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北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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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那群官兵拥着一顶小轿离去，脸上的胭脂和水粉泥巴一样粘在脸上的老鸨招手唤来两个人。一番耳语之后，将一个小瓶子塞给其中一人。然后，这两人分别向两个方向飞奔而去。
老鸨脸上露出一记狠毒的笑容。
几百里之外，一行人马行色匆匆。领头的那人骑着一匹黑色健马，身穿不起眼的灰色长衫，面庞艳若桃花，竟是一名女子。
众人行至一片稀薄的树林，方停了下来。然而，人不下马，马不卸鞍，似乎只是歇一口气就要再度启程。
这时候，一名黑衣男子上前来一抱拳：“殿下，不出您所料，那老鸨派人前往京师打探消息了，属下已将那人用那些盗贼的刀结果了。不过……”
“还有什么？”
“那些花钱雇来假扮我们的盗贼，在路上遇见一个乞讨的乞丐，那乞丐趁人不备冲上前去，一把撩开轿子的布帘，将一瓶毒水泼到了里面那个穿着您衣服的盗贼脸上。那盗贼的脸立时被蚀烂了，眼睛也坏掉了。”
“哦？那个害人者有没有看清被害人的脸？”
“因为出手太快，待到他发现不对的时候，那毒水已然泼了出去。属下按照您的吩咐，用暗器结果了那人，故而无人知道轿中人的真实身份。现在京城处处有人传说，风月楼的牡丹姑娘被人毁了容。”
“那些盗贼呢？”
“按您事先的吩咐，他们杀了几个守门的官兵，带着那个假扮您的人向西去了。现在，众人都以为牡丹姑娘是被这些人绑走了。”
那女子微微点头，道：“京城是何等重要的地方，出了这等事，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守护京师的六军也不是吃闲饭的，那些盗贼只怕明日就会被捉拿归案。你立即传令给红缨，要她在官兵赶到之前结果那些败类，反正也没用了。记住，提醒她，尸体必须销毁，不可留下一丁点儿破绽！这样，风月楼牡丹的下落，就没有人知道了。”
“是。”
那黑衣男子领了命令，一扯马缰，向西而去。
灰衣女子面向西方，笑道：“哥哥，这下，就算你是神人，也不可能知道我的下落了。”说完，纵声长笑，同之前那个在风月楼里娇滴滴的牡丹判若两人。
笑完，牡丹看了看风月楼的方向，道：“哼，我就知道，那一年绿腰赎了身之后被人毁容，绝不是昔日熟客争风吃醋那样简单。这个老货，竟将那些从良女子的容貌毁掉，真是恶毒！看来，我偷走她刚得的宝贝，也是天命所归啊。”说完，她高兴地向后一挥手，道：“那个女子呢？醒过来了吗？”
有人答道：“刚刚醒来。”
“带过来让我看。”
当下，就有人牵过一匹马，马背上横卧着一个穿着桃红色衣衫的女子，因为面庞朝下，所以看不见容貌。
此人，正是前几日投河而死的叶倾城。因为河水不深，又是活水，所以她没有淹死，是被风月楼的老鸨救了下来，要逼她为娼。叶倾城誓死不从，老鸨就将她手脚捆绑，关在二楼的东厢房。本来，当天就要拷打，因为中途出了牡丹的事，所以一直没有顾得上管她，这才保住了清白。牡丹离开的时候，为了教训老鸨，命人从风月楼将她偷了出来。
“只可惜，不能暴露行踪，不然，我定要取那老货性命！”牡丹恶狠狠说道，看到那个女子，一时也有些好奇。她在容貌上一向自负，听那些打手们说这女子与她不分上下，早就有了一比之心。
见叶倾城不住的喘粗气，牡丹忙道：“她不比我们，颠簸了这么久，肯定受不了了，快将她放下来。”
众人连忙七手八脚的将她放了下来。
“喂，你把头抬起来。”
叶倾城依言抬起了头。
牡丹顿时眼睛一亮，脱口赞道：“好漂亮的眼睛！”
因为怕叶倾城喊叫，有人用毛巾堵住了她的嘴，所以，相貌要大打折扣。可是，那双眼睛，虽然绝望悲伤却坚毅不屈。明明眼中含了泪水，却努力睁大眼睛不让它们流下来。
牡丹满意的点头：“很好，有骨气！”
一旁有人将毛巾解开，整个脸再也没有了遮挡。
饶是牡丹那样的自傲女子，也不得不承认，这少女的容貌足以称得上是绝色。眼睛自不必说，顾盼流转，似水烟波；漂亮的眉弯，增之一粉则黛，减之一分则浅；小巧的鼻子，坚挺的鼻梁；一抹绯色的唇，红香娇软。更难得的是，白皙的肌肤好似上等的象牙，却又细腻如一等的羊脂白玉。
果然是个美人！
牡丹连连点头，啧啧称赞。
叶倾城因中了迷药，一直昏迷，故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死死盯着这个似乎是首领的女子，开口道：“你尽管杀了我好了，反正我现在只求一死。只是你若要辱我，却是万万不能！”
牡丹笑道：“小姑娘，你别怕，我们和风月楼那些人不是一伙儿的。我们是山上的强盗，虽不是好人，却也不会对付你这样的小姑娘。你家在哪里？我派人送你回家。以后可要小心点，河边不是那么好玩的，一不小心掉下去……呵，你这还算好的呢。”
叶倾城本就单纯，见牡丹这样说，就信了。她低下头，道：“谢谢你救我，我没有家。”
牡丹眉头一拧：“没有家？那你爹娘呢？”
叶倾城心中一痛，大声道：“他们死了！死绝了！我没有爹娘！”
牡丹心中诧异，继续问道：“那你可有地方可去？”
叶倾城凄然笑道：“自然有，若是那个老鸨不救我，那条河就是我的归宿。”
牡丹失声道：“你不是失足，是要投河自杀？”
叶倾城强忍下眼中打转的泪水，哽咽道：“要不然还能怎样。”
牡丹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见她不像是说谎，就又问道：“那你……以后可有打算？”
叶倾城有气无力的低下头，只道：“你们不用管我，我是个不祥的人，说不定会拖累你们的，你们别管我了，让我自生自灭吧。”说完，一脸决绝，显然是寻死之心已定。
牡丹寻思了一会儿，道：“带着你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跟着我太过危险，不知什么时候就丧了命……罢了，就先带上你吧，到了合适的地方在托付给可靠的人就好了。”说完，催马上前几步，一把抓住叶倾城，将她拽到了自己马上。
“好了，我们走吧！”
众人呼啸一声，跟着牡丹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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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了，这个位于甘州的小村庄如往日一般陷入了寂静。村民们熟睡着，做着不再贫穷的好梦。泥土夯成的墙体，深度让人咋舌的辘轳井，带有明显的西北风情。虽说是夜里，北风也没有放弃它的呼啸。强劲的风卷着沙土，重重的拍到人的脸上，带来一阵阵的刺痛。
这时，一队疲惫的人马悄悄由村子北边的大道上经过，人静默，马衔枚，就连马蹄上都包裹了一层碎布。在呼啸的风声里，发出的一点点声音也被掩盖下去，有几家警惕的守门狗象征性的叫唤了几声，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警觉。
有人悄悄的下马，三人一组，从深井中汲出水灌入一个个的牛皮水囊。分发水囊之后，又用行军的大锅给马喂了水，就悄悄地上马离开了。
这队人马，就这样波澜不惊的穿过了村子。
叶倾城裹着一袭黑色的披风，坐在牡丹的马上。受到气氛的影响，她咬紧了嘴唇，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眼见那村庄渐渐远去，叶倾城才松了一口气。
自从她加入这个群体以来，已经很多很多天了，因为当时一心求死，心不在焉，所以叶倾城并没有准确的计算过到底过了多少天。这段日子以来，牡丹带着这队人马穿过了无数的村镇，就是没有接近过城市。他们训练有素，一路上巧妙地掩藏着自己的行踪，以至于没有人发觉，这支从京师出发的队伍，竟沿着南北纵横的理山一路北上，到达了大旻帝国的最北端。
叶倾城渐渐关注起这一支奇怪的队伍，那个明显是首领的牡丹，曾说过她姓杜，部下们称她为殿下。他们的口音很奇怪，但是奇怪在哪里，没有多少阅历的叶倾城不知道。但是，这些人的行为明显不是强盗所做的出的。叶倾城是个闺阁女子，懂得不多，但她本就是个聪明伶俐的姑娘，虽说被家里人教育要守拙，但终不是那些愚昧的女子，这几日，她已经渐渐察觉一些端倪。
她没有出过门，但是，戏文上说，强盗都是有自己的山寨的——若不然，早就被官府剿了。强盗抢东西，都是在自己所在的山脚下抢。京都是天子脚下，有六军护卫，十多年前真熙帝在位时，有狄夷大举进犯，围困京师。三十万大军围困一个月尚惨败而归，哪里有什么强盗团伙可以在那里生根？”
还有，强盗即是有山寨，又怎会像这样连日行军，行程十几万里？
就她这几日看来，这些人训练十分有素，且纪律森严。她不懂得军中之事，但是，穆骁远曾带军围剿盘聚在栖居山的匪徒。在李纤纤没有出现，他们夫妇尚有些情分的时候，穆骁远也曾跟她讲过那时候的事。那些占山为王的土匪，虽然人多，却不堪一击。他们队伍散乱，不懂阵法和配合，号令不一不服调度，一遇强敌则如鸟兽散去。
这些人，显然不是匪徒啊。他们一路上对她礼遇有加，颇多照顾，要不是为了不变暴露行踪，早就将她托付于合适的人家了。要是劫财劫色的匪徒，哪里会这样做？
叶倾城不由得回头，看了看那个一直在她背后的女子——柳眉斜飞如鬓，丹凤眼神采飞扬，处处洋溢着高华的气质和大气的举止，哪里像是一个贼首？
这些人，到底是谁？
……
又过了几个时辰，渐渐的，天边泛起了白色，朝阳喷薄欲出。
叶倾城这才结着微弱的光看到了她一辈子都没有看过的景象——她面前是一片广阔的荒原，没有树木植被，只是一片荒凉的金黄色，沙丘连亘千里，望也望不到尽头。飞沙走石，黄沙擎天如巨大的天幕，原来一直在她耳边呼啸的风声，竟是发源于这里。这里，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天的尽头？
多年以后，叶倾城每每回想起这一幕，也不由的感叹那飞沙的大漠给予自己的震惊。那是她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除了帝都，竟然还有那样广阔的天地。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那是怎样一个，充满希望的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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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这大漠里的夜晚，比起中原帝都要寒冷了许多——虽然白日里的阳光是那样的毒烈。
叶倾城裹紧了身上御寒的狼皮褥子，那时几天前杜牡丹给她的。一路上碰不上什么可靠的人，偶尔有路过的商旅，却也兼着贩卖女奴的勾当，杜牡丹知道将叶倾城这样美貌的女子托付给他们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因此绝口不提对她的处置。还有几次，碰上了迁徙的牧民，可是他们的生活实在太艰苦，再加上叶倾城本是汉人，熟悉不了牧民的生活，因此杜牡丹只能带着她。
叶倾城心里明白，自己已经是这些人的负担了。她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只能等着这些人照顾。她也内疚，曾经有好几次，她想要趁着杜牡丹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离开，可都被担任警戒的人拦了会来。
叶倾城悄悄叹了口气。
这几天不知出了什么事，杜牡丹将大队人马分成了几路，这样一来，人就更少了。每当月夜里想起狼嚎时，叶倾城都不免害怕，这寥寥几个人，能挡得住狼群吗？
几步远的篝火旁边，杜牡丹仔细的看着手中的信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一直都睁着双眼不敢入睡的叶倾城。
中州王穆骁远的弃妻么？
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杜牡丹的眼光有些涣散。忽然间，她握紧了双拳，郑重的将那封信装进了怀中。
“喂！”
叶倾城转过头，发现叫她的正是杜牡丹，出于礼貌，她起身纳了个万福。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倾城。”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将姓氏隐了去。
“倾城？这名字不错嘛。”杜牡丹笑着拍了拍她的肩，道：“人如其名啊。”
叶倾城低头不语。
杜牡丹微微一笑，靠近她，嘴唇几乎贴到了她的耳朵：“不用紧张，我知道你是谁。”
叶倾城一惊，猛地抬起头，直直的盯着杜牡丹的脸，大大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杜牡丹诡异的一笑：“倾城，你，想不想活下去？活得有尊严，活得自由？”
叶倾城咬着唇，眼中各种情绪飞快的挣扎。
“想。”许久，她吐出那一个字，郑重的仿佛应下什么誓言。
杜牡丹轻轻为她摘下发丝间夹杂的一颗沙粒，诱惑般的开口：“你确定吗？那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哦。”
叶倾城重重的点头：“我不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只要你能让我有尊严的活下去，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在所不惜！”
“很好，从今天起，你就叫凌霄，铁骨凌霄的凌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北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