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晓》即墨亦琪

13、晚会 明明彼此喜

　　自上次醉酒后，我便再没见到他。

　　我的世界似乎一如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依旧每天照常上班，偶尔跟杨林澄约个饭。恩敏正在筹划婚礼的事情，每次去找她，就是被拉去充当苦力，不得不说，这结婚可真是件麻烦事，要准备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就恩敏列的那份清单，我就扫了一眼，都觉得眼花缭乱，大脑缺氧。但这毕竟是两家的大事，再繁琐，也得办得风风光光。

　　时光飞逝，转眼间便迎来了恩敏的婚礼。

　　看着眼前身着纯白婚纱的少女，我有片刻失神，这个陪伴了我九年的女孩今天就要嫁为人妻，与她相爱之人携手共进。从此以后，她需要经营起另一个家庭，再也不能随叫随到，陪着我们疯闹，想想，多少还是有些舍不得。

　　思媛“哇”的一声扑在恩敏怀中嚎嚎大哭，但又怕弄脏了她的婚纱，只能高抬着头，一边哭，一边擦着眼泪。恩敏眼眶本就红得像个兔子，刚刚在外边抱着周叔叔陈阿姨哭了有好一阵子，现在，她又忍不住了，眼睛一闭，嘴巴一张，俩人相拥而泣，费了几个小时的妆就这样被花了。

　　我心中悲喜参半，本想安慰，结果思媛拽着我的手臂一嚎，我没忍住，抱着她俩嚎啕大哭，抽泣中还不忘指责思媛瞎带氛围。

　　三人正悲痛中，新郎韦乐不知何时进了门，见到我们已然哭成泪人，傻愣在原地，无从下手。韦乐傻不敢上前，在原地踌躇了一番又急急忙忙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只见韦乐红着脸，与龙子昂还有另一位伴郎魏谦煦敲门进来。

　　许是鲜少见过这般光景，尤其还是发生在我们三身上，龙子昂先是一怔，便哭笑不得地过来拉开了我们几人。

　　龙子昂有意无意地瞟过来看我，轻笑道：“你们两位伴娘就别添乱了，新娘都快要入场了，还不快点补妆。”

　　我们好不容易调整好情绪，一见到镜中那三张大花脸瞬间是又哭又笑。外面来人催了，我和思媛连忙手忙脚乱地帮恩敏补好妆，又将自己的脸擦拭干净。

　　“那个头纱，头纱忘记戴了。”

　　刚深呼吸一口气，准备一鼓作气地出去，思媛一惊一乍，过程刺激得很。

　　恩敏的父母早就站在门外，一见到恩敏，瞬间又是眼泪汪汪。陈姨牵着女儿的手，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是欣慰一笑，将恩敏的手交给了韦乐。

　　婚礼在盛桥公园举行，虽算不上气派，但布置得十分温馨。他俩牵着手走过红毯，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证婚人宣读完誓词，在他们交换戒指的那一刻，所有人纷纷站起来祝贺，场面十分热闹。

　　我默默擦去眼角的泪水，看着他俩紧紧相拥，打心底替恩敏高兴，她终于嫁给了她喜欢的人。

　　此次来参加婚礼的大多是我们高中同学，高中一别后，很多都是第一次见面，四五个人聚在一起，嘘寒问暖，好不热闹。

　　仪式举行完，大家又陆陆续续去了附近的福来酒楼，我跟思媛陪着恩敏去化妆室换衣服补妆，韦乐跟龙子昂他们则去楼下迎接宾客。

　　当我换好衣服出来时，总感觉思媛在有意无意躲着我。

　　“思媛，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她身子一顿，与恩敏对视一眼，叹了口气，不安道：“我刚刚好像看到彦晨了。”

　　再听到这名字，我的情绪并没有多大波动。他来参加恩敏的婚礼，并没啥不妥，他毕竟人在盛桥，若是不来，我反而会觉得他是在刻意躲着我。

　　毕竟我们之前可是信誓旦旦地约好，以后无论谁结婚，大家都要不远万里来祝福。如今想想，却觉得格外讽刺。

　　“小晓，你别担心，若他敢招惹你，我就立马叫人赶他走。”

　　见恩敏起身便要出门叫人，我连忙拦住她。都是已经结婚的人了，还这么冲动。若是让别人知道新娘婚礼当天驱赶客人，岂不是被人说闲话。

　　“放心，我没问题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挺着胸膛向她保证。

　　她看着我，牵强地笑了笑，也就不闹了。

　　年轻人爱闹，他们一群人一个劲敬酒，大家都有些招架不住。思媛跟龙子昂替新人挡下了不少酒，我跟魏谦煦则在旁帮发喜糖，收收红包。有时候碰到熟人哄闹，硬是要我敬酒时，我也是以饮料代酒，喝了好几桌，灌了一肚子水。

　　一轮下来，思媛也有些醉意，子昂扶她回房间休息，我直接去了厕所。

　　捧了把水将脸打湿，才稍稍缓解了浑身的乏意，再一想到晚上还要闹洞房，更是一个头两个大，觉得现在来两个我也是不够用的。

　　可这转悠了一圈，都没瞧见彦晨，他真的来了吗？还是，思媛看错了。

　　元旦晚会前一天便突然下雪了。

　　天空漫天飞雪，如鹅毛一般，纷纷扬扬，树丫上也积压了一层薄薄的雪，一层叠一层，唯美如画，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有些胆大的同学偷偷跑出教室，在操场惊呼，顷刻间，几栋教学楼欢呼声一片接一片，像翻滚的浪潮，久久未散。我们将头探出窗外，便见好几位保安大叔正跑去操场抓人，众人相视一笑，那些倒霉蛋怕是要被叫办公室咯！

　　雪越下越大，我们几个用课本反反复复地从窗外接运过一些雪花，放在指尖仔细观摩图案，玩得不亦乐乎。

　　那一天，老师们的心情似乎也格外愉悦，不仅对我们的行为置之不理，那一双双眼抽个空就暼向窗外。

　　大家似乎都在迎接这一天。

　　第二天，雪时停时下，地上已经铺有厚厚一层。学校并没有因此推迟晚会，而是罚昨天那群捣乱的同学去扫雪，尤其是对晚会场地进行彻底清扫。

　　那日下午，彦晨又带我去了他们舞蹈室，其实就是去帮他拿东西。有时候我都怀疑这家伙是否是从小养尊处优，使唤人使唤习惯了，叫我帮忙的时候叫的贼顺溜。

　　学姐见到我时一脸诧异，而杨林澄则是喜上眉梢，拉我到旁问东问西，简直比我妈还啰嗦。

　　大家又排了一次舞，这次比我上次看的要精彩很多，大家步伐整齐，身形配合的极为默契，直至落幕，我心中仍是无比震撼。难怪彦晨会对此如此重视，想必大家都为此付出了千百倍的努力。我还有种预感，他们今晚一定能惊艳全场，一舞成名。虽然他们已经都是学校的大红人了。

　　随后大家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理发店做发型，化妆。这一过程程序复杂，尤其是女生的发型与妆容，要折腾许久。彦晨底子不错，所以自然比其他人快很多。

　　仔细一瞧，觉得他的妆容虽然有些浓了，但丝毫不影响他清朗的气质，这脸怎么看都分外好看。身为女生，我很是羡慕嫉妒恨。

　　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我还有些犯困，便眯了一小会。本来睡得极其舒适，一阵轻咳声猛然惊醒了我。我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只见我不知何时竟趴在了彦晨的大腿上，彦晨也是睡眼朦胧，他伸了个懒腰，转而垂眸俯视着我，我猛地一下坐起，因力道太大，差点把脖子扭伤了。

　　动静有点大，店中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我俩。我满脸羞愧地低下头，不敢去看彦晨，更也不敢看他们。

　　老天，我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趴在彦贱人身上睡觉，简直太羞耻了。

　　我抬头小心翼翼地瞄了他一眼，忙着辩解：“不好意思啊！我太困......”

　　他皱着眉，锤了锤大腿，轻轻“嗯”了一声，而后斯条慢理地说：“你头太沉了。”

　　这人，果真是一刻不损我心里便不会踏实。哼，我头再重也没你头大。这话我当然只能留在心里嘀咕，若真说了，那定会是一场不眠不休的舌枪唇战。

　　等所有人的妆容都弄好，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但大家并没有去吃饭，而是直接回学校。我虽然有些饿了，但也不好提，只得饿着肚子埋头跟在他们身后。

　　学姐找彦晨有事要说，他俩走着走着便走到了最前面，看着他俩越靠越近的身影，心中顿然升起了一团火。

　　这人把她叫过来，又把她丢一边不管，自个在那谈情说爱，简直就是个混蛋。

　　“小晓，你之前为啥一直没来舞蹈室找我玩。”杨林澄走到我身边，眨巴眨巴着他那双亮晶晶的单凤眼。

　　我朝他使了使眼色，压低声音说道：“还不是某人不想让我过去添乱。”

　　前面的某人突然脚步一停，我心虚地挺直身子，左顾右盼，一边看风景，一边冲杨林澄傻笑。本以为他听到了啥，却不想人家只是停下来帮李亚离理了理头发，看来是我少见多怪了。我伸手挽住杨林澄的手，暗中狠狠地捏了一下他的手臂。

　　气死我了，这李亚离，明明有男朋友，还敢缠着彦贱人，就冲着他人傻好骗吗？

　　对于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杨林澄吓了一跳，连忙一把握住我的手，楚楚可怜地看着我，示意我马上松手。

　　“不好意思。”

　　尴尬一笑，我仿佛抓住了烫手的山芋一般，连忙松开。我对于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也是十分诧异，再朝前望去，只见彦晨正握着李亚离的手，谈笑风生。我脑海中适时突然浮现出牛郎织女双双把家还的场景，莫名觉得这几乎重叠的画面十分滑稽。

　　冷笑一声，我便扯着杨林澄快步奔走，在路边的小吃摊瞎逛，顺手买了两份肉夹馍，一份给了杨林澄。

　　晚会如期进行，他们换好衣服从后台走了出来。彦晨身上的水绿长衫有些皱，我刚想上前帮他整理，只见李亚离已经走到他身边，眉眼弯弯，伸手温柔地帮他抚平那些皱纹，彦晨低眸浅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刚刚迈出几步的我生生愣住，转过身看向台下，脸上挤不出一丝表情。

　　我也不懂最近自己是怎么了，脾气是越来越差，还反复无常。难道是因为来大姨妈的原因吗？

　　一只手突然攀上了我的肩膀，不用猜就知道是谁了，我没心情搭理他，目光望着台下陆陆续续进场的学生和领导，心绪不知道飘去了哪个鬼地方。

　　“你怎么看都不看我一眼，快瞧瞧我今晚帅不帅，能不能迷倒这一群小迷妹。”

　　说着还在我面前转了一圈，我撑着下巴，左瞧右瞧，点头诚恳提议道：“你要是不说话应该会更帅点。”

　　这人听后还真学着彦晨的模样板着一张脸，那神态学得有板有眼。单凭他这演技，我也得给他满分点赞。

　　“现在如何？”

　　他那又黑又长的柳眉微微挑起，本该柔情满怀的凤眸此刻目光冷冽，薄唇微抿，表情格外冷酷。细滑的水绿长衫穿在他身上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制一般，修身儒雅，一眼瞧去竟还有几分傲气。

　　“不错不错，这样看，还是有些颜值的，继续保持。”

　　我忍笑握拳，轻轻敲了敲他的胸口，要给他鼓气，好让他安心。杨林澄难得只是高冷地点了点头，没再说其他废话，不过我猜他一定忍得非常痛苦。

　　彦晨和李亚离一直形影不离，我忍不住朝那边望去，好巧不巧，正撞上他的视线。我一时心虚，连忙移开，朝学姐微微一笑，便不再说话。

　　那一刻，我脑中突然想起了他在笔记本上留的一句话：你不爱我，才忘了心疼我。

　　我想这句话是他想对李亚离说的，而此时此刻，也是我想对他说的。彦晨，我想，我可能有些喜欢你了。但是，你并不属于我，你是李亚离的。

　　舞台下欢呼声一片，我置若罔闻，目光紧盯着舞台，却看不清任何东西。

　　“加油，加油。”杨林澄上台前还不忘跟我击掌，我有些好笑，也不知道他这是在安慰我呢？还是在为自己加油打气。

　　一行人上台时，彦晨冷漠地瞥了我一眼，我张嘴预言，看到他身旁的倩影时，我又很尴尬地闭上了嘴。他冷哼一声，面沉如水，直接擦肩而过。

　　果然，他只在她面前喜笑颜开。

　　舞台上，灯光幽暗，烟雾缭绕，他们的身子若隐若现。那场舞，他们跳的极好，也是我见过这几场发挥得最好的一次，台下惊呼一片，赞叹不绝。

　　“天啦！李亚离学姐跟彦晨配合得真好，男才女貌，简直太般配了。”身边一裹着厚重羽绒服的女生不由感慨，言语间隐约有些失落。

　　我冷酷地暼了她一眼，顿时觉得这舞十分无趣。

　　在纷纷扰扰的人群中背道而驰，快到教学楼时，便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欢呼声，想来他们这次表演非常成功。但他们所有人都是这般喜悦，为何唯我高兴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