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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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相钰住院一住就是半个月，还有半个月被云容送回家，说是家里休养更好。
他坐在家里看电视的时候，有敲门声。
会是谁……开玩笑的，一点也不期待。是的，我一点，一点都不期待。
佣人见纪相钰没有反应，叹了一口气，走过去开门，然后略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新面孔，说道：“呀，这位少爷是之前老爷和夫人嘱咐过要来的秦少爷吧，我来帮您拿行李。”
秦少爷，秦晓笑。纪相钰的眼珠朝那个方向看了过去，然后又快速地转了回来，继续一动不动地看电视。
“啊，不用了，我更习惯自己拿，阿姨你带我去房间就好了。”秦晓笑看见了客厅里的纪相钰，刚要说什么，又哽住了，转而客气着回答佣人的话。
纪相钰动了动，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坐着看电视。
纪相钰对他的到来很冷漠。秦晓笑虽然有点别扭，还是跟着佣人上了楼，拐弯的时候，有些忍不住看向电视屏幕，却发现只是广告。
我知道了，他讨厌我了。秦晓笑低头想。没关系的，只要纪相钰开心就好。可是，为什么？不过，有点可爱。前世的纪相钰从没跟他闹过别扭，虽然比他小，但做事很稳重，反而他被照顾得比较多，看现在的纪相钰，似乎有了现在年纪该有的青涩。
“夫人说，您是少爷很好的朋友，于是特地布置了一间房，就在少爷的房旁边，是按现在小男生喜欢的布置的，您看看喜不喜欢。”仆人礼貌地弯腰开门，屋子里摆满了一些模型，布置很大方，确实是这个年纪的男生会心动的类型。
秦晓笑却仿佛受到什么威胁一般，在门口迟迟没进去。
“怎么了，秦少爷，是不喜欢吗？”仆人有些诚惶诚恐。
“没……没什么。”秦晓笑僵硬地走了进去。
这个房间的布置，和秦晓笑原来的房间一模一样。准确来说，是和父母尚在世上时，14岁的秦晓笑家里的房间一模一样。
她是怎么知道的！？威胁，云容在威胁他。这是我的地盘，不要轻举妄动，不要动歪心思，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会继续监视你的，不要靠近纪相钰。
门关上了。秦晓笑仍有些头皮发麻，坐在床上，屋里开了空调，坐了一会就觉得有些冷，秦晓笑摸了摸后背，才发觉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秦晓笑站起来，想要去做些什么，又坐回床上，脑子一片空白。
我应该做什么呢？
纪相钰还在看着电视。电视里播放着狗血爱情故事，纪相钰脑子里播放着那天病房发生的事。
嗯，回忆到哪来着？啊，云容掐着他的脖子，他有些呼吸不过来，忍不住嘶叫着去阻止那双手。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云容癫狂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间，然后渐渐缓和。
“对不起，鱼鱼，对不起……妈妈不想这样对你的，你应该听话的，妈妈只有你了……”云容在哭，那张楚楚动人的脸上挂满了泪珠，眼里都是愧疚和忏悔。
这是第几次听这些话了？第一百次？第一千次？为什么这个女人仿佛总有流不完的泪，为什么这个女人可以下一秒忘记所有话？
天使说了一千零一次谎言，就该下地狱，那么这个女人呢？
啊，是了，自己怎么忘了呢，这个女人有精神病，自己也有，有遗传成分，也有后天因素。纪相钰喘着气，盯着天花板。
恶心，烦躁，痛苦，绝望。想要摧毁眼前的一切，包括眼前这个虚伪的女人，包括这个无力的自己。
云容爱的从来不是纪相钰，而是爱着纪相钰的自己。成为一个母亲，被人需要，掌控别人，让这个敏感而压抑的心有了一丝兴奋和快感。
“鱼鱼，你为什么不回答妈妈？啊，你说不出话是吧，喝口水吧，乖。”云容用手帕抹泪水，倒了杯水，然后抬起纪相钰的头，强硬地把水灌进他的嘴巴。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纪相钰某一刻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一瞬间，世界模糊，头疼欲裂。
“鱼鱼！没事吧鱼鱼？是妈妈不小心。”云容微笑着，温柔地抱住纪相钰颤抖的身躯，“鱼鱼，你很痛吗？可是，你怎么会有妈妈痛呢？所以，妈妈的鱼鱼要听话，你一定要听话，哪有母亲会对自己的孩子不好呢？”
“鱼鱼，妈妈是最懂你的啊。你真的喜欢那个孩子吗？你真的不是因为那个孩子太过特殊而想占有，想禁锢，想毁灭他吗？”
“鱼鱼，你懂得什么是爱吗，明明妈妈都没教过你，所以这种事情你怎么能会呢？”
“你真的以为现在的你有足够的能力去得到他吗，他会被人夺走的。现在的你，连爱一个人的资格都不应该有。”
“他会爱你吗？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是有什么值得人喜爱的。他在骗你，他不爱你，他也许只是一时为你的皮囊着迷，但看到你的内心后就会害怕地要逃避的。就像你爸爸，你爸爸背叛了我们，他也会背叛你的，只有妈妈才不会伤害你。”
啊，又来了，这个可怕的女人。别听她的话，别相信她的话！
纪相钰蜷缩着，颤抖着，过了一会感到恶心，挣脱开云容的怀抱，趴着床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躺回床上，用手不停扣着自己的手臂，血流出来了，滑滑的，但他却没有意识到。
和云容的一切触碰让他心生憎恨。
云容依然温柔笑着，宽容地看着纪相钰，耐心地教诲着。
多年以后，望着天，喘口气，偶然回想，纪相钰才明白，当时的云容其实也很慌张，慌张到口不择言。毕竟她说的话，全都是建立在纪相钰不会想伤害秦晓笑的前提下的。
毕竟，占有一个人的形式有很多种啊，云容应该是最明白的。让他恐惧，让他痛苦，让他心神不宁只想着自己，这也是占有，是云容最擅长的占有，可云容下意识用秦晓笑来威胁纪相钰，这无疑是最愚蠢的。
可现在的纪相钰不明白。他仿佛被人拉扯着带出了地狱，被审判般看了看，然后又狠狠扔回了深渊。
他很生气，很生气很生气，既然是要把我扔回去的，为什么又要把我提上来，这样，即使再痛，看过那光明，总还想着再上去一次啊。
云容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永远不会停一般，缠绕着、紧紧束缚着纪相钰。
纪相钰没有哭，他其实很久都没哭了，在遇到秦晓笑之前。因为只有在他面前，自己的哭才能得到怜惜，而不是更加猛烈的施暴欲。
月色很暗，一切都像精心布置的悲剧。
纪相钰看了眼窗外猛烈地阳光，停止了回想。他若有所思，抬头与隐藏在角落的监控摄像头来了一个完美的对视。纪相钰笑了。
他不知道在笑什么，是笑电视里有些声嘶力竭的女主呢，还是在笑这荒诞的一切。
天使为什么要来恶魔的城堡呢？这样，恶魔想把天使带出去，也是做不到的啊。只有把翅膀折断，让洁白的衣服染满鲜血，吟唱一百遍赞颂黑暗的歌，天使才能获得除去的门票。
痛，心还是很痛，这是未曾有过的病，纪相钰害怕去医院，没有跟云容提起。
他很想突然站起，摔碎花瓶，砸烂电视机，打破窗户，缓解一下内心涌动的情绪，但也只是想想。因为如果他把房间搞得破破烂烂了，那么被搞得破破烂烂的也将会是他，被送去医院的也将会是他。
没有约束就没有自由。虽然讨厌云容，但纪相钰还是很赞同这句话的。
所以，为了让秦晓笑只能被我伤害，我不能和他对话，我不能和他触碰，让他离开，逃开，什么都好。纪相钰有些累了，他几天没睡了，此刻却突然有了睡意，于是抱着自己，靠着沙发躺了下去。
梦也是扭曲的，长着犄角地恶魔对着他怪笑，想叫他臣服，可他只是呆呆地坐在爬满虫子的地上，感受着内心的痛苦，是比一千只乌鸦对你怪叫还痛苦的痛苦。
那只手把他从地狱拉上来之后，让他的心重新跳动才把他扔回去的，所以他再也不能对一切麻木了。在地狱有一颗会跳动的心，这无疑是最恐怖的事情，尤其是对地狱中最底层的他来说。
纪相钰没有哭，他其实很久都没哭了，在遇到秦晓笑之前。想着秦晓笑，他拍了拍爬到他身上的虫子，站起来，继续往前走着。哪里是可以通向秦晓笑的路呢？
所及之处皆为黑暗。
于是他又呆呆地坐回去。
“相钰，纪相钰？”
有外人入侵，他的世界在颤动。是秦晓笑啊，我不该醒来，我不该与他对话，我不该与他触碰。
这么想着，纪相钰睁开了眼睛。
心脏仿佛一瞬间被治好了，有一瞬间被狠狠撞击了。这是爱吗？
纪相钰不明白，只是对着秦晓笑有些担忧的脸，笑得很灿烂。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