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穷人与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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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相钰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贫穷的人，没有多余的感情可以给任何人。你可以向他讨要富贵，美人，权力，但千万不要和他讨要感情。
他可以对于股市了如指掌，却不知如何经营感情。
如果问他，他大概会干巴巴地回答你，那么，什么是爱呢？又或者他根本不会理你，只是静静坐着，看着自己的日记。最凶的时候，他大概会冷冷看着你问道：“你向我所求爱是为了身呢？虚荣的人，渴望别人爱你的人，你是那么脆弱，所以我能打败你。”
现在纪相钰大概能体会到索求爱的滋味了。秦晓笑翘起的发丝，秦晓笑眼角的痣，秦晓笑挺秀的鼻子，和笑起来只有左脸有的酒窝，一切都那么可爱。
品尝过爱的人，犹如品尝毒一般戒不掉了，自己没有，只能不停向别人所求。
所以，看着我啊，注视着我啊，我在为你幸福地颤抖着啊。
秦晓笑看着纪相钰睡梦中还在皱起的眉，叹了口气。
“听说，你家里有点困难。”纪远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为了感谢你帮了相钰，这点钱你就拿去吧，就是……不要跟外人多说相钰的事情了，我怕这孩子抬不起头来。”哦，纪远拿的是夹进笔记本里的支票。
秦晓笑看着纪远写下一个对目前的他来说的天文数字。
啊，忘记了，自己还是一个穷小子呢。秦晓笑谢绝了，他温礼貌而坚定地回答：“谢谢叔叔，但是不用了，我和相钰是很好的朋友，帮助他是应该的。”
纪远笑着收回了支票，却收不回眼里的怀疑。
可悲的人，在你的眼里，只有用钱能买到的忠诚吗？我拥有他，他拥有我，于是你那廉价的钞票显得那么可笑又微不足道，像是穷人将自己的硬币施舍给富豪并且为此极其自豪一般。
我不会离开相钰的，我会把我变得更好的，我不会再让他受伤的，毕竟他爱我，虽然懂得这件事对他来说可能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但没关系，我会教他的，这时候的我比他先懂爱是什么，就要承受这份甜蜜的痛苦。
纪远夸赞道：“好孩子。”
云容感叹道：“鱼鱼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就放心里。”
秦晓笑都能分辨出来，他们的虚伪。
可以把纪相钰给我吗，他想，但问不出来，他没有资格。他们都还没有成长，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的一天，这一天也许需要几年才能完成。
可是……等不及啊。
秦晓笑从高中毕业已经超过五年了，知识都已经忘光了，如果现在有突击考试，他绝对会从年级前二十掉到七八百名，现在抓紧时间复习都很困难了。
而纪相钰，虽然有点不敢相信，但他第一次知道现在的纪相钰成绩那么糟糕，就在倒数三四名徘徊，和他见到的即使是在985大学都名列前茅的纪相钰一点也不一样。
于是两个高中还没毕业的人，还在为考大学发愁的人，怎么谈以后的事情啊，未来都有点模糊，怎么说在一起一辈子啊。
就算鲁莽地说了出来，又有什么能力去维护这份誓言呢？唯独在你面前，我不想做个恶人，做个骗子啊。
但总算，有了目标。秦晓笑低头，看着自己七十五块一双的运动鞋。
“叔叔，虽然很冒昧，但相钰出院后我能去您家和相钰住几天吗？”秦晓笑抬头，露出一个略微紧张的笑容，“听说您家很大，我想去看看，行吗？”
和纪远对上眼神，仿佛害羞一般低下头，手揪着衣角，秦晓笑继续说道：“其实……我家那边有点吵，最近要考试了，我想换个地方好好复习。”
纪远了然，站起来，拍了拍秦晓笑的背，面带慈祥地说：“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想住多久都行啊。正好相钰也该补补课了，听说你成绩很好呢，正好也帮帮相钰。当然，你学习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相钰的辅导老师，她每天七点会过来。”
纪远说着，看向了云容，仍保持着得体的笑容的女人，她注意到了纪远的目光，眼球转动，像人偶一样，对纪远露出了一个可以称得上是溺宠的笑容。
纪远嫌恶地收回了目光，云容仿佛没有注意到一般，走到床头柜那拿起一个苹果，削了起来：“你们聊着，我给你们削一个苹果吃。鱼鱼也爱吃苹果，我知道的，秦同学也爱吃吗？”
不，这个女人，在搞什么鬼？纪相钰明明……讨厌苹果的，甚至说，纪相钰很讨厌吃一切甜的水果，但要说有偏爱，那大概也是柠檬了。她想表达什么，在示威，亦或是警告？
秦晓笑回答道：“爱吃啊，阿姨给的我都爱吃。之后住在阿姨家里，还麻烦阿姨照顾了。”
云容侧过身不再看秦晓笑，客套着了一会也就不说话了。
纪远看了看表，站起来，跟秦晓笑说：“时候也不早了，叔叔还有事情要忙，你也还上着学，要赶紧回去。这里有你云阿姨照料没问题的，要不要叔叔送你回学校？”
秦晓笑也站起来说道：“不用了，我帮阿姨照顾相钰，毕竟相钰也是我的朋友，而且今天学校作业不多的，我带来了，在这里写也可以。”
“那就不多客气了，叔叔先走了。”纪远满意地拿起公文包离开。
房间安静了下来。
“你最好不要离鱼鱼太近哦，”云容看着秦晓笑，把苹果扔进了垃圾桶，拿出湿巾擦了擦手。
“你喜欢鱼鱼对吧，阿姨知道的，阿姨也有过这样的时期。阿姨当年，也是那么喜欢过一个人。为了他，有时整夜睡不着，在手机里看了上百本关于爱情的书。有一句话，阿姨记得很深刻，喜欢一个人啊，是藏不住的。你捂住了自己的嘴，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但爱意依旧能从你的每一个毛孔中透出来。”
“阿姨知道鱼鱼很优秀，你很爱鱼鱼，但请你离开鱼鱼，你会给鱼鱼带来麻烦的。”
纪相钰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阿姨，您在说什么呢，我喜欢相钰是朋友的那种喜欢，相钰是我很好的朋友啊。”秦晓笑有些吃惊地转过头看向云容，“阿姨您弄错了，真的弄错了。”
“哦”云容又打开了一包湿巾，轻轻擦着纪相钰的脸，“哈，那可能真的是阿姨弄错了吧，但无论怎样，你都要离开鱼鱼。鱼鱼的精神状态不好，你知道吧，你会给他带来麻烦的，到时候我就算再护着鱼鱼，也护不住他。”
“你最近几次测试成绩，也不理想吧？因为这个被班主任找去谈话的事情，我也知道。更何况，当初是因为你叔父没有孩子才把你领回来，现在你叔父两个双胞胎都上小学了，还有没有钱供你读书都有些难，如果你离鱼鱼远点，这点小忙，阿姨都会帮你的。”
啊，上辈子，叔父确实有说过类似的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又有了什么新的经济来源，就又让他继续上完高中和大学了。秦晓笑不愿多想，却心不住的打鼓。
纪相钰在被子里的手在颤抖。
“我……至少，让我和相钰再……”
“啊——这样啊，阿姨知道了。”云容打断了他的话，撩起纪相钰的刘海，拇指划过纪相钰的额头，“你就这样不明不白的离开，鱼鱼会担心的吧。阿姨给你几天时间，阿姨知道你是聪明人，聪明人一点就通。你不是想来鱼鱼家里住几天吗，这几天足够你们道别了。”
秦晓笑站了起来。
“要走了吗？孩子，阿姨再送你几句话吧，”云容的眼睛仍盯着纪相钰，“爱情这东西啊，既然明知道守不住，就不要靠近了。人总是能遇到更好的人，没有谁离了谁，是活不下去的。”
秦晓笑鞠躬道别。
云容在秦晓笑关上病房的门后，动作彻底顿住。
“鱼鱼，妈妈教你，装睡不是什么好习惯。”更何况，你瞒不过妈妈的。妈妈在床头盯着你入睡多少个夜晚了，你的呼吸的频率，睡时的小动作，妈妈一清二楚哦。
啊，想吐。纪相钰睁开了眼睛，盯着天花板。
“药，我要药。”纪相钰开口，他脸上不怎么出汗，但后背已经被冷汗渗透。
云容从包里拿出了一支口红，扭开下盖，抖了几下，抖出三四颗药来。
“你最近吃药的频率是以往的三倍还要多，这样子，妈妈很快又要去那个地方拿药了。”云容托起纪相钰的头，把药送进纪相钰口中，“没有必要为了其他渣滓动感情，只有妈妈是永远不会离开你的，你只要站在妈妈身后就足够了。”
你看，你选定的人，不是就这么转身离开了，一次又一次，妈妈都看到了，也及时给你送药了哦。
纪相钰嚼着药，看向云容，仿佛打开什么开关一般，云容扶住纪相钰身体的手将纪相钰又摁回床上，掐着他的脖子，笑着说：“别用这种眼神盯着我，跟你没良心的父亲一样，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这样看我，我生你养你，你生病了还是我照顾你，别搞得像我欠你几百万的样子，是你欠的我！你是又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吗？我怎么生出你这样的畜生！”
纪相钰嚼着药，眼前一片空白，大脑空白一片，什么都感知不到。
或许这就是他的全部，他的人生。啊，神为什么要创造我，又为什么要抛弃我呢？我这样一个苍白的灵魂，怎样才能在这个世上苟延残喘。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穷人与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