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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留宿 他的死,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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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闹洞房,走了许多老人家都爱看的流程。待到年轻人加入后,那场面便变得十分喧哗,一发不可收拾,不得不说,韦乐这次被整的有点凄惨。连恩敏都格外心疼他,一个劲要上前拦着他们。
当然我跟思媛也没好到哪去,游戏环节新郎新娘被闹着被罚酒,大部分都是思媛跟子昂挡了。
混乱中,不知是谁递了一杯给我,我以为是饮料,一口干了,喉咙瞬间被辣到生疼,竟是白酒。又怕恩敏她们过于担心,只得一直硬撑着。
大家闹腾到很晚才各回各家,我跟思媛已是心力交瘁,差点没直接躺地上。
我心中不由感叹,这活简直就不是人干的。“你要是下次找我当伴娘,我还得再考虑考虑。”我扶着椅子毫无形象地坐下,一把脱掉高跟鞋,那脚后跟都被磨掉了一层皮,现在又红又肿,指尖轻轻一触,便是一阵刺痛。
思媛也是一瘸一拐地坐到我对面,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放心,咱两谁先结婚还不一定呢!”她虽然依旧单身,但人家实力强,身边争相献殷勤的接连不断,结婚吧!铁定是比我早的。
“你两走不走,我送你们。”
龙子昂站在门口,双手环胸,一脸疲倦地看着我俩,想必今天他也累到不行。
思媛站起来,面无表情地拒绝:“你酒驾我哪还不敢坐,还是自个打车回去吧!”说完拿着包就走。
我咬着牙,吃力地稳住摇摇欲晃的身子,追了上去。龙子昂无奈地耸了耸肩,也紧跟了上来。
时候已经很晚了,再加上小区又有点偏,几乎没什么车辆路过。好不容易打到车,而思媛今天喝的有点多,我家跟思媛家方向正好相反,来回一趟实在太折腾,便只能让龙子昂先护送她回家,反正他俩顺路。
上车前,龙子昂不放心地看了我一眼,最后被我直接用蛮力推上了车。
他们走后,我在小区门口又等了许久,却再没见到一辆出租车。刚想试下叫滴滴,一辆黑色小轿车行过,猛然停在了我面前。
我条件反射地向后连退了好几步,这大晚上,夜深人静,突然来这么一茬,还怪吓人的。
副驾驶座的车窗慢慢摇了下来,我弯腰一看,便瞧见了一张臭脸,微弓的身子一僵,两人对视了许久。
最终,彦晨很不耐烦地喝道:“上车。”
心中犹豫了一番,又看了看冷清的街道,我上前拉后座的车门,却怎么——也拉不开。
“前面。”
某人咬牙切齿的呵斥。
我被气得差点直接跺车,最终不情不愿地坐到了副驾上,全程看都没看他一眼,动作粗鲁地系好安全带。
显然,彦晨也没打算跟我讲话,车上一时间寂静的可怕。
突然,他将车停在路边,一言不发地下车,进了旁边的一家药店,不一会,便见他提了一个袋子出来。
这么晚还来买药,莫非是生病了?我不安地望着他,但并没有询问。他一上车,突然弯身,一把抓住了我的脚腕。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引起了我剧烈地反抗,焦急而厉声吼道:“放手。”
他抬头,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我一眼,一只手打开一个药瓶,将棉签沾湿,动作轻柔地将我高跟鞋取下,将那伤口擦拭了一遍。
伤口处的刺痛和灼热感让我瞬间清醒,不知为何,我这下倒没什么脾气了,就这样痴痴地看着他的后脑勺,脑海中浮现起九年前似曾相识的一幕。
“你是不是傻?谁会穿新鞋出来远足。”少年动作温柔地拖掉我新买的白色帆布鞋,嘴却跟抹了毒似的。
被他一说,我还真无言辩解,我确实没想到这鞋竟然打脚,这可是我为了这次远足特意新买的鞋啊,明明在鞋店试的时候还觉得挺合适的。
我扁了扁嘴,小声嘀咕道:“对不起啊!又连累你照顾我。”
他动作粗鲁地从包里取出一盒创口贴,取出一片轻轻地贴在我后脚跟的伤口处,不耐烦道:“除了会说对不起,你还会说什么?”
知道他此刻心情不好,毕竟因为要照顾我而没法去找李亚离学姐,想必心里定是格外不痛快,如此想来,也并不觉得他的话有多伤人。
但是一想到他和学姐,我这心里便很难受。我强忍下心底的不适,继续嬉皮笑脸道:“我还会说我爱你啊!”
他微微一怔,抬头给了我一记白眼,复而动作粗鲁地帮我穿鞋,一不小心蹭到我的伤口处,我被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忙皱眉哀求:“大哥,你轻点啊!疼~”
他哪里还管我那么多,嘴角微扬,系好鞋带,起身就走。
我们班的大部队已经走远了,本来是和袁娇,恩敏他们一起的。但后来走着走着就散了,这一时之间,身边也就他一个熟人。我看着步履蹒跚的大部队,连忙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紧紧拽着他的外套。
学校为了提高学生身体素质,搞了一次学生远足活动,去给城南郊区的宇光小学送温暖,全校所有同学都得参加,其来回路程100多公里,还要翻山越岭,条件艰难。
打道回学校,腿又受伤,那简直不要太难过了。我看着特意放慢脚步的某人,心中有那么一刻想上前牵住他的手。
手机铃声猝然响起,回忆的片段生生被打断,我缓过神来,看了眼来电,显示是龙子昂。
“小晓,你打到车了没。”电话那头传来子昂担忧地询问声。
我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彦晨,见他正低头专心上药,便低声回道:“嗯,已经在车上了。”
“那就好。”
那边显然松了一口气,倏忽间又闹腾起来,“小晓,你要不直接过来谢思媛这边照顾她吧!恶...她又吐了我一身。”他讲话的声音都在颤抖,而后便听到一阵水流声和干呕声。
见他有些可怜,我刚想答应,彦晨伸手一把抢过我的手机,沉声道:“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说完就将直接挂断电话,还抿着嘴,一言不发地看着我,那哀怨的眼神看得我直发毛。
我强装冷静地接过手机,对于他这种随心所欲的行为其实见怪不怪了,毕竟他之前便就如此。只是,多年未见,这个人突然又在她面前如此,还是不太适应。
我还没开口,他反而冷言冷语道:“我是不会过去的。”
我本来也没指望你会过去,好不好?
经过了这段小插曲,车内又恢复冷清。
我恼火着自己为何心血来潮要搬去郊区。好远啊!到底还要跟他在车上独处多久,简直分分钟都是煎熬。
“你今天去了恩敏的婚礼?”虽然很不想开口,但与其一直这般尴尬下去,我宁愿说点什么,又或是问点什么。
“嗯!”
他依旧话不多,专心开着车,这便算是应了吧。
“那之后为什么没有看到你。”
他既然来了,又为何一直不现身,这让我格外好奇。从他的表情中我看不到丝毫情绪的波动。
我更不懂了,明明他可以在其他女人面前眉飞色舞,为何到了我这里,却总是板着一张脸,搞得我好像欠了他几百万似的。
明明都是他欠我的。
“算了,你不想说便别说了,知道你贵人事多。”
显然,我这话中颇有几分讽刺的味道。
心里盘算着别的事,自然没注意到他握方向盘的手早已青筋爆起,关节发青,仿佛下一秒就是要将那方向盘生生扭断。
良久,他沉声回道:“我以为你不想见到我。”
闻言,身子僵在原地,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感觉在给自己挖坑。
算了,问题也问完了,我与他便再无话可说。不想回答,我看着行道两旁的路灯,心中不禁唏嘘,我跟他这绕来绕去仿佛又回到了原点,却又回不去原点。
木然地望着窗外发呆,身上的困意席卷而来,我竟然就这样在他身边踏实地睡着了。
沉睡中,感觉到有人正小心翼翼地碰触我的眼睛,猛地惊醒,目光凌厉地看向他,只见那高手顿在眼前,并未抽回。
彦晨正逆着光看我,天色昏暗,我瞧不清他的脸,只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很压抑,很悲伤。我很恼火自己怎么还会有这种错觉,他明明过得很好,哪会因为我而难过?又在自作多情。
我偏过头曲,小手终是握成拳头退缩了回去。
定眼一瞧,其实他们已经停在小区里了。我仿佛得到解救一般,手脚麻利地解开安全带,刚下车,他也跟着下来了。
不知他要干什么,但人家现在多少算是帮了忙,我低头诚恳地道完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走了一段路程才发现身后似乎一直有人跟着,心惊胆战地转身,瞧见他跟在我身后不近不远的地方。
我冷漠地看着他,质问道:“你干嘛还跟着我?”
他的这种行为让我非常气愤,明明之前都可以做到互不打扰,过去这么多年了,为何现在却突然跑来捣乱她好不容易恢复宁静的生活。
他双手插在裤袋中,冥想了一会,便笑道:“我以为你会请我上去坐坐。”
要不要点脸,我可没那个打算。
但这番话也不能就这样说,不然显得我小肚鸡肠,难以释怀似的。现在已是深夜,又不好跟他在这里起争执。只得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任由他继续跟着。
刚打开大门,他似主人般直接绕过我走了进去,还熟练地换了鞋。看到这一切的我,只感觉头皮发麻。
这人为何对我家格局如此了解,这才是他第二次进我家。若不是深知他的品性,我此刻一定立刻报警了。
见他瘫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闭目养神。我犹豫了半响,还是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水,家里现在没啥吃的,也就没什么好招待的了。
“你若是没事,喝了这杯水就赶紧走吧,时候不早了,我需要休息。”
话刚说完,他蓦地睁开双眸,就那般直勾勾地盯着我,目光灼热,似乎想看透我一般。
“这么晚开车不安全。”
这语气跟个怨妇似的,自说自话,又像是在问我。寻思着该怎么把这尊大佛给请出去,他便抢先一步说:“听说最近北临区这带并不安全,这么晚,若是出事......”
猜到他心中的小九九,也深知此人脾气犟得很,倘若他真不想走,那无论我如何赶他,他还是会厚着脸皮赖着不走的。
唉,就让他呆一晚上吧!明早一定让他麻利地滚。
我不耐烦道:“行行行,那你今晚睡沙发。”
“这可是你说的。”
看到他那瞬间眉飞色舞的脸,我心口一疼,转身便走。可还没走几步,就被人猝然从身后抱住。他炽热的胸膛紧贴着我的后背,礼服的布料轻薄,我感觉他碰到的地方都是一片滚烫。我拼命挣扎,他却纹丝不动,气极,用力地跺了他一脚,他吃痛闷哼了一声,依旧紧紧抱着我,不管我如何折腾,他都分毫不动。
见我消停下来,他轻轻将头靠着我的肩膀,似乎也是累了,还低声试探道:“不生气了?”
“我很奇怪,事到如今,你为何还要来打扰我。”
心中有千万句,可为什么,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他身子愣住,顷刻间,那双手将我抱得死死的,他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似乎格外害怕:“对不起,当年的一切并非我本意,我没想到......”
对不起,又是对不起,你除了会说对不起,你还会说什么。我气恼。
“是吗?不仅你没想到,我更没想到。你没能想到小寒会出事,你也没能想到我竟然会在那傻傻等你。是,这些都不是你的错。都怪我,是我傻,一厢情愿,自作多情,还害死了小寒。”一提到小寒,我就哽咽到说不出口:“小寒他还那么小,那么懂事,每天在我身后姐姐姐姐叫个不停。可是,可是却被我害死了。都是我的错,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错在我喜欢上了你,明明知道你一点也不喜欢我,我还是傻傻地,不顾一切地想跟你证明我可以。我无法原谅你,更无法原谅自己,是我对不起小寒,对不起我爸妈。可我就算是对不起所有人,也唯独不会对不起你。彦晨,你知道吗?我恨不得当初死的是我,这样对所有人都好。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死的是小寒。我煎熬度日,每天都在忏悔,愧疚。而你呢,却过的那么好,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你怎么可以这么冷血,他至少也喊过你一声哥哥啊!我不甘心,我恨你,我恨你......”
我颤抖着身子,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至嘴边,那味道又咸又涩。我指责自己,也指责他,心脏一阵阵抽痛,好多话想说,最后却泣不成声。
“我爱你,对不起。”
他眼眶湿润,低头,剩下的言语就这样被他吞没。他温柔,小心翼翼,想要安抚我、捂热我。而我,却是反口狠狠地咬他,瞬间,口中充斥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我知道那是他的。
适时,这股味道顿然勾醒了我那段一辈子也不愿回想的回忆,胸口闷痛,泛起一阵恶心。
他立马察觉到我的不适,一松手,我立马跑进洗手间,一阵猛吐,像是要将自己的胃吐出来一般。干呕了好一阵,双腿一软,摔倒之际,被人稳稳抱住。
他将我小心翼翼地抱着,坐回沙发上,也不放手,就这样一直抱着我,看着我,闭口无言。
我望着他黑眸中脸色惨白的自己,心底悲凉。
其实,我连恨你的勇气都没有。
“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我只是恨我自己。”心底的话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
他抱着我的手抖了抖,眼眶逐渐泛红,他伸手温柔地拭去我眼角的泪水,那手一边抖,一边不停地擦拭着我的脸。
“放心,我会找到当初害死你弟弟的凶手,这不是你的错。”
也许是真的累坏了,我此刻竟然贪念他的怀抱,不想推开他。我微微睁开双眼瞄了他一眼,将头埋进他怀里,沉沉睡去。
那一夜,我又梦到了那起事故。
我惊慌失措地坐在血泊中,紧紧抓着那只苍白的小手,那双水灵可爱的眼睛紧紧闭着,似乎并不想见我。我想,他是真的不想见我的,毕竟,是我害了他。多想再抱抱他,听他叫我一声姐姐,可是我再也听不到了,心中顿然悲恸万分。我情难自控,瞬间抱头痛哭。
那日,我紧握着他的手,心想,若是死去的人是我,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