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晓》即墨亦琪

12、纪念日 分不清是梦

　　“姐，圣诞礼物我都想好了，我要一套油画颜料。”小我近八岁的弟弟坐在桌前安静地吃着饭，满怀期待地看着我，他模样从小就生得十分可爱，此刻那黑漆漆的大眼珠机灵地转动着，最是天真烂漫。

　　我爱怜地顺了顺他的小碎发，点头道： “行，你要什么姐都给你买。”

　　“姐姐最好了。”

　　那软萌萌的头蹭了蹭我手心，我不禁温柔一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脸颊上软绵绵的肉肉。

　　老妈今天有事出差，估计要到后天才回来，老爸又常年在外工作，所以如今就我跟弟弟在家。

　　我弟名叫张小寒，今年还没满八岁，在盛桥一小上学，成绩优秀，又乖巧懂事，在学校很受老师们的喜爱。打小他便文文弱弱，性格腼腆，不爱说话，跟老爸的性格比较相似，而我，自然是随了我妈。

　　吃完中饭，我便送他去学校。他背着书包，身上厚肿的羽绒服包裹着他那小小的身子，远远望去，像个在缓缓移动的面包。他在前面走，似乎不放心我，两步三回头，眼巴巴地看我是否有跟紧他，那神态天真可爱，逗的我嘴角的笑意久久不褪。

　　小寒从小个子就不见长，与同龄人相比，应该算是比较矮的了。这矮小的个子再加上他那张白白嫩嫩的包子脸，看上去就不像个八岁的孩子。

　　他刚走到校门口，还同我难舍难分，一旁就凑过来好几个小朋友围过来找他说话，他小心翼翼地往我这次靠了靠，抿着嘴，淡淡应了几声。但小孩子似乎不在意这些，反倒争先恐后地往他身上凑。混乱之中，我看到了他眼中淡淡的哀愁。

　　那神情，倒是和彦晨有几分相似，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

　　待他们进了学校，我才离开。然而我并没有直接回学校，而是去了趟书店，在里面逛了一圈，选了一款性价比较高的油画颜料，顺手还多买了两支画笔，小寒的那支画笔已经糙了，上色也不太不均匀。

　　街上的行人不多，空荡荡的，估计是天气太冷，都不愿出门。冷风从发间灌入，脖颈处一片凉意，我裹紧衣领，步伐不断加快。

　　“小晓，等等我。”

　　听到声音，我立马停下步伐，转身便瞧见周盛岚正朝我飞奔而来。

　　“你走这么快，有急事？”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我面前，脸颊已经被寒风冻成了枣红色。

　　我缩这脖子摇摇头，哆嗦道：“就是太冷了，想快些回学校。”

　　见他缓过来，我便转身继续快步地走。

　　未想，他从后一把拉住我，我满脸疑惑，他将脖颈上的围巾取下，又细心地帮我戴上，不忘叮嘱道：“下次出门多穿点。”那围巾上还残留有他身上的余温，我心头一暖，点头算是答应了。

　　他顺手提过我手中的袋子，不解地问道：“你买了啥？”

　　“给小寒的圣诞礼物。”

　　“唉！小寒真幸福！”

　　我不解，他慌里慌张地避开了我的目光，伸手一抓，挠了挠我头顶的杂毛，又同我讲了近日发生的趣事。

　　这一路，欢笑声连绵不绝。直到将我送到教室，他捏了捏我的脸便走了。

　　凳子还没坐热，余光瞥见彦晨正盯着我的脖颈出神，我这才发觉，竟然忘记把围巾还给他了，算了，晚上再上去找他一趟吧。

　　下午还没下课我便急急忙忙地开始收拾东西，小寒在家估计是饿坏了。跟恩敏打了声招呼，铃声一响，我便溜了。

　　回到家，小寒正坐在书桌前乖乖写作业，见我回来，立刻放下笔朝我小跑过来，唤了一声姐，扑到我怀中，乖巧的像只小猫。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询问：“是不是饿坏了？”

　　他忙摇头：“不饿，中午吃得很饱。”话语间已经将目光移向我的背包，不得不说，我们家小寒真是机智又聪明，我都严重怀疑我爸妈是不是把智商税都交给他了。

　　将包中的东西取出递给他，那张小脸瞬间笑开了花，眉眼中星河璀璨，似有万千星光。

　　他火急火燎地拆开包裹，开心的转了好几圈，然后抱着我一直撒娇卖萌。

　　“那圣诞礼物算是提前给咯！明天可不能缠着我要。”我刮了刮他可爱的鼻子，逗他玩。

　　他一听还不乐意了，立马义愤填膺地抗议：“姐，我很乖的，不会耍赖。”见他秀气的五官都快皱到一处，我瞬间哭笑不得，忍不住又伸出魔爪，捏了捏他的小肉脸。

　　那颜料他自然是爱不释手，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这是许多人的通病。抱着宝贝跑去书房，然后就不搭理我了。

　　吃完晚饭我还得回学校上晚自习，出门前有些不太放心，便叮嘱他不要出门，不要乱跑，若实在无聊便去书房画画，困了便早些睡觉，见他乖巧点头，我这才放心。

　　晚上，我去寻了周盛岚，他同学说他不在，便拜托别人帮忙把围巾放他抽屉里。今晚异常寒冷，刮着冷风，吹在身上如同刀削一般，凉意直透心脏。我没回教室，直接去了趟办公室，跟老斌请了假，便直接回家了。不知为何，今晚这心中一直很是不安。

　　轻轻推开门，家中一片漆黑，看来小寒已经睡着。我悄悄来到小寒的房间，他果然已经躺床上了，过去替他盖紧被子，起身，他的小手便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指。

　　我心头一跳，小寒的手烫得很，连忙打开灯，便见他满脸通红，白净的额头冒着点点冷汗。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我较忙帮他穿戴好衣服。

　　许是动静有些大，他微睁开双眼，瞧着我，有气无力地呻呤道：“姐，头疼。”

　　我心疼地抱着他，像小时候那样温柔地拍打他的后背，柔声哄道：“不疼不疼，姐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小寒从小就体弱，一年大病小病已是家常便饭，家里人因此都非常心疼他，所以对他分外宠爱。之前生病至少有老妈在身边，我还不至于这般手足无措。

　　取了钱包，我背着他，锁好门，便急冲冲地赶去了附近的中心医院。

　　大概是见我急得快哭了，再加上晚上医院人不多，那护士姐姐直接带我去了小儿内科室，医生急忙接过我弟弟，量体温，检查，一番折腾。

　　小寒这是细菌感染性发烧，幸好送的及时，问题不大，医生叫护士带我弟下去打针，吊水，写了一份药单让我直接去药房买药。

　　在医院来回跑，办完手续已至深夜。再回到病房时，小寒已经醒了，他看起来憔悴不堪，一张脸苍白，原本粉嫩嫩的嘴唇干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很不安，一见着我，眼眶顷刻泪汪汪的，下嘴唇被他咬得死死的。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慢慢哄他。旁边还有一位小朋友也在吊水，他见小寒在哭，便好奇地朝我们这边瞧，而后偷偷递给了我一个糖果，是给小寒的，我感激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等他睡着，我这身子才稍稍放松了点，一放松，便觉得浑身疲乏，腰酸背痛。伸了个懒腰，目光紧紧盯着他那瓶药水，等会还要换药呢。

　　刚出去给老妈打了个电话，她说明天赶早回来，安抚我，叫我不用担心。虽说不用担心，我还是一直守着小寒，彻夜未眠。直到凌晨5点左右，老妈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医院。一见到她，我那高高悬挂着的心总算是平安落地，精疲力尽的我趴在床边小睡了一会。

　　小寒这次发烧反反复复，早上才有退烧的迹象。我出去买了两份早餐和一份小白粥送到病房，便直接去了学校。老妈本想让我请个假好好休息，但我还是执意回去。

　　那日上午还好，勉强振奋精神，没有打瞌睡。但到下午，又困又乏，再加上老斌的课简直就是安眠曲，我实在熬不住，倒头趴在桌子上睡得昏天黑地，不省人事。

　　“张小晓，你都睡了三节课了，还睡？”彦晨从后边扯了扯我帽子，见我不答，又扯了两下。

　　“你是猪吗？”

　　我感觉有蚊子在我耳边嗡嗡直叫，烦得我直皱眉头，凶巴巴地朝他喝道：“别烦我。”

　　懒得看他什么神情，我一倒头，便继续补觉。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小寒趴在我腿上画画，那幅画像是隔了层雾一般，我怎么也瞧不清他都画了什么。然后画面一转，便又回到了看露天电影的那天晚上，彦晨站在林园里手拿鲜花，深情款款地跟我表白。

　　迷迷糊糊间，耳边传来一道真实又虚幻的声音。

　　“张小晓，一百天纪念日快乐。”

　　是彦贱人的声音，一百天纪念日？什么一百天？我还没来得及上前询问，眼前的彦晨忽然变成一阵迷烟消散了，我猛地从梦中惊醒。

　　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耳边一直笼罩着那句话。那声音太过真实，仿佛就是他在我耳边低声述说，不似梦中的那般飘忽，让我一时之间精神恍惚，竟不知是现实还是做梦。

　　“你总算是醒了，还以为你要一直睡到晚自习下课呢！”

　　见我醒来，袁娇立刻凑过来调侃我，偷偷在我耳边说道：“你这一睡是睡得踏实，可某些人啊，可是担心了一天一夜呢。”

　　我跟个愣头青一样看着她，也不知咋地，总觉得她口中的某人就是彦晨。我转过身，发现彦晨不在，心中竟然有些失落。

　　窗外，天色昏暗，看来我睡了蛮久的。

　　同袁娇闲聊不到片刻，我的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

　　“饿了，你有没有吃的？”摸了摸肚子，就早上吃了点包子，现在早就消化没了，腹中空空如也，饿得心慌。

　　“没有，鬼知道你这么能睡。”

　　我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没吃的那还有什么可谈的。刚想起身想去跟恩敏讨些吃的，突然，一东西便抵住了我的后背，我寒毛一竖，只见彦贱人正拿了一个面包戳我。

　　“给你的，多买的，吃不完。”

　　他啥时候回来的，悄无声息，跟个鬼似的，吓人。

　　“那多谢了。”

　　我呵呵笑了两声，怕他又是逗我，较忙毫不犹豫地伸手接过面包，狼吞虎咽，几口下肚便没了，心中不由感慨，这面包也太小了，还不够塞牙缝。脸上流露着淡淡的忧伤，眼前突然间又多了一个面包，我一把抓过，见又是彦晨，顿时满脸困惑。

　　“你到底买了多少？”

　　“就这最后一个了。”

　　他转而望向窗外，不再看我，许是见我这吃相太难看。

　　“不会要我还的吧？”

　　只见他缓缓转头，那黑眼珠仿佛要瞪出来一般，一脸“分分钟要杀了我”的表情。

　　“还我？”

　　说完见我不给，便伸手来夺，我眼疾手快，立马拆开包装，将面包直接塞进嘴里，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嘿嘿，我都吃了看你还怎么抢。

　　原本正在讨论习题的袁娇跟龙子昂不约而同地转头瞥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是瞧见了一个地痞无赖，嫌弃至极。

　　我呵呵一笑，略微尴尬地低下头去，耳朵火辣辣的。

　　“对了，彦贱人，我刚刚睡觉的时候你有跟我说啥没？”

　　他微微一愣，表情一僵，然后又瞬间恢复如常，垂眸道：“刚刚叫你起来，你凶了我。”

　　那小表情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我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回事。如此，不由地有些心虚，刚刚还接受了他的恩惠，而我......

　　“对不起啊！我起床气比较重，别放在心上。”我连忙抱拳道歉。

　　他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似乎原本也没放心上似的，看来是我自讨没趣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我也就没跟他斤斤计较。

　　吃饱喝足的我又趴在桌上数了半节课的星星，自觉无趣才专心学习。

　　回家的路上，我才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难怪总觉得忘了什么事，但就是想不起来是啥。

　　我竟然忘记问袁娇她那围巾到底送出去了没？欧阳老师有啥反应啊？满腔遗憾，心中难免一呼三叹，看来只能明天再问她。

　　回到家，老妈跟小寒已经睡了，路过书房，发现灯还亮着，要去关灯，便瞧见画板上的画像，那画中，正是我围着围裙在做饭的模样，画中的我格外认真，让人眼前一亮。

　　关了灯，我又去了趟小寒的卧室，见他睡得香甜，才转身回房。

　　自家弟弟还真是可爱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