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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   鬿雀清朗的声音在偌大的殿堂之中久久回荡着,似是墙上所纹异兽尽皆学舌一般。接下来却无人回应,气氛更为诡异,只余烛火晃动。
      “我记得,你走之前说,这次定将弑禅带回来。”男人低沉的嗓音片刻后不疾不徐地响起,“刀呢?”“属下无能,未料到目标左右亦有他人相助,那人——”
      鬿雀忽地住嘴,他些许苍白的年少脸庞被垂下的刘海阴影挡去大部分,无人得见他脸上表情。
      “那人如何?”应龙不疾不徐地问道,声线中听不出任何感情。
      “……无事。属下多虑了,不劳首座费心。”鬿雀快速应道,语毕嘴角抿起一个浅笑。
      “既然此次失利,照规矩,诸怀堂领罚。”应龙道。
      “首座。”应龙左侧站立的那名身形修长的男子倾身道,“以鬿雀之力,对付那人确实太过勉强。况且鬿雀有伤在身,即便要罚,也当从轻……”“朱厌。”应龙轻声截断他的话头,“本座不知你为何处处袒护鬿雀,可你应当知晓,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首座——”“属下遵命。”朱厌再欲开口,却又被鬿雀一声应答截断。
      鬿雀感觉到,自己白衣之下被绷带缠缚尚未痊愈的伤口似乎正在裂开,向外浸着嫣红的血珠,但他仍维持着半跪的姿势,“还有一事、方不惑他……”
      “草姓外人之流,何足挂齿。”应龙道,“择日再执行任务。烛阴堂的弟兄,你挑一人同去。”
      “不必。”鬿雀道,“我一人足矣。属下告退,自行领罚。”
      他站起身,似是漠不经心地向上扫了一眼。那人的身影稳坐如同雕像。朱厌欲言又止,鬿雀却没有望向他,很快又低下了头,转身离去。
      沿大殿右侧,找到通往诸怀堂的通道。鬿雀正欲推门而入,倏然听得身侧一声缥缈如鬼魅的低笑。
      “小小白雀,匿于城府。天命难瞒,好自为之……哈哈哈……”
      鬿雀猛地抬头四顾,却只见另一侧空荡荡的甬道中,盛着无边无际连烛光都会吞噬掉的黑暗。

      “喝!”商千九、褚仲权二人一齐用力,撞开了鎏刃帮地下工场的大门。先前将宅院之中的所有房间翻找过了,只余这一间,看来是鎏刃帮枢要的铸剑工场。然而见到门内与门外一样空无一人时,商千九的脊背登时一片冰凉。
      商千九走进工场内,环顾四周。一切物事井井有条,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褚仲权走上前去,细细地观察那些铁砧、模具等。商千九也走近一堆看起来已经铸造完成的兵器,正待伸手翻看,便听褚仲权道:“别乱碰。”商千九悻悻地收回手,抱起臂道:“鎏刃帮的人莫不是离开了此地?似乎没有任何动乱的迹象。”
      褚仲权却锁着眉头不言语,踱到一条引入水的渠沟边,附身观察。倏然似是有所发现,一面招呼商千九过来,一面捡起一只火钳从水中捞出一块湿淋淋的黑色物件。端详过后,他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凝重。
      “这是一柄剑?”商千九走近看清那物件的形状问道。褚仲权夹着那东西反复看了看,沉声道:“不,这只是一块铁。恐怕事情更要严重。”
      “怎么?”
      “这块陨铁,已经千锤百炼,若是最后淬一道火,便可铸成一柄极好的宝剑。淬火,要将方烧红的兵器没入水中再迅速取出,中间不得有一点儿延误,多沾一滴水,好铁便沦为死物。鎏刃帮皆是天下一流的铸剑、品剑、藏剑者,岂会犯这样,将这东西弃之水中的错误?”
      褚仲权停下来想了想,又道:“除非有非常要紧的事,令他们不得不怎么做。”
      “老褚。”商千九的声音从较远处传来,“你记得,宅院大门的锁可有异样?”
      “从外部锁上,完好无损。”褚仲权摇摇头。商千九声音一凛:“可是,这工场的大门,所有的机括全都被破坏了。否则我们不可能撞得开。”他凑近去看那生生被截为两半的铁插销,咋舌道:“这也太狠了……”
      他直起身望着褚仲权,二人心知肚明。却又感觉到一层厚重的迷雾正在徐徐展开。
      “我们整理一下。”褚仲权深吸一口气道,“门从外部上锁,外人没有必要这样做,所以,鎏刃帮的人应该因为什么理由,自己离开了这里,而且,”他指了指那块陨铁,“非常仓促。”
      “而之后又有外人闯入这里。外面的院墙,不说你我,稍习轻功的人都有能力越过,大门构不成妨碍。帮中之人至今未归,江湖上据我所知也完全没有消息,看来凶多吉少。”听了他这番话,商千九摸摸下巴,面色沉重。先前为虎贲郎将之时,他与鎏刃帮交情不浅,侍卫所佩之刀剑也有不少出自鎏刃帮之手,因此他即便知道是凶极的买卖,也会应允他们帮忙盗弑禅刀。
      从弈剑山庄,苏霑,再到鎏刃帮。商千九突然觉得有些窒息,仿佛被牢牢压制动弹不得。
      他身边的一切都在逐渐消失,自己却毫无头绪,如浮萍漂泊。
      “会是谁……”商千九攥拳,太阳穴上青筋突突地跳动着。
      “能是谁。”褚仲权抬手,越过商千九的肩,指着他背后被包裹紧实的刀。
      “刑天会。”
      商千九咬紧的牙关间迸发出这几个字。的确,他原本以为是公孙晏仍执意害他,却发现这一切风波,都是自他盗弑禅始。金陵的恶斗,弈剑的大火,鎏刃的迷局,都与那个组织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他们要弑禅,为何不直接找我?为什么要对鎏刃帮下手?”
      褚仲权抄起手:“断你后路。无人接应,再从你手中抢刀,自然更是容易。”
      “呵,容易?”商千九手一挥,提高声音道,“这么大的鎏刃帮,如今空无一人,你以为他们会在乎?他们会忌惮抢不到手?”他的声音已然有些颤抖,很快又平静下来,“弑禅,鎏刃,其间的关系不仅一场交易。”
      “刀剑,兵器。”
      “他们要找的兵器,不止一把。”商千九道。

      二人离开地下工场。商千九领褚仲权来到主厅侧的密室,此地他在接受鎏刃帮委托时来过一次。伸手推门,门的机关果不其然也被破坏了。
      这密室是用来收藏鎏刃帮多年来所收集的天下名兵,偶尔会与贵客展示。商千九算不得什么贵客,只不过之前委托他寻找弑禅之时,曾将其领入此处商谈要事。环顾四下墙上所倚所悬的兵器,商千九努力回忆上次来时的细节,摇头:“没有。一把都没有少。”
      偌大的鎏刃帮中,除了帮内上下之人,他所见过的一件物品都没有少。
      “千九。”褚仲权拍了拍商千九的肩,“天色不早,我们先回去吧。”
      先前在帮中焦头烂额寻找线索,时间不经意飞快流逝,二人出门上马,已见荒郊之上的长空,流云涌动,残阳如血。
      “老褚。”商千九纵马与其并辔,低声道:“我听你的。依你所见,此事是不是应该报官?”
      褚仲权沉吟了一会儿,苦笑道:“若真是刑天会做的,报官能有什么用。况且他们在暗处,声势造大了反而对你不利。”
      双骑在郊野上驰骋而过,风拂过鬓角,带起男人额前散乱的碎发,划过侧脸那道狰狞的伤疤。如星般的眼眸中闪烁着不定的光芒。“这条线索断了。”他喃喃道。
      “只要弑禅还在你手上,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褚仲权道,“不如静观其变,引蛇出洞。”
      “不,我还有最后一条线索。”
      商千九的目光突然变得坚定,刀锋一样锐利,像鹰隼俯瞰猎物时般的嗜血。
      “朝歌城。”

      长街上往来着收工回家的人群,比起白日的喧嚣,在晚风的吹拂中已有了几分萧索。客店门口大旗鼓动,菜肴的香气飘散出来。
      两名中年男子进入店中。商千九忙了一天,饶是他心事重重,此刻也经不住肠胃中那股子煎熬。二人走上楼,商千九行至苏霈房间门前,轻轻叩了叩门:“大小姐,你在吗,要吃饭啦。”
      等了许久,房内无人回应。商千九对褚仲权耸了耸肩,“算啦。昨儿就听说这小丫头要去找她家的亲朋旧友,估摸着被人留下吃饭了。咱哥儿俩去吃吧,顺便叙叙旧。”
      “走,咱们去淮胜楼。这么久没回来,不知道你想那边的口味儿了没?”褚仲权随着商千九下楼,忽然一收笑容,小声道,“大小姐?弈剑山庄苏霑的妹妹?”
      “嗯,苏霈。”商千九垂下眼,颔首,“她哥哥的死,我有太大的责任。带她出来本已风险极大,纵是我身死也要护她周全。”
      “那你去朝歌城,也带她一同?”褚仲权问。
      商千九摇头:“我实在不愿她这样与我一起赴险。老实说,我牵连的人太多了。要是她那些亲戚朋友什么的肯收留她,将这小丫头乖乖送回她嫂子身边便再好不过。祸既是因我而起,也应当由我一人去斩断。”
      大道上驰过车马,碌碌远去,卷起几缕烟尘。褚仲权转头瞥了一眼那辆马车,又问道:“只你一人去朝歌?”商千九苦笑:“本来还有一位好友,这一路皆与我同行,交情也不算浅。只是相识只有三月左右,也许……也许还不值得为我冒这个险。”
      两人陷入沉默,有些尴尬地并肩前行。商千九见褚仲权心事重重,知他是为自己将孤身一人前往朝歌而担心,便拍拍他的肩道:“好啦,老褚。我去朝歌只是想找些线索,怎么说兄弟还不至于蠢到正面与他们挑起冲突。咱先吃饭,吃饱了再从长计议。”他想了想,咧嘴笑道:“这十年我不都是孤身一人,再利的钉板都滚过来了,这不好好的么。”
      褚仲权侧身,伸出手指摸了摸男人左眉骨上的那道伤疤,无奈地笑着摇摇头:“你啊。”
      商千九挠了挠鼻尖,抬头见前方便是淮胜楼飘摇的大旗,便顺势抓住褚仲权手腕向前拖去:“吃饭吃饭,少说这些有的没的。老褚我告诉你,老子今天不把你灌趴下改名叫商九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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