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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一百零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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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闵氏就被邀至高府内商议婚事事宜,说是商议,倒不如说是杨纪堂下了指令。
不论什么时候,婚约被取消都是很耻辱的事情,旁人才不会管有什么苦衷。高家要做这种事,简直是拿巴掌在闵氏脸上抽,少不了要在别的地方给出补偿,因此商议的便是补偿的范围。
至于高老太爷为何坚持要与闵氏联姻者接任家主之位,杨纪堂也已问出了结果,因为一场性命相交。高老太爷曾被闵家人救过一命,此后时常提携,才让闵氏从一个小家族坐大。闵氏本不是代代流传的世家,与高老太爷相交的那一辈老去,年代一辈的人才青黄不接,竟没个拿得出手的子弟,只有幼女名飞霜,出落得楚楚动人,因此高老太爷许下了让闵家幼女嫁于未来家主,以保闵氏富贵的承诺。
“家父的意思是,闵家于我们有恩,不能坐视闵氏人才凋零,因此想让闵姑娘嫁于未来家主,可保闵家继续受高家护佑。只是家主之位尚未确立,婚事便难以定下。这几年来,闵姑娘空耗年华,我们高家也闹了不少乱子,实非家父本意,所以,这婚约恐怕得改改……”
高堂之上,两家人相对而坐,默默品茶,杨纪堂的某位舅舅发表着高谈阔论:“家父的意思是,我高家子弟人才济济,即便将来做不得家主,谋个清贵官职也不难。若闵姑娘不嫌弃,可在高家未婚子弟中自行择婿,高氏自有千亩良田相赠,你我两家依然是姻亲联袂,将来可彼此扶持。”
闵家人皆沉默不语,摇头苦笑,比起所谓的千亩良田,能让闵飞霜嫁给高氏家主才是他们所愿。只是时势如此,这段婚约本就是高老太爷念及救命之恩的“赏赐”,如今人家不愿赏了,他们也不能不知好歹,继续拿着那段恩情说事。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坦然接受又是一回事,闵家虽无人才,却能成为当地大族,很大部分原因便是人人皆知闵家幼女将来是高氏家主之妻,这地位比那还没定下的所谓高氏家主还稳。
可以想象,这段婚约的变化,给闵氏会带来多大的打击,嫁给掌权者与嫁给一个普通子弟,差距实在太大了……
但他们有拒绝的权利吗?听说此事是由长公主一手促成,那是他们反抗得了的吗?
长公主就在帘后看着他们,想到这里,不少人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道纱帘,咽了口唾沫。
杨纪堂也透过纱帘缝隙向外看去,此时江渔不在身边,她的目光落在闵家女闵飞霜身上,果真我见犹怜。
小姑娘微微垂着头,神情上看不出有什么被退婚的屈辱感,相反,杨纪堂觉得此时的她很放松,在两家长辈齐聚商议的肃穆场景下,还有心为自己斟茶,小口小口喝着。
终于有闵氏人开口道:“飞霜尚是桃李华年,再等两年也无妨,倒不是我们执拗于此。说实话,不论飞霜嫁给高府哪位公子,都是高攀,这点道理我们还是懂的。只是婚约内容早已传得人尽皆知,如今这番改动,闵氏依然是高攀,别人说说闲话就罢了,但高氏也会名声有损,对飞霜将要嫁的夫君更是不妙……”
这话倒是有道理,双方都有人点头,不论如何都是高氏先反悔,很影响声誉的,将来要与其他大族联姻,说不定别人会担心高氏再悔婚。而且,之前的约定作废,不仅意味着娶了闵氏女不能算作争位的优势,还意味着甚至是劣势了——若还是与闵氏女成婚的高家子弟接任了家主,很难说高坐在上的长公主会不会觉得你们在玩我。
这话说得委婉,但大部分人都听懂了,有知晓杨纪堂心意的人开口道:“儿女姻亲,儿女等得,可长辈不一定能等得。闵姑娘迟迟不婚,我高府这些小崽子……咳咳咳,没一个省心的,都打着歪主意,还是让闵姑娘早日选个如意郎君,平了他们不该有的心思。”
这话就差点把高氏子弟为了争位而争女人的龌龊行为拿到明面上说了,双方不约而同开始低声讨论。
有人偷偷打量看不见的纱帘内,小心翼翼劝道:“其实此事不难解决,将娶了闵姑娘可接任高氏家主改做高氏家主接任后与闵姑娘成婚不就好了?这也是大父的本意。”
也有人提出自己的观点:“家主之争本不当此时提起,只是我觉得,与其争来争去伤了和气,不如早些定下,也好让我们安心辅佐下任家主。”
“是啊是啊,殿下在此,家主之位与婚事一并定下,不就什么都解决了。”
“这背弃婚约的事,做了实在丢人,殿下不如再考虑下?”
“这些小兔崽子有点出息就觉得自己当家主,家主是这么好当的吗?那点小身板那是担得起事的样子,还把主意打到别人小姑娘身上,唉哟真是丢人。”
“原来三兄也这么觉得,我也早想说了,这些小崽子当是过家家呢,那点小把戏——嗨!”
眼看着这话题就跑偏了,从改约变成了长辈们的集体吐槽,好在是在场不止高家人,说话还多有讳忌,否则还不知会说出什么让人哭笑不得的话。
能这么轻松说话的基本不是嫡系四房的人,但也代表了不小的势力。听他们讨论了一阵,杨纪堂微微一动,场景立马安静,翘首听她会说些什么。
杨纪堂道:“婚事是婚事,家事是家事,二者合一就会惹出变故,因此今日只谈婚事。至于家事——要争位置,就拿出本事争,争而上位者方能统领大局,通过婚姻上位者能有什么本事?”她话锋一转:“同样,两情相悦而成婚方能相濡以沫。把闵姑娘的婚事绑在所谓家主身上,就能保她平安喜乐,保闵家富贵不倒吗?不见得吧,倒不如让闵姑娘自选个如意郎君,总不会亏待了闵家人。”
这话说得众人都是一愣,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大族间的联姻,哪怕不喜欢也会保持彼此尊重,互相扶持是必须的,谁会在意什么两情相悦。从长公主以往纵横捭阖,杀伐果断的行事中,也看不出她会是欣赏男女情爱的人啊,怎么会说出这种话,真让人随心择婿,择了非高氏的人怎么办,大家一起把丢光脸吗。
闵飞霜之父第一个表示了反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女年幼,哪晓得什么事?依我看,婚约可改,只是这怎么改还需商议一下。”
他是生怕长公主心血来潮,真让小女儿自行择婿,女儿家不懂事,万一被哄着选了个野小子就真完了,如今高家虽要改婚约,好歹也是和高家子弟联姻啊,不亏的。
杨纪堂微微一笑,没再说什么,高家人也回过味来了,好一招以退为进,这不,闵氏马上同意改婚约了。
没有人征求闵飞霜意见,不征求才是常态,包括杨纪堂。她点头道:“那就好好商议一番,具体事宜本宫不会插手。这样吧,无论与谁成婚,本宫都来做个见证,如何?”
这回闵家人是真没什么话可说了,长公主愿来那是给足了面子,哪怕只一露面,也不敢有人看不起闵家。家主的妻位注定谋不到了,如今重心应放在如何最大程度保住两家面子上。
杨纪堂地听着堂下讨论,渐渐时至午间……往常多年,她常以这样的姿态聆听别人的交锋争执,也算是乐趣之一,后来逐渐放手政事后,少有这种机会,按理说应该很怀念才对。不知为何,此时却提不起兴趣,满心都是不在场的江渔。
此时讨论的重点是让闵姑娘与谁订婚,闵家人自然是希望与高子孝、高子恭、高子友等几名英才联结,这几人的长辈纷纷找理由回绝起来。不过闵家也不是没做准备,他们此时主攻的目标是高子孝,高家人也有松口的意思……
“先用午膳吧。”也不知是谁先提议,得到了纷纷应同。
长桌铺开,丝竹合奏,侍女鱼贯而入,呈上精致的菜肴,男客女眷分别而坐,男客那边还在争执着什么,女眷这边倒是安静异常,严格执行了食不语的原则——因为只有两个人。
杨纪堂只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望着闵飞霜道:“不好奇他们商议你的婚事?”
与她同坐,闵飞霜再不复轻松表现,紧张得夹菜都夹不稳,连忙道:“禀殿下,好奇……也没什么用的。”
杨纪堂哑然失笑,摇着头起身:“你慢慢吃,本宫出去走走。”
“是。”她这一走,威压立减,闵飞霜长吁一口气,盯着眼前的饭菜久久沉默。
饭后正是最恹恹欲睡的时候,杨纪堂散步归来,堂内却还讨论得热火朝天,一个个面红耳赤,像是争着做什么大媒似的。
闵飞霜在饭桌旁打盹,杨纪堂站着听了一会儿,听不出他们在争论什么,乱七八糟什么内容都有,提议道:“与其争论不休,不如他们自己来说说是什么想法,别硬凑了对怨侣。”
婚姻之事哪有自己决定的道理,但长公主的话不得不听,连忙有人小跑着去召集高家子弟,厅内热闹依旧。
见杨纪堂走来,有侍女轻轻推了推瞌睡中的闵飞霜,她这一觉仿佛香甜无比,丝毫看不出有为自己担忧过的模样。
只见闵飞霜小憩初醒,晃着头强撑着醒来,迷蒙地睁眼,张嘴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发出音节,就又一头栽了下去。
杨纪堂没计较她的失礼,问道:“闵姑娘怎么了?”
骤然寂静,侍女扶着闵飞霜,却怎么也叫不醒人,大惊失色道:“闵、闵、闵姑娘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