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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寄人篱下 破碎家庭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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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早晨,卧室的门被推开,微寒的风从门外透进来,床上的女孩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王兰茵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半天,这会儿正系着围裙准备叫女儿起床,“望之,快7点了,你还要不要上学?”。望之迷迷糊糊唔了一声,蓬乱的头又往被窝里钻了钻,一副要睡到地老天荒的架势。厨房的粥已经噗噗滚了,王兰茵顾不上许多,只得先返回厨房。
“穷穷,叫姑姑起床。再晚就得被老师罚站了。”她一边往锅中倒入牛奶,一边嘱咐计未穷。
计未穷起的很早,这是跟在文溪后面养成的习惯。他用自己的小毛巾擦好脸,叠的整整齐齐放回原处,又抠了一点宝宝霜,乖乖抹好,随后应了一声,不紧不慢地去了卧室。王兰茵越看小娃越讨喜,做事有条有理,比同龄人懂事的多。想想自己顶着鸡窝头懒床的女儿,摇了摇头。
“姑姑,该起床了。”计未穷站在床沿边,试探性的喊了一句。
没有反应。
“姑姑!舅奶让你起床!”音量拔高,依然没有效果。
计未穷为难的挠了挠头,跑过去交差,“舅奶奶,姑姑不起。”
“你去捏她的脸,问她好不好意思。”王兰茵重重敲了两颗鸡蛋在牛奶中,被女儿气的有点上头。
计未穷跑回卧室,考虑再三,放弃了捏脸的高难度操作。他低头看了看通红的双手,然后爬上床,往文望之脖子里一塞,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卧室传出来,王兰茵知道这会儿是醒了。文望之顶着蓬乱的头发一跃而起,早晨的声线低哑阴沉,情绪非常不好,“你干什么!”
计未穷吓的滑下床连退几步,小声辩解道,“舅奶让我这样喊你起床。”
文望之一肚子起床气发不出来,黑着脸翻身下床。
“你还没有说谢……”
一个眼刀让小娃闭了嘴。
文望之闭着眼坐在马桶上打了会儿盹,在王兰茵的再三催促下,闭着眼刷牙洗脸,又被揪着抹了点护肤霜,这才坐到餐桌旁吃早饭:肉包子,小米粥,牛奶和鸡蛋。文望之吃的一本满足,瞌睡总算走了些。再看旁边的计未穷,慢条斯理的喝着牛奶,吃着小米粥,包子里面的肉和蛋黄被他拨在另一个碗里。
望之用筷子敲敲他的碗,“小孩子不可以挑食。”
计未穷忽闪着黑眸看她,低声道,“我不喜欢吃肉,蛋黄我也会噎着。”说的有理有据,一本正经。
还真是少爷啊。望之摇头,“不可以,男生哪来这么多毛病?肉要吃,蛋黄也要,噎了就喝水,多大点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计未穷犹豫了会儿还是皱着眉吃干净了早饭。文望之满意的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报了起床的仇。
文望之到学校已经是早读临界点,还差两分钟。长得漂亮又嘴甜的小姑娘,保安大叔对文望之印象深刻。偌大的校园只剩她一个背着书包,急的大叔直吼,“快点快点,要迟到了。”望之笑着点点头,一口气冲上四楼,一下瘫倒在桌上,呼哧呼哧喘着大气。下一秒,铃声响起。
“就差你一个人的作业了。”班长许怀谨抱着一摞本子站在她桌边,敲敲桌子,一点都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望之松了松红领巾,艰难地从桌上爬起,又从包里翻出作业。班长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没有问题,这才点头,“好了,过关。”
就在这时,语文老师噔噔噔催命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低气压杀入教室,“许怀谨!今天作业怎么送的这么慢!还得我亲自来抱?”
估计昨天班上的语文考砸了,正气不打一处来,这会子撞枪口了。文望之有点心虚,“老师……是因为……”
“刚刚收齐,马上送过去,不好意思老师,我下次会注意的。”班长抢在罪魁祸首前面说完了。
望之愣愣的瞅了他一眼。
“做事要讲效率!真是没一个省心的!”语文老师冷着眉,又噔噔噔的离开了。
望之长舒一口气,双手抱拳,“班长,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许怀谨没说什么,转身抱着本子走了。
夏安时踢踢她的椅子,探起身子问她,“我们班考了倒数第一,师太正要开刀呢,怎么偏偏今天迟到?她已经过来一次了。”文望之用书挡着脸,压低声音,“我侄子来了,和我挤一张床,昨晚没有睡好。”
夏安时是文望之穿开裆裤时就玩儿在一起的朋友,小姑娘成绩一般,但是画画很好,家里打算让她以后朝着美术方向发展。在旁人看来,夏安时叽叽喳喳的个性,浑身上下咋咋呼呼的气质跟美术没有半毛钱关系,倒像是说相声的。
“哦,听你提过,就是父母离异没人带的小侄子吧!”夏安时没遮没拦的。
“能不这么直白吗?”文望之瞪了一眼,“就是那小娃,现在暂时搁我们家养了。”
“真的?”夏安时觉得特新奇,“那你以后就可以逗小孩玩儿了,今天带我去看看?”
望之看着她,匪夷所思,想不明白有什么好看的。
“我给你们家小侄子带吃的,我包里塞了一堆。”她拍拍鼓鼓囊囊的书包,“我不想那么早回家,我语文肯定考砸了,少不得被我妈一顿数落。”
“行吧,但是你不许提他父母的事儿。”文望之领教过她的口无遮拦。
夏安时配合地做了一个拉链封口的动作,极其配合。
……
第三节是语文课,大家神经高度紧张,如临大敌。语文老师在讲台后站定,沉默了一分钟,文望之觉得这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均分你们都知道了,倒数第一。不知道你们觉不觉得丢人,我是非常难为情,究竟是怎么考出来的。”老师面色阴沉,“成天乌烟瘴气的,有时间打闹,没时间看书,一个个浮躁的很!退步的同学,明天通知你家长来学校。”
文望之悬着心听老师报分数,像听死亡通知书。许怀谨毫无悬念地第一,文望之第二。这属于正常发挥,无惊无喜。语文一直是她的强项,可也是永远的千年老二,这不,又没有翻身。文望之瞥了一眼压她的人,许怀谨安安静静地看着老师,似乎感受到目光,回望了她一眼。望之悄悄比了个大拇指,许大班长微微点了下头,移开了目光。呵……小小年纪,不能可爱一点?
最后一名也报了,夏安时。随之而来的,是老师噼里啪啦铺天盖地的怒骂。虽然不带一个脏字,但是也着实伤人。文望之垂着眼眸,无法回头,心里着实不开心,夏安时又不是没有好好学习,为什么不能给她一点时间,她该多难过……望之想着下课后,要抱抱她跟她说没有关系,下次会好的。
……
下课铃一响,大家陆陆续续去上厕所。文望之回头,刚想安慰,班上阴阳怪气的声音就响起来了。“女生就是笨!”王鑫凯愤怒的锤了下桌子,高声呵斥,“最后俩不及格的都是女生,夏安时,陈蓓你们一人拉下一分多均分,倒数第一就是因为你们!”
“你放屁!”夏安时气的直骂脏话,“你才笨,你又笨又坏!”
“我笨?”王鑫凯好笑地反问,指着她,“哪次不是你拖班级后腿?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粒老鼠屎坏了一缸酱!”
“放屁!你才是老鼠屎,你这种……我……关你什么事……”夏安时两颊通红,气的语无伦次。
“你就是老鼠……”
“够了!”文望之起身打断,“欺负女生算什么,王鑫凯你那么牛你怎么不考一百分带飞均分?人家第一还没讲话,你蹦跶什么?”文望之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你这种低素质,没有集体荣誉感的人才不配在我们班级!”
“你再说一次!”王鑫凯说完就要冲过来。
“你不配!”
王鑫凯一把扯住她的辫子,文望之也不是软柿子,忍着头皮痛,挥起手就在他脸上划了一道。这下两个人都扭在了一起。
许怀谨刚洗完手,看着这场景都愣了,立马和大家把两人拉开。这会儿早有好事者报告了班主任,望之拂开自己身边的班长,顶着蓬乱的头发就去了办公室,怒气冲冲,眼角通红,眼神却一点也不含糊。
文望之原以为了解了来龙去脉,老师会狠狠批评王鑫凯,没想到和稀泥似的,老师把俩人都各打五十大板结束了。临走前,还嘱咐望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文望之想了半天,谁是朱,谁是墨。
“对不起,望之。”夏安时红着眼睛,“都怪我,那个神经病是冲着我来的。”
“没有,老师批评他了。”望之把头发拆散扎了个马尾,“老师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不可以随便侮辱别人,你别怕。”
夏安时静默了一会儿,笑着点头,眼里亮晶晶的。
打那之后,望之的语文一直处于倒退的状态。上课不管她怎么努力听,怎么努力跟节奏,脑海里总是老师那天不分青红皂白的样子……
语文从此,再也不吸引她了……
……
还没回到家,屋里诱人的菜香飘出。望之狠狠吸了一鼻子,心情瞬间愉悦,妈妈做了糖醋小排。夏安时冲的比她还快。
“阿姨!我来啦!”
王兰茵笑着擦擦手,“安时来了,阿姨给你倒杯果汁去。”
“哎,小不点。”夏安时捏了捏坐在桌旁的小男孩,长得粉雕玉琢,十分喜爱。“你叫什么名字?”
计未穷用手背擦了擦被她捏的脸,满眼都是不高兴。“你是谁?”
“我叫夏安时,我是你姑姑的朋友。”
“我姑姑呢,阿姨?”计未穷搬着凳子离她远了一点。
文望之刚进门,就看到夏安时被嫌弃的样子,乐的直笑。
“阿姨?!你叫我阿姨?!”夏安时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望之,你家这小侄子太损了!随你的吧!”
“叫我姑姑,叫你阿姨,这辈分还行吧。”
……
吃饭的时候,夏安时已经离开了。王兰茵说今天带计未穷去坐了摇摇车,超市门口一块钱一次的那种小车。小娃坐完开心的不得了,又不好意思要求再坐一次,便在车子旁边转悠,也不说话,戳戳这里,点点那里。王兰茵说这话的时候,计未穷的脸都快埋进饭碗里了。
“干嘛呢,”文望之拍拍他的头,“不害羞,你是小孩子,小孩子都喜欢摇摇车。”文望之好笑的安慰他。
文渊在文望之的房间多加了一张小床,专门给计未穷的。计未穷睡觉很乖,比望之安分,也不担心踢被子。王兰茵给两个孩子掖好被子就出去了。
夜晚很静,只有低低的虫鸣和浅浅的风声,银色月光散落一地。望之没有睡着,想着白天老师的态度,又想到夏安时,她骗了安时,老师其实……是不公正的。这一认知让望之觉得很难过,原以为老师是除父母之外最公正最能保护他们的人,现实似乎并不完全是这样。不过好在夏安时心态可以,很快就说说笑笑,这样也好。
想着想着,突然,隐约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声。文望之心里咯噔一下,脑中浮现了一系列恐怖故事,攥紧被子又细细听了会儿,才发现,是小床上传过来的。迟疑了片刻,她还是起身下床,悄悄走到小床边,拍了拍计未穷,低声询问,“穷穷,是没有睡着吗?”
小孩确实在哭,但是他没有回答。
望之坐在床边,俯下身又问了一句怎么了。
依旧没有回答。
“是想家吗?”
抽泣声变大了,久久才出声,“想爸爸,想奶奶……”
望之有些无措,只能回忆王兰茵安慰他的样子,“奶奶他们都很忙,明天你可以打电话给她们。如果奶奶有时间,就让舅奶送你回去看看,好吗?”
计未穷吸吸鼻子,嗯了一声。
“那你不哭了,好好睡觉,不然奶奶会担心。”
小孩用手抹了抹眼睛,脸上的泪水在月光下泛着光,纤长的睫毛颤了颤,他努力地想睡着。
那一刻,望之觉得寄人篱下的小侄子格外凄惨。破碎家庭中的孩子,如同漂泊无依的小船,永远没有停靠,带着绵长的孤独,随波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