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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爱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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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灯绿酒销金窟,甜言蜜语温柔乡。媚眼如细雨如丝。
安招楼,仙子和妓子,蓬莱和魔窟。步步入里,耳闻声声娇,眼见重重门。这是她的架势,也是她的底气。她是安招街上的头牌,她的头牌是全荆越的梦中花。
张秀绰一个随从也没有带。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于热闹越来越远,两壁大幅延展的工笔春娇们被描花的暖灯印得形容生活,像小姑颦颦,要走下画来。余光随烛光昏昏飘飘像香浮到房顶,那是波浪一样的草书,焰后的墨宝。走到尽头,不知几千几万步了,真正的香从紧盍的门缝中透出来。门上的两个菩萨像被熏变了脸色,傻呵呵地笑着,斜眼看着上方的门匾,“香居”。他一下放松了心情,推门进去。
“檀儿?”
只穿着中衣的逸香君把手从银盆里抽出来,往帕子上蹭干,回头道:“是秀绰来啦。”
张秀绰点点头,把鞋留在门口,走近闻了闻,盆里的香料浓,盆底浸着一件白色的袍子。逸香君眼神从鞋子上掠过,头抵在他的左臂上问:“是看跳舞还是听琴?还是和上回一样,聊聊天?”
张秀绰揽过她瘦削的肩,没有答话,带她在这精致雅观的小居里随便看看,随处碰碰。“你也真奇怪,次次来还没有塔延说的话多。哎,那个不要碰,那可是宝贝。”她弹开张秀绰的手。“世人都说,最后赎我的就会是你,只有我一人知道,你宁肯次次来。就像你让师傅等待了那么久,最后失望地离开。”“她最好的时候,不是没有选择,我没骗过她。”张秀绰道。“哦。”逸香君说到这里想起什么好笑的事,轻笑起来,拉着张秀绰的手到桌案前翻开一本画册。
“他们让我挑起来。”
张秀绰看过去,有些惊讶:“这些才是不足十岁吧。” 逸香君点点头,“是苗子,挑不中的就到宫里做宫女了。”
张秀绰想想:“记得当年在话儿那里看到你,也不过八九岁,这么高。”他说着用手在胸前拦了一下。
“那个时候,圆月姐姐这么高,”逸香君燃了一枝香,又把香烟飘出一条弧,然后散了,又是一条弧“塔延这么高。”
塔延。
张秀绰坐到椅上。
逸香君看他面色凝重,问:“还没找着?”
“老太太说不找了。”
逸香君没有接着说下去,反而捧着画册指点着问:“这一个怎么样。”
张秀绰扶住画册,逸香君柔软的食指正点着一个面容瘦削的矮小女孩。“她?话儿要笑你了。”
逸香君翻过页去让他看字:“荷辛,她的眼里有任性的样子。”
薄荷辛。是这女子的全名。听着就和花名似的,出身恐怕不会好。不过画册上她蜷身的样子,又让人由衷心疼。薄荷辛。张秀绰意识到,她若是放在宫里,这眼光确实不讨喜。
“我想让她做得像杜大小姐一样娇。” 她嗤笑一声:“她绝不老实,这次回历安,定是被秋小子给负了,找你垫背。”
张秀绰点点头:“她就是如此任性。”
逸香君把册子啪一声和上道:“我没有关系,你若是敢让圆月姐姐为难。就别再来了。”
“什么?”
“杜大小姐是来做你的嫡妻的。那么圆月姐姐呢?做她手下的人吗?在张府仰人鼻息生活吗?你狠心让她忍?”
张秀绰没在意:“她也不一定想嫁我。她若不情愿,我自给她找个高门。” 逸香君看着他,心里突然很气,很恨。她恨自己是个卑贱的女人,恨自己清高,恨得张了嘴说不出话来。恨自己什么办法都没有,手足无措。
门外突然响起叩门声。
逸香君回头看着门问:“怎么?”
门外传来两声铃铛。
她走进里屋,回来时穿上了白袍。张秀绰放下手中把玩的东西,问:“下雨了?”
“嗯。” “我随你去,在江对面看着。”
逸香君沉默着走出去,只是留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