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归来 “神女，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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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天禧帝正元八年正月的一个下午，一行喜气洋洋的商队通过了门卫的盘查，顺利的驶进了京师。因为上元节就要到来，人群络绎不绝，街上到处都有小贩在卖元宵。路上不断有人认出这只商队中打头的的老板，频频有人打招呼，身为老板的吕青山也在马上微笑着回礼，一派和蔼慈祥的模样。
不过，人们没有注意到的是，今日的吕青山不住的回头朝身后队伍中一顶小轿张望，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轿中，是一个身着白色纱裙，外罩翠绿色小衣的女子。她靠在身后的红缎垫子上，发间饰以珍珠发网，睫毛好似蝶翅，一抹红唇浅浅，纵然闭着双眼，也挡不住那浑然天成的冷清娇艳的气质。
终于，轿子停了下来，吕青山在轿帘外禀道：“神女，我们到了。”
轿子里的女子缓缓睁开双眼，伸出羊脂玉一般的手，挑起了轿帘。
候在一旁的众人不由得一滞。
明眸皓齿，风神俊秀。更让人惊叹的，是一双异色的眸子，一蓝一黑。左眼好似湛蓝的无边苍穹，右眼好似墨玉般的浩浩黑夜。这双眸子，被邻国大燕的臣民称为——妖瞳。
“神女，这里是属下的内院，只住着一些家眷，没有外人来打扰，清净得很。只是太寒酸了一点，委屈了神女。”
被称为神女的女子微微点了点头，从轿子中走出来，打量一下四周，开口道：“不是你的错。”声如黄莺娇啼，说不出的动听。
“我们此次悄悄入京，本就不可声张。这里地处偏远，没有外人打扰，正是我们需要的好地方。至于我……”她冷冷一笑：“又不是什么金枝玉叶，贱命一条而已，哪里用得着这样讲究。”
吕青山跪拜：“神女万万不要妄自菲薄。”
女子摆了摆手，眉间突然变得凌厉起来：“惊蛰那些人，已经到了吗？”
吕青山低首回道：“禀神女，惊蛰组织派来随行的人已经被属下安排到旁边的院子了，随时听候神女的吩咐。”
“很好。”顿了一顿，口气又忽然变得柔和：“我要你们找的人，可找到了？”
吕青山心里一惊，张了张口，却是什么也说不上来。
女子眼中快速的掠过一丝杀意：“怎么，已经找了两年了，还没有找到？”
吕青山只觉得头皮发麻，只能小心翼翼的掂量着语句：“神女，自从那人从那户人家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您看，是不是……人……已经不在世上了？”
年轻却一向冷血的少女抿了抿嘴唇，清冷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尚是寒春时节，吕青山额头上竟然布满又小又密的汗珠。
“罢了，的确是过去太久了，沧海桑田，不是你的错。”定定的看着吕青山半晌，少女亲手将他扶起，话语中满是安抚的意味：“这几年，你立足京师，为我姐姐收集情报，兢兢业业，呕心沥血，我们姐妹心里都是清楚的。有朝一日，我姐姐一统天下，你就是我西羌的功臣。到时候，我定使爱卿一家富贵，世卿世禄，永为西羌豪门世家。爱卿以为如何？”
吕青山闻言，大大松了一口气，刚站起来又忙不迭磕头谢恩：“谢神女！”
少女微微点了一下头，道：“叫小环来见我，我们要密谈，这警卫……”
吕青山忙陪笑道：“神女放心，这里有我们的人严密把守，生人一律不得靠近，绝对安全的。”
“嗯，很好。去叫她来吧，其他的人在外候我法旨。”
“是。”
眼见着那个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门里，吕青山大大舒了一口气。这位神女，可是西羌女皇唯一承认的手足，更是她一手培养出的亲信，可谓是心腹中的心腹。将来，必又是一代权臣，如今，女皇将从流亡时就没有离开身边的妹妹派遣到了大魏国，而且是秘密进入京师泌阳——所有之前安排在泌阳的暗桩和细作皆归其指挥，傻子也看得出来，和平持续不了多久了。西羌已经壮大到了可以与昔日的“天朝上国”一战的地步，那个隐忍二十多年，一朝发难上位的女皇，果然是心怀大志的一代英主啊。
回想起神女刚刚的许诺，吕青山甚至有一种眩晕——他当年不过是个连温饱都难以维系的乞儿，是当时还在流亡的女皇看中了他的机灵，便收归旗下，成为了西羌的一名细作。渐渐的，在女皇暗中的扶持下，他才有了自己的实力，才有了自己的家。如今，那位神女竟然明明白白告诉他，要让他的家族成为豪门世家，那是怎样的荣耀啊。吕青山抬头望了望天，他常常梦到当年饥不果腹的自己，那时候，连一顿饱饭都是奢望的小乞儿，哪里想得到有今天呢。
回想起当年那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华衣女子，吕青山明白，此生，只须认真忠实于那个人，便可以登上自己的生命的巅峰。
世卿世禄，豪门世家。
这八个字刺得他又是一阵眩晕，直到有人来到跟前请他示下，这才理理思绪，对来人吩咐道：“去找蓝首领来，那位贵人要和她密谈。”对于神女的身份，知道的人并不是很多，因而吕青山称其为‘贵人’：“各处一定要严密把守，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是。”
西羌神女已然来到了泌阳，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警觉——多年的安逸生活已经麻痹了大魏帝国的国君与臣民，昔日强盛的宗主国已经只剩了一个空空的架子。
这样的一个国家，凭什么要占据最好的地理位置等待其他国家定期来朝？
繁花似锦，烈火烹油。
这场繁华，其实，只是一代强国最后的狂欢，而已啊。
一把利刃已经插入了心脏，可笑的是，当事人犹不自知。
双瞳异色的少女望着窗外渐渐拉开的序幕，轻轻一声冷笑。
… …
中州王府，来去的奴才个个提心吊胆，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穆骁远独自一人坐在书房，大口大口的吞咽着烈酒，白瓷酒杯一次次被盛满并重重放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仅仅过了三年时间，他们就从当日的神仙眷侣走到了这一步。
他以为，她只是个满脑子稀奇古怪想法的鬼灵精。却想不到，她的想法如此荒谬不堪！
面对着明显是支持偏袒自己的哥哥，她斥之曰：帝王将相，封建残余。他自己的生活也渐渐为她所不齿，她讥讽他“连吃饭穿衣服也要别人服侍”，压榨劳动人民。她逼着王府里的奴才们和她姐妹相称，丢尽了他的脸面。
他不是不知道她的奇特理论和想法，只是那个时候，他以为这只是她纯真善良的个性在作怪，体恤下民而已。那个时侯，以为嫁给了他之后李纤纤便会一点点学会怎样当一个合格的王妃，可她一次次变本加厉，实在是… …不识大体… …
刘英阳，本来是他的挚友，虽然后来无意中因为李纤纤做了情敌，他们还是惺惺相惜的。可是，李纤纤因为刘英阳处罚了一个侍女就逼着他与之绝交，简直… …无理取闹… …
皇家每年一次的祭祖大礼，她骂做“牛鬼蛇神，封建迷信”，险些给他招来横祸，根本就是… …大逆不道… …
只有三年，这个取代叶倾城成为中州王正妻的女子，实在是让原本期待的皇亲贵戚们大失所望，她成了整个大魏的笑柄。
人们不由的怀念以前那个温顺而且知书达理的女子，只是碍于皇家的颜面，没有人敢明说而已。
只是，自从那日离京之后，再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刘英阳曾经请旨秘密寻找，却没有她的消息，只有一家人承认，曾经收留过一个类似叶倾城大丫头锦儿的女子。但是，那个女子两年前离开了，从此竟然也下落不明。
一昧护短的皇帝倒也乐得她们主仆没了踪影，否则，要怎样安抚叶家？找不到正好——找到了，就不得不下旨给她一个公道——那岂不是给人朝令夕改的印象？
自以为高明的皇帝从此乐得自在。
只是，一提起叶倾城，那些贵妇们总是不胜唏嘘。那样一个明媚而柔和的女子，居然被一个疯疯癫癫大逆不道的女人顶了位子，生死未卜。
真的是，不识金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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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黄色的外衣，犹如玫瑰一般热烈，牡丹一般华贵，丁香一样纯情。上面密密的用金线绣着华丽的音朵花，这种只盛开在西羌多雨盆地的娇贵花朵，有着世上最美丽的花瓣和最香馥的花蜜。其形如百合，其香似幽兰，其色类秋菊，因为只盛开于西羌的京师音朵，所以得名为音朵花。
蓝小环静静的匍匐于这大片的音朵花下，不肯也不敢抬头。
“小环，你们这次进京，可遇到什么意外？”
温柔甜腻的声音，仿佛情人每日含羞的问候。
毫不意外的，蓝小环跪奏：“秉神女，没有遇到任何意外，甚至在穿越虎眼关的时候，那些守将连例行搜查也没有进行，因而一路十分顺利。”
“嗯，很不错。这个世界安静太久，以至于人们已经忘记那些惊心动魄的往昔了。”少女放下一只白瓷荷叶莲花茶杯，说了一声“请起”，一直关注着她的蓝小环默默地站立起来，头却依然谦卑的垂着。
“你对于即将到来的这场战争，有什么看法？”
音调和口气都平淡无奇，仿佛只是一声气极平常的寒暄，却蕴藏着一场天翻地覆的阴谋与一个帝国的兴亡。
“属下不敢妄议。”
少女轻轻一笑，和声道：“没有关系，你尽管说。”
“大魏虽然国家富庶，人民殷实，却久不经战乱，以至壮士卸甲归田，国内无可用之将。再者，大魏是中原之主，昔日也曾兵多将广，征战四方，所以朝廷上下以及国内百姓一项轻视邻国所谓‘蛮夷’的国力与军力。依属下看，这次，只要我西羌准备充足，一年之内便可攻克泌阳！”
少女微微颔首，轻声道：“很不错。不过… …”她眸中一闪寒利的光芒，又道：“不过我终究自己亲眼看到才放心。”
“神女英明。”
“呵，英明？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在说，‘这个神女未免太多疑了’。是不是？”
蓝小环单膝跪地：“属下不敢！”
“可我明知道自己多疑，也不得不继续多疑下去——因为我宁肯因为多疑浪费大把的时间，也不能因为大意输给任何人！”
蓝小环道：“神女办事，一项比别人慎之又慎。”
少女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冒着危险来到这里，是一件任性的事情。可是，小环，你知道吗，我曾经也是一个笃信大魏国力的女子——生活在这片看似强大的天空下。我怎么也无法相信，三年前看起来那样不可战胜的大魏，竟然只剩了一个庞大而脆弱的躯壳。”
蓝小环道：“神女没有错，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曾变过，变的，只是那些看它的人——他们的心和身份。”
“是啊。”少女一双柔荑覆上额头：“这三年里，大魏何曾变过。变的，是我的心啊。可是，虽说如此，我还是放心不下。必须亲眼看一看，亲眼看一看才行，这场战争，容不得一丝差错啊！”
“神女… …”
“不要叫我神女了，就像以前一样，叫我凌霄姑娘吧。或者… …”少女戏谑的一笑：“可以叫我叶姑娘或者倾城姑娘。”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