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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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驰无归，蹑影追飞。是破云刀法里的‘星追’吧。早听道上的人说，‘淮上客’商千九最妙的便是一手破云刀法，而这破云刀法中最迅疾的便是‘星追’一式。刀不比剑那般轻盈灵活，你却将星追使得这样好，果真是个难缠的对手。”少年负手站立，冷冰冰地将商千九打量一番，忽而唇角一扬，得意道：“不过，还是没有我的‘倏尔’好。”。
“什么酸腐名字！乱七八糟狗屁不通的，正适合你这种娘儿们一样的人用。”商千九疼得厉害，越发气得牙痒痒，强撑着精神讥讽个不停。少年脸色一臭，劈头盖脸便骂道：“乡野村夫！自己认不得几个字还有脸说我的剑招！好不识货！呸！”
商千九哼一声翻了个白眼，冷汗却悄悄流个不停。方才用星追固然成功伤到了凌烟生，可对方这一剑实在太过惊艳，终究躲闪不及，伤及右肩。
“这黄毛小子的剑术倒是越发精进了，上次他与方不惑两人联手，我还可说是略胜一筹，这次旧伤未愈，倒是胜负难料了。”他咬牙切齿地想，侧头看向窗外，心头不由得一凛——山庄被火烟笼罩着，一片蒙蒙灰暗。远处隐隐有人声传来，细听像是哭号。
“不知百里那边找到苏家人没有……不能再拖下去了！”
破云·斩月！空中爆开一轮刀光，他纵身跃起，巨鹰一样扑落。弑禅在空中划出一道圆满的弧线，炸起赫赫的风雷。
“该结束了！凌烟生！”商千九大吼，如狮子般咆哮。而刀光的尽头，少年仰首，白衣鼓动，目光如炬，“是该结束了。”他轻声说。
烛光忽的就灭了。
风声呼啸，光消失的那一瞬少年突然动了，鬼魅一样地闪入了黑暗里。商千九大惊，却来不及收回刀上的劲道，弑禅斩在了虚空里。只有一片衣角在最后的光亮中飘动了一下，顺着刀刃溜走了。
“和我在黑暗里打的人，还没有能活着走出来的呢。”一声嗤笑清晰地传来，少年微凉的吐息从商千九颈后拂过。他一惊之下，猛地向前鱼跃，长剑末梢随之而来，在后背割开一道半浅不深的血口。
“有本事光明正大地跟爷爷打！摸黑偷袭算什么本事！”商千九大喝，扑地就势翻滚两圈跃起，长刀在胸前荡开一片空白，封住一干大穴。他喘息几声，冷不丁小腿上却传来一阵剧痛。商千九闷哼一声，几欲摔倒，连忙稳住自己，挥开一片刀光，却再也寻不到长剑所在。
他又听到了少年的笑声，冷笑着像是在嘲讽，“杀人而已，用得着什么正大光明。”长剑随声刺破黑暗，直取商千九腋下。弑禅急忙要挡，却是慢了一步，只听“嗤”的一声，是剑尖没入皮肉的钝响。商千九疼痛欲裂，抬腿踹出一脚，又勉强抬臂挥出一刀。少年不敢硬接，疾退数步，连带着长剑磨着肋骨拔出体外。血泉“噗”的一声喷涌而出，商千九踉跄着退后几步，“砰”地喷上一面坚实的墙壁。
没有路了！他心中雪亮，冷汗顿时冒了一背。这是个墙角，以凌烟生的身手，剑势随时可封得滴水不漏，他已退无可退。
“今日我竟要折在此处了么？”商千九默然一叹，分腿站定，缓缓提起手中的刀。而在不远的黑暗里，长剑缓慢地游走着，像是条丛林中潜行的毒蛇，嘶嘶地吐着信子，露出了毒牙！
凌烟生冷笑，再度出剑！
白色长衣从黑暗中浮出，无与伦比的威压从天而降，似天幕倾塌。商千九不禁苦笑，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那是超越的，绝对的，凌驾于一切力量上的威压——死亡！
仿佛一下被拉回七年之前，那个没有月亮的雨夜，就是这样的感觉！他在狭窄的宫道上狂奔，身后是成百上千的尸体，猩红的血液渗入青石板缝里，天上天下，暴雨瓢泼。雨水混合着血水，那种气息压抑得让人想要大叫。他抱头蹲下，无声地痛哭。远处有人不疾不徐地走来，一袭白衣，不染丝毫血色，威严得如同帝王君临。
“终究还是逃不过么？”商千九暗自叹息，徒劳平挥出手中长刀。在他的头顶，长剑剑气如潮，席卷而来。
“剑在天极！”一个声音忽然划破寂静，如金戈长鸣。
商千九霍然睁眼，举刀格挡，刀剑在头顶不足一寸之处锵然相击，火星飞溅。少年的白衣在刀刃清光中闪过，两人皆被震得虎口发麻，向后滑开。
“百里！”商千九大喜，凌烟生却变了脸色。他冷哼一声，忽地抽身而出，剑指百里！
“小心！”商千九大惊之下，欲拔刀相阻，却听黑暗中百里檀低低一笑，而后传来一阵衣袂破空的微声。金铁尖锐呼啸，少年咒骂道：“该死！”长剑竟是被闪开了。
“千九，”百里檀道，声音听起来竟然有些悠然，“东方偏北十六度三分，四步，肩下十二度六分。”
长刀骤至，疾如风火。少年躲闪不及，腹部中刀，血光乍现。他恼羞成怒，又一剑刺向百里檀，依旧落空。
“东方偏南七十三度二十四分，三步，肩上二十度。”百里檀语速奇快却发音清晰，商千九随声而动，刀光落下，船桨般旋转着切向少年右肩。白纱飞旋着下落，夹杂着丝缕血肉。少年低声痛哼，疾奔数步，长剑一抖，直指商千九面门！
“正北，肩上三十度。”百里檀高声道：“你可要接住了！”
“收到！”商千九暴喝，弑禅迎着长剑而上。刀剑相击，力道大得如巨石相撞。长剑被弑禅浑厚的刀劲震得差点脱手而出，而商千九前踏一步，于静中再度发力，推进！下劈！少年的剑凝滞一瞬，终于支持不住地撤去，他整个人也被逼得后退数步，偏头吐出一口鲜血，再度合身扑上！
“西北五十八度，腰下三分！”
“东南二十度，肩下七度！”
“东北八度，膝上三度七分！”
百里檀的声音变得短暂而急促，这一轮两人的出招皆迅疾无比。杀气绵密如阳春飞絮，漫天纷纷扬扬的全是刀剑清辉。他们各自迅速地调整着吐息，寻隙扑上，相击，格挡，退避，又再度扑上！刀与剑皆发出妖异的震动，相遇时仿佛双蛇缠紧，至死不休，又好似龙虎相斗，只是厮杀……无情地厮杀！
百里檀再也报不出方位了，他的耳力可以清晰捕捉到两人在黑暗中每一次移动的轨迹，却来不及叫出口来。商千九失去了他的援应，凌烟生也再无法掩藏自己的行踪，两人凭着直觉甚至是本能挥出手中的刀剑，追随着对方越来越失措的呼吸与脚步声。如果此时有人点灯，会惊怖地看到双方身上都布满了伤口，像是被成百上千的虫蚁啮咬过！刀客与剑士都早已疲惫，现在只看谁先倒下！
先支持不住的是凌烟生！少年莹白的脸变得越发苍白了，他耐力较商千九实在差得太多，高速的对招极大地消耗着他的体力，而商千九的每一次出刀都打在他挥剑的节点上。刀气割断了他的节奏与吐息，他的步伐越来越紊乱和紧绷，呼吸声像是从破烂的风箱中传来，到最后甚至难以完成一次完整的吐息。但他依然在挥剑，纵然剑气已经疲软，却仍竭力保持着最后的威慑。
又是一次对撞，这已不知是第几次对撞，刀剑再度相逢，发出刺耳的鸣叫。兵器再一次被荡开，两人被震得退后几步，同时刹住了脚步，又同时站定在了原地。忽的就静了，有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吹动着两人的衣角。之前的生死之战仿佛成了一场大梦，此时两人悠悠然地从梦中醒来，静默地站成了两尊石像。
“点灯？”沉默良久，商千九问道。
“点灯。”凌烟生说。
一点火花幽幽地燃了起来，是少年擦亮了火折子。火光并不很明亮，却足以照亮这间屋子。屋子正中是商千九与凌烟生，两人拄着刀剑，各自大口喘息，衣衫皆已血迹斑斑。大颗大颗的汗水像打开了闸门般从衣下透出，顷刻间打湿了一大片，将血色混得更加斑斓。
百里檀站在屋角，神色冷淡。
商千九喘着粗气，歪头“呸”地吐出一口血沫，咧嘴冷笑道：“百里，介绍一下，这便是我之前给你说过的凌烟生。”
百里檀点了点头，“幸会”，那少年却忽然长眉一凛，扬声道：“百里？”他猛地转头看向百里檀，瞳孔收缩，像只小豹子一样危险地眯起了眼。锐烈的目光在后者脸上停留了一阵，而后那刻薄又艳丽的唇角慢慢勾起，绽开一个邪气的笑来，“你，去把灯点上。”
他说这话时语气顿时轻慢起来，百里檀倒也不以为忤，微微一笑，上前几步接过那火折子，又拢着火光走向桌边点燃油灯。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甚是优雅简洁，而少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似全然忘记了一旁的商千九，眼中透出些奇异的光彩来。
“有趣，实在有趣。”凌烟生目不转睛地看着百里檀，像是在研究什么好玩的物事，面上浮上一层残忍的渴望，“日后有机会，我必将杀你。”
百里檀从容不迫，微一躬身，“承蒙阁下如此关注，可真是在下的荣幸。不过阁下能否有杀我的机会，还要看今日的胜负。”他淡淡一笑，负手退到一边，“请。”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