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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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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颜宫的刺客是做事利落干脆,但是若浅光没死在这群刺客手中,被秘术师云有意救了下来。反而是因祸得福也成了秘术师。
南昭与楼国开战于千雪岭下,两国积怨已久,此战也僵持不下,没个定论,但楼国骨子里还是支持不住长期僵战,节节败退。
三年后的早春,清风破城,南昭帝君亲征,兵临楼国城下,他在城下往城门上看去,看到了一片云白色的衣袖。
他未过门的华薰公主若浅光,一众血颜宫顶尖杀手拿业绩保证已经死去的若浅光。一身云白锦袍安然无恙地站在城墙上,容姿绝色倾城,让南昭帝君心弦微动,倒生出几分怜香惜玉之意。
若浅光缓步走下了城墙,身姿纤瘦,一身白衣被寒冽春风吹的如蝶翼单薄。
她声线极冷:“今天是父君头七,本宫代父君归降,要杀要灭本宫一人甘愿,还望南昭帝仁德,莫要杀无辜之人。”
华服上没什么绣纹,广袖中伸出一双纤瘦素白的手,手上捧着的是归降书与传位玉玺。南昭帝君叫人接下了这两样东西。若浅光脸色十分惨白,那身衣袍倒似丧服。
南昭帝君问了句:“听说楼国君封了世子,怎么孤就见公主来归降……”
若浅光不肯说话。
公仪长珺讲到这里,停了话音呷了口茶,雪檀冷听得颇糊涂,问了句:“天心绘的画师,不是当年名动天下的云有意吗?”
灯光晃了晃,公仪长珺轻叹了口气,她不是个活人,本来也不用喘气的,而雪檀冷总觉得她喘不过气来。公仪长珺缓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先生失了一半魂魄,对吗?”
不等雪檀冷开口,公仪长珺解释道:“天心绘是幅什么样的画,先生应该最清楚。”
雪檀冷眸光暗了暗:“你的意思是,我的魂魄丢在了画里?”
公仪长珺笑了一下:“求先生找画,也有我的一份私心。”
若浅光归降,被押到了南昭皇宫中,一身不肯为妃的傲骨让她的处境十分糟糕,又因为生了张绝色倾城的脸,叫宫中原来的夫人妃子十分记恨。
第二年,名满天下的画魂师云有意入宫做宫廷画师。
云有意入了宫,若浅光的日子才好过了几分。
南昭奉神,名为曦和。神女仙体被封入寒玉棺中,历代君王为了寻得神女转世都颇为兴师动众,而今年宫廷占星师算出若浅光便是曦和转世。自然是算错了的,若浅光是神转世,不是曦和,而是陵芜。
但是没人信她不是,她被一众夫人与巫祝推上了神台,南昭帝君护不住她,云有意还被认作是妖孽被困在了阵法中。
若浅光被夺了魂魄,神魂虽与曦和不合,但也让这沉睡多年的神女灵体醒了过来,记忆全无神智不全,还盲了眼断了手筋。
后来,南昭帝君亲自下旨,叫人把若浅光的一双眼睛挖给了神女,还将那双手也换给了神女。
逃出后云有意是在宫门外遇到一个小宫女藏下了若浅光的尸体,那位小宫女用一段白绫遮住了若浅光的上半张脸,那双如春风桃花的漂亮眼睛已经没了,广袖下一双素白的手也没有了。
香消玉陨也没得一个全尸,云有意将那残破尸体封在了画中,做了一众荒唐事。
她用血入墨,画了一幅长卷,正是天心绘。她将这幅画献给了皇帝,借画的手杀了那位帝君,又犯下了弑神之罪,为的就是让若浅光有一个全尸。
雪檀冷听到了这里,只哑声念了一个名字:“陵芜?是陵芜吗……”
仙界的创世神有两位,一位是仙雅,另一位便陵芜。雪檀冷心里甚不是滋味,起身十分郑重道:“在下必将天心绘追回。”
公仪长珺微晗首:“先生要记得,那幅画是用血所绘,画自有境,流传出去,亦为祸端。”
清江水依旧平静无波,哪怕那位温和的水神已经陨落了,掌一方风水的神,陨落后便要葬在那方。
商非晚握紧了手中的银刀,他不是来查水神如何的,他是听闻帝都死了不少人才来查这条现在表面上平和的江的。虽然江岸桃花盛放灼灼如火,但用灵力拔开身前生长繁茂的花枝,仍然感触到了空气中桃花香之外的妖气。枝桠上有的花盏一碰便碎落了一地绯红。
今夜无月无星,天地似罩了幕布,格外黑暗。
因此,就是明眼人,也看不真切清江水变得一片漆黑,连光茫也照不出来一分,商非晚在花树后岸堤上寻了个座,开了一坛酒,敛了周身的灵力修为,宛如一位普通贵族公子。
此招实在险,但是颇有成效。
不过半个时辰,商非晚便听见有东西破水而出,声音极小,约摸只泛起一两圈细碎涟漪。商非晚此时失一感,因而听得更清晰些,他握紧了身后的长刀。
一个刹那,商非晚闻见了一股水腥味,他果断抽刀而出,向声源砍去,却如同砍到了水流上。
商非晚还未来得及反应,脚腕一凉,被从水中伸出的一只湿淋淋的鬼手抓住,尖锐的指甲刺破了靴子,有血透了出来。商非晚一刀砍下去,却如砍上了什么精石玄铁一般,铮的一声,震得他虎口发麻。那鬼手突然发力,拽住他往水里拖。
这鬼手劲颇大,商非晚竟被拽的一个踉跄,他眼瞧着自己要被拽一个跟头倒地,而另一只手却被一位白衣公子稳稳抓住。
雪檀冷折扇一挽,一道风刀划向那只鬼手,轻易被切断了。
水下有一声诡异又可怕的吼叫,那掉在岸上的一截鬼手如失了活力一般缩成了一段枯骨。
雪檀冷怎会叫这东西轻易逃了,折扇一扬,吹起满树桃花化成凛冽刀锋向水下飞去,刹那间整段江水如开水一般沸滚。而那水中被重伤的魔物现了形,竟是凌乱的骸骨纠缠在一处,诡异非常。
天端有落雪降下,将被花片伤的奄奄一息的魔物冻住。
是只千年水骸,死在水中物的尸骨堆积而成的。雪檀冷解释了句:“不是妖物,是魔,挺难缠的,但没有毒。”
这种东西,雪檀冷可以说十分了解,他有几万年在魔界混日子,那时修为被封,在魔界被类似这种低阶魔物欺负的凄惨。商非晚收了刀问道:“前辈怎么来了?”
雪檀冷挥了袖,收了那从天端落下的雪片,周围怨气深重,大多因为这具成了魔的尸骸引来的。他皱了皱眉:“我不过来,你该如何,伤了眼睛中了毒还如此犯险,该罚。”
商非晚愣了一下,没有谁对他说过这样的话,雪檀冷也只是路过这里,顺路看到了商非晚遇险,便帮了一把。
周围花树影重重,看不太清路,商非晚刚用乾坤袋收了那只尸骸。雪檀冷便拽了他的手踏风而行,一路踩过花枝落到了花树那头。
而在花树临江的对岸,有一位白衣公子,一柄青竹伞撑在手上,衣衫上用银线绣了大朵的白昙花,这位公子生得眉目温柔,眼尾如江南烟雨水墨入画落笔一般风雅,一眼望去如水如玉的人,养眼得很。
只是那双眼眸,过分阴郁了。
伞上积了薄薄一层雪,这个季节,违合又突兀,忆昙握紧了伞柄的手指微微颤抖,面上不动声色,心下早已翻天覆地了。
化雪是个很好上手,却不好精进的法术,而天端落雪更是难上加难,刚刚忆昙却分明看清楚那位白衣人折扇一挽便是漫天飞雪,又能借桃花花片化作刀刃,手法竟是如些熟悉。
可是……那个人,早就灰飞烟灭连魂魄都没有了,此时,也许是哪个修为上佳的前辈吧,能救商非晚,许是仙雅吧。
忆昙苦笑了一声,正欲转身就走,可腰侧挂着的一柄银白长刀却自己颤动了一下,几乎细不可闻。
忆昙愣了一下,瞳仁一紧。
他愣了许久,久到一位蛇美人袅袅娉婷地走到他面前盈盈一拜:“君上有何事吩咐?”
忆昙恍了一下神:“还是叫少君吧。”
妖界君权通常是由上一位妖君内定下一位妖君,而内定好的继位人被称为少君。到忆昙这,倒是一直是别人觉得他是妖君,他却不承认。
蛇美人名唤作朝露,她弯起的唇角有几分了解之意,君上的这种小事便随君上去了,做下属的只需要不多问便好。
忆昙正了正心绪:“清江水神的事,你想必知道得比我更详细,我找你来,是想你帮忙查一下因由。”
朝露的声音有几分妖:“大约是魔界人干的,可又不知道是哪路魔物。”
忆昙冷笑了一下:“不知魔界还有这等修为的魔物,能弑神……妖魔难分,你把这里清理干净,别让魔界把脏水泼到妖界来。”
“少君指的是那些水妖,早就清理干净了。”朝露轻笑:“倒是这里还有一桩事,天心绘失窃了,山海阁里几位得道高人也被杀了,之后,那幅画便没了踪迹。”
忆昙轻声道:“天心绘?”
朝露解释道:“据说是幅神画,画主是四千年前的画魂师云有意。”
忆昙微微颌首,对朝露道:“你先去吧,本君在人间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朝露恭恭敬敬揖了个礼,身影消散在夜色中。
那边雪檀冷已经拽着商非晚回了醉欢楼。商非晚脚腕上的伤深可见骨,可这人却咬死了牙不提一句疼,只是脸色苍白。
雪檀冷按记忆找到了微生少染的屋子,此时已经深夜,楼内大多人都睡下了,两人也放轻了脚步,商非晚走得缓慢,雪檀冷也就着他的伤走的颇慢。
两个人一路无话,雪檀冷是越发地想回妖界看看他宝贝徒弟了,他久不见忆昙,实在是想见一面,约摸伤养好了,再把那半片魂魄找回来,化个形在妖君殿远远地看一面也不会让他发现吧……
商非晚知道雪檀冷是何身份,也听自己师父常常提雪檀冷是如何如何宠徒弟护短的,每次仙雅一提起这事都咬牙切齿,恨不得去殴打妖界少君一顿。而雪檀冷是如何护短他也是见识到了一二,那握住自已的手,苍白却温暖。
将心事重重商非晚送到他师兄那里时,雪檀冷亦没注意到商非晚有什么不对,他扣了几下门,开门的不是微生云渺。
推开朱扉雕花门棂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广袖袍子雪白,而衣边用金线绣得华丽细碎花纹,那人的长发半挽半披,落了一肩雪色,眉目清俊风雅。
雪檀冷怔然看着面前白发公子,忘记了本来要说什么。
商非晚有几分茫然,抬头问:“前辈?怎么了?”
仙雅那道骨仙风的浅笑深了几分,清风似的一句话:“小晚你怎么弄的,什么样的邪物能弄坏你的眼睛?”
慕如昨从那雪白道袍后露了个头,便将商非晚那血淋淋的脚腕看了清楚,不由得担心道:“祖师尊,师叔他伤的好重。”
商非晚才缓过神色来,揖了礼浅浅道了一句:“师尊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仙雅眼皮子有点疼,他将手中的折扇一开,摇了摇:“我再不过来,怕不是你们把千雪门的脸都丢了……”
雪檀冷一只手扶着门棂一只手扶着商非晚,摇了摇头道:“必竟是小辈,仙雅,三千年不见,你就什么也不想跟我说说?”
仙雅摇扇子的手停顿了一下,侧了侧身:“小晚你让你师兄给你好好看看,檀冷你跟我来。”
仙雅只在隔壁开了个结界,雪檀冷刚刚扶着门棂走进去,听见仙雅冷冷开口:“我从一开始就管不住你,说什么你也不会听一句,但是,这个决定,希望你别怪我。”
雪檀冷抬了抬眸,轻浅一笑宛如暖水柔风:“怎么会,我也是希望好好活一段时日的。”