知亦不能守,何如弃之?而今天下已然乱世之局,声名王号皆为虚,势力地盘才是实,纵观先代,出头者先死,且殿下为长,又有何人不尊?称王不急于一时,短期内还是少些征战为好,吾楚地虽偏,然水乡南地,颇为富庶,避于战乱,老夫也乐得清闲,倒可资殿下军士饷粮,殿下若依吾计,尊王京今王,质檄闽川,驳其大义之名;进驻荆襄两郡,收其守军,以问罪为名,攻伐吴越,据东南一隅,方可徐图天下,大事可成矣。”
萧诩闻言憧憬,喜不自胜,举杯谢道:“王叔高见,侄依王叔言,若成大业,许王叔南地三州六郡,尊于诸王,共享天下。”
楚王闻言连连摆手,“殿下折煞老夫了,自古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老夫过惯平淡日子了,还是请殿下莫扰清静,”合掌微拱,施礼打趣道。
萧诩面上笑意不改,“王叔哪里话,小侄安能负义忘恩?如此便多谢王叔了,”竟也不推辞,顺势应下。
有些话,其实不必言明,但言明了,其实也没什么,心知肚明默契不提与似无意说出一笑会心,其实区别也不大,但总归是有区别的,不过那是以后,而在此时,都明白便好,当做没什么区别,就行了。
水榭清风,飞花落叶,长秋无冬,桥曲亭台,好一幅江南画卷,二人杯盏交错处其间,谈笑觥筹中,议定大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