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灯火阑珊处 ...
-
按照惯例，新年的首月都会举办为期三天的灯会，赏灯，猜灯谜，普天同庆。这也是皇宫里的人唯一可以在民间自由活动的日子。
难得不用乔装改扮去外面放松，因此凰凌世每年都特别期待这个活动。不过以女帝的身份出门，就不得不注意安全问题。她已经不止一次在灯会上遭遇刺杀了，好好的节日，全被刺客破坏了。
还在现代的时候，她只能从电视上看别的城市举办灯会这样的节目。灯笼这样的物件，在现代几乎绝迹。节日不过是休息的日子。平日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到了节假日只想躺着，哪还会想着过节。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除了前十八年无忧无虑，其他时间几乎都在无休止的征战和工作，以往溜出宫还为了去民间察访。在现代当社畜也比当女帝轻松，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她提着剑，在青石小道上缓步穿行。身边都是欢声笑语，结伴而行的人。看着他们这么开心，她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当然也不是所有人见到她都很开心，比如前段时间因为耽误公款被下令革职查办的某位官员。
偶然在街头撞见她以后，那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想来是恨她入骨。甚至破罐破摔地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凰凌世耸耸肩，对此无可奈何。她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要怪就怪他心太贪，人太蠢。
趁着无人注意，她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常年窝在御书房办公，骨头都僵了。忽然，一盏做工极为精美的宫灯出现在她眼前。
她顺着灯往上看，师殷那张冷峻的脸出现在眼前。在暖黄灯火的映衬下，他的脸柔和了不少，全然不似朝堂上舌战群儒时的锋芒毕露。
“灯王？”凰凌世背着双手，笑眯了眼。以师殷的才学，解开灯会上的那些灯谜完全不在话下。往年的灯会上，他都会给她送上当年的灯王。
每年的灯王都不一样，都是当之无愧的艺术品。每一盏，她都有好好存放在宝库。
“是，也只有灯王能配得上赤凰的女帝。”
灯会上的人很多，但他一眼便能发现她。他这个人向来不会说软话，也不会讨人喜欢，但他总想将最好的东西献给她。
闻言，凰凌世“噗”的笑出声：“抱歉，只是没想到师卿会说出这样，嗯……讨巧的话来。”
“……臣在陛下心中到底是怎样的形象？”师殷闭眼长叹一口气，将手中的灯盏递给了凰凌世。
凰凌世从善如流地接过灯，和师殷并肩在漫步在街道上。以往大部分时间，她对师殷都抱持着敬畏之心。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觉得他和自己前世的那些班主任，教导主任很像。
她一向对“老师”这种生物有天生的恐惧，所以看见和老师没差别的师殷时，总是不由自主地发怵，不论自己的武力比师殷高出多少倍。
而师殷也没有辜负这份气质，狠起来连凰凌世都会揍。至于朝中其他大臣，大概没人没挨过他的拳头。
就算他们有了肌肤之亲，也没办法打消这份恐惧。
师殷是个非常骄傲且执着的人，大到在朝为官，小到灯会猜灯谜，他从来都不愿意屈居人下。她曾试探着问过他愿不愿意入后宫，不出所料被拒绝了。
确实，以他的才能就应该在前朝发光发热，而不是到后宫和其他妃嫔扯头花，虚度光阴。
凰凌世以前不明白，像师殷这种各项才能出类拔萃的人，为什么甘心追随她这样一个除了武功，其它样样都不如他的人。
她也曾问过师殷这个问题，原以为会听见什么特别的答案，结果他说：“臣并没有做决断的魄力，也没有心怀天下的胸襟。”
她总觉得师殷是在敷衍她。当街揍人的时候可没见他犹豫过！
与其说是魄力，不如说她做决定一直都挺快。因为她不会考虑这个决定会牵涉到具体哪一方的利益，只会考虑这个决定对整体大方向有无利弊。
这也会造成“因为一个决定而得罪太多人”的局面，而师殷他们则是干预这种局面的存在，尽量将损失降到最低。如果说凰凌世是柄征战四方，所向披靡的剑，那么师殷他们便是约束这柄剑的剑鞘。
至于心怀天下的胸襟，试问哪个跟随她的人没有这样的胸襟。
“至少臣不会花时间去哄一个哭泣的孩童，也不会浪费精力斩杀奸/□□女的士兵。”师殷想起过往种种，难得露出欣慰的笑容，“光凭这些，您就比大部分人都强。”
与凰凌世相遇时，他还未及弱冠。少年意气的师殷对这个只会舞刀弄剑的女孩颇为看不过眼。学堂里的老师一直称赞他为“不世之材”，说他日后出将入仕定会有一番作为。
他想起那个蜗居皇城却不作为的皇帝，他很想问老师，为什么自己不可以是那个指点江山的人。直到他跟在凰凌世身边，看着她的所作所为，才明白自己究竟差在哪里。
如果是他，他会否能为平民百姓做到如此？答案是否定的，即便他有能力做到。相较于天下大业，这些事情都是无关紧要的，甚至浪费精力。
在凰凌世在安慰那名与父母走失的孩童时，他问过她，这样做有必要吗？
“嗯，我觉得有必要。”凰凌世动作生疏地抱着那个孩子，弯了弯唇角，“师殷，你可有听过‘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句话？你们既奉我为首领，又跟随我征讨天下，那我自然也得站在这个位置做事情。”
“当然，就算这场战争胜利与否，我都会这样做。可如果成功了，那么我怀里的这个孩子就是我的臣民，身为君主，是不能抛弃臣民的。”
为君者，一曰志，二曰谋，三曰术，四曰决，五曰学。或许她的学识和谋略比不得生来便学习这些的人，但是作为帮手的他们可以替她补上。
“直到现在，我依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学习武艺，征战沙场，登基为帝什么的，以前想都不敢想。”凰凌世与师殷寻了一处小摊位，点了两碗元宵。她盯着倒映着明艳灯火的汤碗，轻声感叹。
就像是南柯一梦里的淳于棼，梦醒之后，一切纷争和荣华都会烟消云散，而她依然还是那个日夜为了几千月薪奔波的普通打工人。
师殷不是第一次听见凰凌世这样的发言，平日里他只当是她是批阅奏则太累了。不过，他有时候确实很好奇她来自何处。军中有位年迈的老将曾说她的剑法很眼熟，颇有当年闻名天下的剑客，林阳冰的风采，而她也提过自己的师父姓林。
但是关于这位师父，她似乎从来不肯多说。从她透露出的只言片语以及对世家强烈的恨意里可以判断，她的师父应是死在了世家手中。
她总是会讲一些奇怪的故事，故事里的地名，人名，朝代风格怪异。每每有人刨根问底，她都会打个马虎眼糊弄过去。或许真的如同当初他们刻意散播的传言一样，她来自异界。
可不管她是否来自异界，她的出现的确拯救了这个岌岌可危的国家。
“不管是不是梦，臣等皆心甘情愿地追随您。”师殷迟疑了片刻，伸出手覆在凰凌世搁在剑上的那只手。
“啊呀，师卿今天这是怎么了？你这样夸我，我都有点不适应了。”凰凌世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热，心头微微一跳，诧异于他的反常。
“……所以说，我在你心中究竟是什么形象？”
街上人流渐稀，灯会已然进入尾声。凰凌世在在餐桌上放下碎银，起身准备回宫。
她在前面慢慢走着，师殷却没有与她并肩同行，而是落后于她一步的距离，可他却希望时间可以过得再慢一些。离宫门还有一段路程，凰凌世突然停了下来，转身笑岑岑地对他说道：“哎呀，还没有对师殷说过‘新年好’呢。”
“新年好，师殷。”
“新年好，阿岚。”
“那，新的一年可不可以都批我几天假呢？”
“……别想。”
“你怎么和封帧一样无情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灯火阑珊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