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光雨》Opheliaophelia

6、真梦

　　张塔延早就想尝尝林中露宿是怎样一番滋味，央着缪聊年不肯出林子去。缪聊年原本是绝不肯回旋的，却偶然间发现一颗大树。
　　树粗壮无比，很适合攀爬，况且这类树木的气味很像喜蓝，能避蛇虫。机遇难得，他也有些心动。塔檐软磨硬泡说尽好话，他也就叮嘱几句，和她一同上树，准备露宿。
　　没有料到林子里冷得要命，树上又无法生火，越夜还有林风呼啸，吵得不行。他自认比养在深闺的小姐强，塔延又怀抱着家族的自尊和兴奋，怎么也没人先开口下树，却怎么也无法睡着。于是缪聊年寻了个由头，坐起来向更高枝头的塔延问：“老板没睡吧。”
　　塔延也起来，蹭着爬到下面的枝上。
　　没有月亮，只能依稀察觉彼此。缪聊年放松了表情，问：“老板爬树也是一把好手啊。”
　　塔延笑道：“哪里哪里。”
　　“老板还有什么会的吗？一并说来听听看。”
　　张塔延在黑暗中耸耸肩：“本小姐上能通天，下能入地，留待少侠一路慢慢发掘。”
　　缪聊年知道她是记住自己刚行路时说的话了，也胡乱玩笑道：“本少侠左能抚琴，右可舞剑，将来老板有机会品评。”
　　什么左可抚琴，真是…塔延暗暗偷笑。却听得对面那人又咦：“下雨了。” 　　张塔延一开始没注意，现却觉得真有潮湿的感觉。 　　“一到雨天，檀檀就会在雁白跳舞。”
　　“檀檀？”
　　张塔延补充道：“就是你们说的安招楼清头牌，逸香君。那是她的花名，俗名叫做刘檀。”
　　缪聊年哦了一声，随即恍然大悟般道：“就是那个只有雨天在堂的头牌啊。”
　　“怎么？你也看过她跳舞？”
　　缪聊年摇头：“她很有名气嘛。老板也去安招楼？”
　　“我比你可去的多了。”张塔延有些得意地说到一半，把面纱摘了。
　　缪聊年听见她动弹，以为是坐得不舒服了，就问：“要不要下树去。”
　　张塔延还没忘记自己偷偷的比拼，惯用她的沉默来拒绝。
　　缪聊年等等没人回应，一会儿林风熄了，却听见了塔檐轻轻的呼吸。
　　人靠得这么近呢，他想，快天亮了，她却睡着了。　　
　　他将额头抵在树干上，不过一会儿，也加入了呼吸的和鸣。这一回是个平凡的梦境，黑夜里，白色的鸟从星光上落下来，栖息在枝头，整个枝头，他和塔檐也是鸟，是一金一紫两只大鸟，敛起双翼，在枝上小憩。
　　美梦总让人睡不长，缪聊年醒了就站起来，让头伸出树冠，极目之处一粒金丹在霞光伴随下正跳向天野。
　　“老板，看！”缪忙摇摇树干，簌簌扑棱，满树的白鸟从肩边飞过，白羽和绿叶交错回旋，他低头，塔延仰着脸，嘴上有一颗黑色小痣，手里攥着那张面纱。从她那里看到什么了呢？白羽中朝霞里的少年。风、光、雨。
　　缪聊年也长了记性，也看见梦中人，也想起梦来，为防忘却，也来不及组织语言：“这些白鸟是梦里落下来的，乘着星光，向着林风，全停在这儿，我们是一金一紫两只鸟，裹着羽衣栖息休息。”
　　张塔延食指扶上那颗痣，忙把面纱重带起来。缪聊年心想那个样子看着真挺淘气的。
　　她站起来，又回上边去，站在树冠顶上。脑中什么也不想，只是盘旋着缪聊年的那个梦境。
　　一想到回到地面，树下是滩滩鸟屎，虽然昨夜的雨湿了衣衫必须回城里去换洗，做人的俗务好多啊。可她仍不想做其他事，只想像这样呆呆的在枝头再栖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