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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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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万籁俱静,然而一声长啸倏然划破寂静,喀喇喇的一声,黑漆漆一条人影破窗而入,手中短兵直取商千九!商千九抽出弑禅连拆三招,长刀起落间风声呼呼响动,烛火摇曳欲熄。三招甫定,商千九大喝一声挥刀斜斩将那人影弹开。定睛一看却是个七旬有余的精瘦老叟。手中短兵竟是个钢铸的算盘。商千九打个哈哈:“久违久违,原来是故人寻我,招待不周,多有怠慢啊!”
老叟并不搭理他,稳住内息挥动兵器再攻上前。这老头看似枯朽,膂力却大得惊人,几回合下来,商千九握刀之手也被那算盘的攻势震得虎口发麻。
百里檀就这么静静地被晾在了一边,纵使他从头发旋儿到鞋底没有一处不是破绽,那老者也不瞧他一眼。正寻思如何帮商千九解围,只见窗纸已被染成赤色,旋即便闻院中有人高声惊呼。
“来人,着火了!”
百里檀推窗的一刹只觉热浪瞬时滚滚涌来,短短片刻,外头已是火光冲天!整个揽月阁像是涅槃一般为火势包围,架构崩裂之声不绝于耳。
商千九无暇顾及窗外,老者脸上现出一丝得色,挥舞算盘,抖得精钢算珠乒乓作响。商千九沉着应对,毕竟手上一套堪称轰动武林的“破云刀”,愈攻愈猛。
窗外火光更盛,映得商千九半边脸颊殷红如血,那刀伤也显得更加狰狞。这如同修罗一般的面相,与手上近乎狂暴的刀法让老者渐渐难以招架。商千九喝一声“着!”老者手中算盘格挡不及,刹那血光四溅,那枯朽的身躯颓然倒地。商千九皱了皱眉,收刀冲出房门。跨出门槛的那一瞬猛然忆起!
不对!还有一个!
思绪未落便顿觉胸口一闷!整个人吃不住力后跌入房内,险些撞倒尾随身后的百里檀。
这一脚来得好快!商千九抽刀拄地稳住下盘,冷笑一声抹去唇角溢出的血丝。他深知这一脚即便不是偷袭,自己也势必难以躲过。
这种几乎可以称作可怕的速度,这种唯快不破的武功,在那场激斗之后,他再熟不过。
商千九抬手摸了摸那道贯过脸颊的伤疤,抬头看着那个从火光中走进屋子,一袭紫衫的少年。
眼前的少年剑客只约十七八岁,一张明明应当稚气未脱的俊美脸上却带着似笑非笑的冷漠表情。冰肌玲珑,玉骨凛傲。美得雌雄莫辨,又不失少年男子那股蓬勃的英气。五官精致如同冰层之下上古美玉雕琢的神像。隐入交领之中的肩颈线条柔和流畅,还并不算明显的喉结微微凸起,左耳下一枚精致的耳坠流动着微光。
待这少年走入烛光之内,才能看清他额发掩映下,那双眼角微挑的大眼睛中,盛满了少年人难有的狠戾杀气。
他的手上有一把剑。古老的青铜色的剑柄与商千九手上那把弑禅极似,只是更为纤细。剑刃泛着碧色,如同青玉磨成一般,然其断发斩铁之劲单看便知不输当世任一把神兵。
少年一进门,这被热浪包围的厢房,温度似是瞬间降至冰点。
他的剑似乎也是冷的,挟着一股寒意刺向商千九。
早已领教过这剑的威力,商千九丝毫不敢怠慢,挺刀攻上,撇开少年手中的长剑。然而这一式还未使完,长剑锋芒又从斜角里攻到。商千九偏转弑禅,以宽大的刀刃勉强挡下一剑。清脆的一声,如金石相击,双方被弹开。然而商千九连脚都还没站稳,便见少年挥舞长剑再次冲上,这次攻势更加猛烈,商千九着眼之处,竟尽是剑走流光,少年一袭紫衫翩翻,身影犹如魅影难以揣测。
商千九的速度远不及那少年,饶有一手精湛刀法也难以施展,此时又只余不停招架的余地。他的动作太快,快到甚至要让商千九以为自己正力敌数人。
见少年一招运完,商千九心中一转念,舍掉肋下空门。故意卖了个破绽引他来攻,手中已自运劲,这一刀,可将少年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拦腰斩断。他深知这厢房也支撑不了多久,若来不及结束这场战斗,众人迟早一同葬身火海。
然而少年的剑并未如他所愿刺到,商千九刀劲未发,腰际便中一脚,虽不至于伤了要害,但那时整个人气运刀中,加之毫无防备,这一脚又狠得紧,整个人跌退到屋角观战的百里檀身边。
“你……?”火光暗影重叠之中,少年这才瞧见百里檀,冷漠的脸上露出一毫诧异之色。
商千九无暇再想,挥刀攻上。刀光剑影闪动,片刻间便已对拆十余招。
“把弑禅还我!老贼!”少年怒喝道,跃起挥剑斩向商千九右手,就好似他的目标仅是那把刀,而商千九不过是个阻拦他的物障,连眼都入不了。商千九横刀架住,他力气较少年自是更大,那柄长剑一时也进不得半分。“你究竟是什么人?难道是……”
他喉头一哽,终还是道出了他的揣测:“是……公孙晏指使?”
少年脸上表情却明显一怔。倒不像是被拆穿。
然而箭在弦上,商千九也不顾问究竟,左手运劲一掌迅速击出,少年防备不及,肩头中掌,他体态本较轻盈,叫这一掌打得向后飞跌出去,幸得轻巧地拧转身体,空翻落地。
“哼。”少年方寸不乱,整了整凌乱的衣衫,抬起一双目光狠厉嗜血的眼,扫向商千九、百里檀二人。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两个……?也好,那我就将你们两个一起杀了便是。”话音甫落,挺剑刺来!商千九抵挡几招,发觉少年的剑招较之前愈发狠厉!而且不仅只冲着商千九一人,剑锋数次扫到百里檀身上。他看人的眼神已经满是决绝的杀意,无论面对商千九或百里檀,都如同对着最怨恨的仇家,一招一式狠辣至极。那柄本该温润的剑,在他手中则迸发着至刚的劲力。
商千九勉力将百里檀护在身后,然而他的轻身功夫本就不如那少年,这一来,手臂、腿上已多了几处创伤。商千九奋力挡开少年一剑,大声道:“百里,你先去帮苏家人救火!我解决了这死鸡仔就来找你!”
“你说什么?”少年大怒,凌空点出三朵剑花,击向商千九颈侧、人中、气海三处。商千九挡开一剑,腾挪避过一剑,最后一剑划过肩头,一股鲜血涌出,腥气陡然四散。
“听不懂老子说话?快走!”商千九一掌将百里檀推开,胛骨又中一剑。百里檀一咬牙,转头离去。商千九这才放下心,转身猛地格开少年的一剑,一刀横斩于前,将少年准备追向百里檀的脚步逼退。
商千九再进一刀,力道大得少年几乎招架不住。商千九一笑:“力气这么小,真是乳臭未干,小白脸,小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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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谁是太监?!你才是太监!”少年勃然怒喝,双臂一振,手握长剑猛然发力,势如山海倒倾,竟震得弑禅险些脱手而出。
“凌烟生!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也敢和你商爷爷杠上!”商千九破口大骂,向左疾迈数步,少年的长剑险险从他脸边擦过,在墙上“噌”的一声凿出条寸深的剑痕,“操!小屁孩煞气倒挺重!”
少年冷笑一声,一柄长剑斜斜挑出,直取前胸。寒光翻卷而来,飘忽如鬼,商千九不敢大意,凝神横刀于前,不动如山。
长剑已至!空中似有破耳之声,猎猎如风。那剑与少年手臂连为一线,恰似破虏长矢,迅极烈极,避无可避!
“看刀!”商千九大喝,忽而后仰侧身,手腕微转,出刀!弑禅劈石断金般拍向拍向少年大臂,刀刃带起赫赫风雷。任何一样兵器都有它的弱点,箭的弱点便是它力竭的箭尾,而长剑的弱点,则是少年的手臂!
“铮”的一声,刀剑相触,而后猛地划错开来。一串火花嗞啦爆起,少年的手臂一动,鬼魅般地错开弑禅,攀援而上!商千九霍然大惊,冷汗俱出。
弑禅走空!
剑尖忽的一颤,剑尖不再维持直刺之态,而是陡然上翘,斜斜削向商千九右臂。一瞬间剑光大盛,剑意如洪水般成百上千倍地攀升,狰狞有如巨龙出水,獠牙并现!
中剑!商千九闷哼一声,疾移数步,臂上仍被削下一块碗大的皮肉。他忍痛以刀格挡,长剑“砰”的一声在面门前被弑禅挡开。见一击不成,少年借剑上之力连退数步,商千九却比他更快,咬牙猛地沉身,长刀贴地荡出一条巨大圆弧,就要缠上他的右腿!
少年忽地一跃而起,飞空凌刀。刀锋逆风绝斩,如独狼驰行千里,穷追不舍。刀光似片片雪花飞卷,少年脚踝上瞬间便被割出数道血痕。他却似没有痛意,面上漠然而嘲讽,双足合下坠之势直踏弑禅,借力再度跃起!
长衣挥洒如翼,他旋身,轻翩如白鸟过水。长剑曼然而下,是一道青碧的光。商千九从未见过那么阴柔至美的剑光,像是亘古的流霞都蕴藉在里头,说不出的恻艳与低徊。但那剑意却又凛冽至极,直如昆仑的万丈冰川倾泻而下。他仰头去避,长剑浩荡而来,带起的风都是锐烈的——却仍还是极美,如古玉,如灯花,摇摇欲坠的韶华,一去无回的烟沙。
少年轻飘飘地落下,眼风飞掠如燕,一瞥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